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 122 章
第122章
婚禮本就繁瑣，越是重視各種儀式也就會越繁雜。顧懷瑾之前又不在陽城, 更是忙得每一日是閑的。再加上男女方此時不能見, 所以只是那日匆匆一見, 蔡小滿就再也沒有看到顧懷瑾了。
女方這邊也有不少要準備的東西，不過她是個新娘子，之前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現在只需好好養著, 等成婚那天負責美美的就行。
晉江居士雖說是看重蔡小滿的手藝才過來住的, 事實上除了第一天讓她親自下廚給自己弄點招牌菜之後，就未讓她動手。主動說這個月不好再入廚房, 省得一身油煙味成婚。女孩子這個時候就是得好好養著, 什麼都不幹才好。
蔡家本也是這般打算, 誰不希望自個閨女美美的嫁出去, 只是晉江居士能住在他們家, 必是蔡小滿下廚才合適。這些年蔡小滿也沒少教秦氏和高氏, 可是這天賦這事還真是不好說。明明一樣的步驟, 可她們兩人做出的飯菜就是和蔡小滿沒法比。
雖說如今比起從前好上不少，在南三巷也算是拿得出手的，可也還是屬於普通人里的優秀, 和專業人士還是有很大一段距離。
現在晉江居士既然自個提出來，態度還十分艱巨，他們也就不勉強。反正以後還有的是時間, 不差這麼一會。
晉江居士在蔡家住下, 不僅蔡小虎不再去學堂, 曹雲騰和蔡小雪也回來了。這難得的機會，必是要和這個大佑名士好好探討一番學問。學院知道這個消息，也非常爽快的放任，非常支持他們的舉動。
像晉江居士這種極有名望的人是非常難見的，能得到他一兩句的指點，對一個人的影響是非常大的。尤其如今他還參與朝政，對科考更是有很大幫助。書院的山長聽到這消息，都想要親自登門拜訪，只是晉江居士已經對外言明，他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學生主持婚禮，不見外人，這才歇了心。
至於蔡小虎和曹雲騰，都是一家人，指點後輩是理所應當。
饒是早就知道晉江居士和普通夫子不同，教學方式非常奇特。可大家看到他帶著蔡小虎和曹雲騰走街串巷找美食，一天基本不著家，從不曾進入書房的模樣，還是讓人心裡打鼓。
若非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又確實看到顧懷瑾是何模樣，否則還真以為是個騙子。
「他們又去找好吃的去了？」高氏從外頭買菜回來，看到家裡沒人，便是問道。
蔡小雪笑道：「是啊，才剛走不久。這幾日不僅把他們的肚子吃圓了，腳底板也快被磨破了。」
「這居士真是奇怪，沒見過這麼教人的。」高氏深信對方是個好的，不會故意坑他們，可心裡還是難免有些擔心。
「娘，你放心吧。夫君說居士是個不羈之人，他說書本上的知識，他們的那些夫子已經教導得很好，他們學的也很紮實，現在需要把目光放到外面去。不管做學問還是為官處事，都是離不開人的。起初夫君也不太明白這個意思，可幾日下來倒是有了感觸，每次回來他都先在書桌前回顧發生了什麼，之前很多並不明朗的地方如今都豁然開朗。」
蔡小雪雖然也跟著學了字，可到底讀書沒有那麼多，並不完全能明白其中之意，可也知道晉江居士是名副其實有本事的。
高氏雖然也聽不明白究竟，卻也知道這幾日他們還是學了不少東西，並沒有耽誤功課，也就放下心來。
「那便是好，眼看秋闈就要臨近了，我看他們老往外跑，心裡難免不安。」
