第八十五章 投機者
“簡單來說就是,潭州這邊的肥輿商會,很早以前就在黑市上放出了風聲,說要大量收購朝廷超發……啊呸,朝廷發行出來的銀票。”
徐毓良脫下鞋履,一雙大腳大大咧咧地搭在一旁的石欄杆上。看得一旁的胡靈厭惡地撇了撇嘴,徹底沒了食欲。
一聊起這種黑道上的事情,他這人就顯得沒點正樣,與之前那副老臣赤子的姿態可謂是格格不入。
“很早以前?多早以前。”郭巨峽好奇地問道。
“約莫……十年前吧。
那肥輿商會乃是這潭州城裏最大的商會,江南八大商會之一。而同樣作為八大商會名聲在外的另一家,我尋思著你在隆州城內應該也已經打過照麵了。”
“雲瀾?”郭巨峽瞪了瞪眼。“那豈止是打過照麵,我還狠狠敲了他們一筆呢……”
那徐毓良又是一陣朗聲大笑。
“兄台你不必憂心。能開得起那麽大門麵的人,必然不會是什麽心胸狹小之輩,結不下什麽梁子。
隻要你不是用什麽作奸犯科的手段,隻是訛詐的話——隻要你能成功,他們不僅不會生氣,反倒還要敬你三分,私下裏認你是個手段高明的師父。
所謂商人,不就是這麽一幫賤骨頭?”
郭巨峽想了想“確實。我當時看那會長確實臉色不好看,但事後也沒見他對我的人怎樣,甚至堪稱是賓至如歸也不為過了。”
但其實仔細想來,雲瀾商會真正的幕後操作者也不是那個會長啊……
若這肥輿商會與那雲瀾商會是同樣等級的存在,那恐怕隻能意味著肥輿商會背後也坐鎮著一個堪比、甚至可能比朧月更具城府的大人物。那才是郭巨峽心中最大的隱憂。
當然,朧月的存在也不是什麽可以隨便與人說起的事情。看在朧月與靈兒的情誼上,這些隱憂郭巨峽隻能藏在心裏,自然是不能與這徐大人說起的。
他沉默不語,那徐大人倒也沒發現他眉間的愁苦,隻是繼續娓娓道來——
“我記得現在那肥輿商會的會長,是一個叫餘佑升的兄台,今年……許是五十多歲了差不多……
十年前他們家裏出了一樁大案。那餘佑升有個弟弟叫餘舒,年輕氣盛,在城裏闖了大禍,把當時坐在現在我這座位上的荊湖巡撫給捅死了。”
郭巨峽一聽這事,當即差點一口老血沒吐出來“啊?!”
胡靈“荊湖巡撫?”
郭巨峽“讓他弟弟?”
胡靈“給捅死了?”
郭巨峽“還正好叫餘舒?”
那徐毓良驚訝了一下“怎麽。這……合著,你們對這個餘舒還有點印象?”
“不是……”郭巨峽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亂。“他把這前任荊湖巡撫給捅死了,蓄意謀殺朝廷命官,這是殺頭的罪吧?可為什麽我聽說他還在肥輿商會辦差?”
“話是這麽說沒錯。”
那徐毓良拿出了一根煙袋,優哉遊哉點了起來,繼續娓娓道來。
“我那前任荊湖巡撫倒也說不上什麽好官。當時他的兒子仗著父親是朝廷命官,魚肉鄉裏欺男霸女,整個荊湖一帶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放在當時肯定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那個餘舒看他不慣許久,本也是敢怒不敢言。直到那個敗家子鬧事差點鬧到了肥輿商會頭上,還差點霸占了他的妹妹餘誠予。”
郭巨峽聽他講這半天,腦門上頂著的問號有增無減。
“兒子孬種,那又關那當爹的啥事?”
徐毓良狠狠撮了一口煙袋,翻了翻白眼,仔細回想起了細節。
“我聽說,那件事的經過當時是這麽回事——
餘家的小女兒餘誠予,不光識得琴棋書畫,諸般武藝也是樣樣精通,而且身為大家閨秀也沒什麽架子,得閑便喜歡去私塾裏陪孩子們一起念書,久而久之,就很得鄉裏人喜歡。
怎奈那個二世祖他隻是眼饞人家身子而已啊,他哪兒管那姑娘是什麽人?當時就以替皇上選妃為由,要強拉那姑娘來這州府衙門驗身。餘誠予不願,他便派人強行去擄,然後人沒擄到,派去的人一個也沒回來,回來的就一個餘舒。
……按理說,這為民除害之事,放在他一個商人子弟身上,本來就是一命換一命的事情。可誰讓他命硬呢?
前巡撫大人知道這件事後,雷霆大怒。畢竟這弑子之仇不共戴天嘛,就要去治他餘舒個妄殺之罪。
怎料那個餘誠予也不是什麽池中之物,一看兄長要被殺,血肉之親不容辜負,反手便來了個進京告狀,以商人之女之身,狀告那巡撫大人貪贓枉法欺上瞞下,超發銀票。”
“確實。”
胡靈嫌棄地拿起那徐毓良放在一旁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了他那雙大腳板上“在沒有足夠定額銀兩擔保的情況下超發銀票,會導致市麵上現存所有銀票的貶值,沒有商人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郭巨峽思忖了一下,指出了最重要的一點“但這東西並不好證實的吧?物價這東西受影響因素太多,做不了彈劾朝廷命官的證據。到底印發了多少銀票,隻要巡撫大人那裏沒有留下真正的賬目,這世上還有誰有這能力查清楚?”
那徐毓良點了點頭,發出了一陣悠悠長歎。
“誰說不是呢……不過那餘誠予也是有備而去。
前荊湖巡撫在任三年,按度支司那邊的數字,應印銀票是三千二百萬兩。然而那次去臨安告狀,餘誠予為了救下兄長,以自己的名望動用商會的力量,帶了整整三千三百萬兩的銀票,全部都是那巡撫大人在任期間所印發……”
此言一出,郭巨峽和胡靈齊唰唰都瞪大了眼珠!
郭巨峽“換言之,那場官司,肥輿商會他們……”
徐毓良“那場官司直至今日依然沒有結束。”
郭巨峽與胡靈的眼睛又瞪大了幾分“這都沒鬥過那個老巡撫?”
“完全沒有!”說起這些陳年往事,徐毓良的臉色不由得又黑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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