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夢之內外
盡管已然大致認可了這餘舒的劍魂身份,但郭巨峽認為自己既然真心想從他這學到點東西,該問的東西還是得問。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抬了個杠:“……隻有一手一腳,怎麽可能打得過四肢健全的人呢?”
“那我問你,今天你與那柯璿的戰鬥,你自己的手臂險些被那柯姑娘挑下,當時你……疼嗎?”
郭巨峽搖了搖頭。
“不疼。我也正奇怪這件事,說真的我都有點擔心等我醒過來,我這胳膊是不是真的要把我活活疼死。柯璿那瘋婆娘可是真的瘋,下手全都是逮著筋骨去的。但是盡管如此,說心裏話,我當時還真就一點也沒覺出疼來,就單純滿腦子都在想著怎麽脫身……”
餘舒元靈歪了歪頭,認真地看著郭巨峽的眼睛:“哦?既然你還有自覺,那就說明你確實在習武這件事上天賦異稟。
我剛剛也說了,所謂武藝的本質,便是心神合一。隻要能做到身心合一,連你的身體都會為你的行為作出適當的反應。不該痛的時候就不會以疼痛攪擾你的注意力,該動的時候不必念動便自然能活動起來。”
郭巨峽點了點頭,表示聽懂。
“那麽,接下來是不是就可以,係統地傳授我你那天下第一的劍法了?”
“這個……”
說到這裏,那餘舒元靈竟是猶豫了起來。
“對不起,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畢竟隻是本尊留下的一縷幻影,隻能傳授你一些最基礎的功法和技巧。
你可以姑且先在這裏練著,不必擔心時間,這裏的時間跟外麵不一樣。至於比較全麵的劍道指導,我認為你完全可以直接去問我本尊。”
“他會答應嗎?”
餘舒元靈撫了扶他光溜溜的下巴,思慮良久。
待到郭巨峽幾乎要等到不耐煩了,那元靈這才開口答道——
“我想應該是沒問題的。我……他這人,一向對這些武藝傳承的事並不關心,若是你真能給誠予妹妹一個安身之處,或是替我們除掉西海餘家,我想他一定不會拒絕的。”
郭巨峽點了點頭。
確實,像這種出自“天下第一”等級的武學指導,本就是想也知道不會容易。聽到那元靈給出的條件,他不由得也思慮起了自己手頭的資本來。
若隻是在自己的商隊裏給餘誠予留個職位,這個自然是沒有難度。那妹子畢竟也不是什麽一無是處的紈絝小姐,自己隊伍裏有的是位置需要那麽一個武道商道皆通的人才。
但僅是如此就要得到她哥哥的劍譜,郭巨峽總覺得不大妥當,思來想去,還是怕少了幾分足夠算得上情麵的東西。
但看那元靈給人的感覺,餘舒本人應當也是個歲月靜好、清心寡欲的浪客。若要得到這種人的賞識,恐怕唯一的途徑也就隻剩下滅西海了。
郭巨峽想起了白天時候那幾個西海餘家的孩子……
俗話說天子腳下莫非王土,敢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草菅人命,還偏偏真沒人敢說什麽,正是最能說明這西海餘家在潭州這一帶勢力盤踞之深的東西。
雖然自己已然來過這城池兩次,真要問郭巨峽對這裏的一切能有幾分了解,他自然還是心裏發虛的。
他甚至理解不了全性是什麽,以及那幫人為什麽要對內衛府下手,又何以真能對內衛府下手!
“啊對了,我能多問一句嗎?那個全性,到底是個怎樣的組織。”
麵對這個問題,那一向溫吞的餘舒倒是回答得幹脆:“全性?一群武藝高強的雜碎而已。”
“那你可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對內衛府動手?”
驀然間,那餘舒元靈展露出了幾分極難掩飾的錯愕。這個細節被郭巨峽牢牢看在眼裏,使得他不由得在心裏對“除滅西海餘”這個任務的難度評估又加了幾分。
那元靈也不做聲,隻是走了過來,猛然一掌將郭巨峽震出了夢境。
“咕咚!”
“呃……!”
後腦勺一陣劇痛讓郭巨峽一下子便徹底沒了睡意,回目一看,原來自己正睡在一個硬到油鹽不吃的大陶瓷枕上!這看似十分稀鬆平常的一個落枕,又正好一頭磕在被褥下的硬木床板上。
不遠處,正麵對著燭火靜坐讀書的餘誠予像個人來瘋一樣,回頭一看郭巨峽,立時便換上了平時那副小兔子一般的歡脫模樣,一麵晃著她身旁熟睡的胡靈,一麵亮聲喚道——
“你的郭大哥醒了啊喂!你這廝睡得真是死沉,郭大哥醒了,你還不快起來看看他怎樣了?”
胡靈幾乎眼還沒睜好,一隻眼已然清醒,一隻眼還朦朦朧著,便是一個猛子爬起來,躥到了郭巨峽身側,細心查看起了郭巨峽肩上包紮的繃帶。
郭巨峽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麽,她急忙間撩開郭巨峽的睡領,一個用力過猛間,一陣劇烈到痛徹心扉的痛楚便襲上了郭巨峽的神經!
恍然間,竟似肩骨已然不再鏈接肋條,胳膊隻在身上連了一點薄肉,偏偏還在以沉重的重量撕扯著郭巨峽的靈魂,讓他死去活來,怎一難受了得!
但他終歸還是忍住了,沒有叫出聲來,隻是輕輕皺了皺眉頭。
胡靈一個錯愕,慌忙鬆開小手退開半尺開外。
“郭大哥?還很疼對不對?我這就去給你打點熱水清洗傷口……”
郭巨峽看了一眼自己的肩頭,見那裏已然被人用幹淨的白紗小心包紮好,便出聲叫住了靈兒。
“不不不不用不用……隻是點小傷而已,勿須大驚小怪。”
“小傷?”那靈兒一聽這話,旋即便是氣不打一處來。“那個……柯!璿!下次見到她,看我不真把她的胳膊卸下來燉了吃!”
餘誠予聞言,不由得在一旁打趣了起來:“哦?柯璿?那不是傳聞中的天下第一槍嗎?你確定你能打得過她?”
靈兒一時被誠予氣得上頭,卻也說不出什麽二話,隻得一個人在那裏跺腳,看著郭巨峽傷勢的眼睛裏,卻也仍然帶著幾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