蔡小滿一直安靜著沒說話，聽到這話才緩緩開口：「娘，若是小虎考中了，想要更上一層還是得去京城。你們那時候也一塊過來好不好？」
蔡小虎很得晉江居士的喜歡，話語里透露只要他來京城，願意指點一二的意思。對曹雲騰也同樣如此對待，覺得他也是個可塑之才。若是論在官場上，曹雲騰甚至比蔡小虎和顧懷瑾都要更加圓滑，反而容易生存。
她這些年也攢下不少積蓄，京中繁華之地怕是難以入手，就算買了爹娘也不會領情，可稍微偏些的地方還是不成問題的。再不成租一套好的，也是很方便。如此一來，他們一家人又是能在一塊了。
若是姐夫也一起考中，姐姐和姐夫一塊過去，那就更好了。
「你這丫頭，如今都要出嫁了，還離不開爹娘啊。」高氏心底又好氣又好笑，更多是不舍和心疼。
想到自己懷胎十月養這麼大的閨女就要遠嫁他方，一輩子怕是見不了幾回心裡就難受得緊。哪怕知道是去做官夫人，整條街的人如今都眼紅得厲害，她還是覺得難受。甚至想著，小滿沒有這運氣興許還好。就跟小雪一樣嫁到附近，時不時回娘家，好歹能經常見著還好些。
雖然這麼想，可嘴上卻不會說。孩子長大了，總是要獨自飛翔的。
不僅僅是閨女，兒子也同樣如此。
蔡小滿摟著她的胳膊，隨著婚期的臨近，她越發能感受到蔡小雪當初的擔憂和不安了。真正體會才能明白這種道理，否則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我就是離不開你和爹，還有家裡所有人，就想咱們一家人永遠都生活在一起。」
她比別人多一世的記憶，上輩子的缺失讓她更珍惜自己現在的家人。
高氏嗓子眼酸楚，摸著她的頭，看著越發亭亭玉立的閨女，眼眶也忍不住紅了起來：「哪有不離開爹娘的閨女，只要咱們心在一起，都好好的比啥都重要。」
這道理誰都懂，可現在聽起來非常的蒼白。
「娘，我說的這些並非是胡來。小虎需要人看著，爹的手藝在京城也不會耽誤，反而還能找更多的活兒。若是姐夫能考中，姐姐他們不也得過去，家裡沒個老人看著，這麼多孩子根本看不過來。」
蔡小雪的預產期就在秋闈前後，這次還好只是單胎，生產時倒是不用那麼擔心。原本兩人也不想那麼快再要一個孩子，反正現在兒女雙全，倒也不急再要下一個。
雖然有丫鬟婆子幫忙照顧，一下兩個孩子帶起來還是很累人。尤其蔡小雪是個仔細的，自個還有布莊要打理，所以每天都會忙得團團轉。
可不曾想，明明百般注意，還是不小心這麼快就又有了，這讓夫妻兩也很是無奈。
所幸蔡小雪的身子骨一直養得很好，如今有孩子也不傷身，只是有些意外罷了。多子多福，哪怕再窮，也不會嫌棄孩子多。更何況他們不窮，不管男孩女孩都非常的期待。
高氏聽到這話也有些心動，她和其他婦人不太一樣，一旦扎了根就不願意挪窩。畢竟娘家都是走商的，雖說她不贊成自己孩子做這個，成天在外頭漂泊生死不知，卻也不覺得離開一個地方去新生活有什麼不妥。她對外界也還是有憧憬的，只是覺得安全排在第一位。
況且她也確實不太放心蔡小虎，兩個閨女很可能都在京城，確實想要過去瞧瞧。
蔡小滿看出她的動搖，再接再厲道：「況且又不是以後就定居在京城，雖說兩地有些距離，可來往也還算方便。在京城住膩味了，你們再回來便是。」
「今年你弟弟和雲騰要是都能考上，有這好命，我們兩個老的也願意奔波這一趟。」高氏一想到那光景，就覺得讓她答應什麼都願意。
蔡小雪笑道：「即便今年考不上，以後若是考上了，到那個時候去京城瞧瞧也不遲。」
「真是希望有這麼一天啊。」高氏感嘆，若是蔡小虎也能考上，至少他們家落顧家也不至於太遠，娘家人還能給撐撐腰。
別人不清楚，她這個過來人卻明白，那個晉江居士會留宿於他們家，其實也是為了成全兩口子。用自己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顧懷瑾很在意蔡小滿這個媳婦，哪怕現在功成名就，也不忘記這個市井出身的『糟糠妻』，這是給撐面子呢。
蔡小滿見娘親和姐姐都有想要去京城看看的意思，頓時覺得過幾日的婚宴沒有那麼可怕了。否則一想起就想到自己離開從小長大的地方去到京城，好自己的家人難以見到一面，心裡就難受極了。
「娘，會有那麼一天的。居士不是說了，小虎和姐夫都是可塑之才，一個機靈一個踏實，只要好好學未來會有大好前程。」
「若真是這般，這輩子真的就是值了。」
婚禮那天很快就到來，頭天晚上高氏難得一臉害羞，偷偷摸摸的去找蔡小滿，將一個卷著的布卷塞給蔡小滿，說話都便得不利索了。
「這，這個你瞧瞧，明，明兒晚上用得著。」
蔡小滿立馬就反應過來是什麼東西，臉一下就紅了。雖然以前動態小電影都看過，可和是沒法面對與長輩說起這種事這種畫面。
高氏雖然覺得有些尷尬，卻也道：「啥事都是適量就好，你也莫要害羞，這事每個人都要經歷，其實並不是壞事……」
說著說著，高氏就有些說不下去了，她在老娘們之間沒少說過葷段子，尤其跟閨蜜們一起在私底下啥話都說。可面對自家閨女，這張嘴怎麼都說不溜了。
之前蔡小雪結婚她就很後悔自個沒說好，想著蔡小滿成婚的時候，必須得為閨女負責，得把這事說清楚了。可沒有想到，背了好幾天的詞，一到時候就又不成了。
「總之，你自個好好看那冊子吧，看了啥都明白了。」說完這話，高氏就直接出門了，簡直是落荒而逃。
蔡小滿拍了拍發燙的臉，打開那冊子，看著那毫不寫實也沒什麼美感的圖片，什麼燥熱什麼意動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感嘆。
畫得這麼丑，真不怕讓懵懂的小夫妻喪失了性趣嗎？
第二天一大早，蔡小滿就被拉起來準備。這次比上次蔡小雪成婚還要早，因為顧懷瑾的地位不同，各種禮儀也就更加繁瑣和講究。
雖然一晚上沒好好睡，可一大早有點兒動靜就醒了過來，整個人很快就清醒，雖然早就知道各種流程，可依然跟個木頭人一樣的配合。整個人腦子都是空的，完全沒法思考。
「這嫁衣真是太漂亮了，我參加過這麼多婚禮，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華貴的。不愧是進士夫人，真真是不一般。」梳頭娘子看到蔡小滿換好衣裳走出來，只覺得眼前一亮，原本就嘴甜，這個時候好話更是不停的往外蹦。心裡已經開始想著一會該怎麼動手，務必要讓這身份不一般的新娘子滿意才成。
梳頭娘子和化妝的娘子都是之前蔡小雪成婚的時候請的，兩人手藝都很不錯，這幾年更是精進了不少。所以他們沒有猶豫，直接又請了二人。
「可不是嗎，把新娘子襯得跟仙人下凡似的，新郎官真是太有福氣了。」
「瞧你這話說的，那是新娘子本就長得好看，還這般心靈手巧，襯得更美了。」
一群人嘰嘰喳喳說著吉祥話，恨不得把蔡小滿誇出天來。
蔡小滿被說得有些臊得慌，她的針線活這麼多年也沒有什麼長進，這嫁衣可不是她繡的，而是蔡小雪給她做的。這嫁衣比她自己出嫁時候還要好，上面用了很多金線，在燈光之下閃閃發光，圖案複雜又華麗，只需要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不得了的東西。
更別說那裁剪，將蔡小滿的好身段很好的襯托出來。蔡家人都是豐滿的體質，□□，一個比一個有料。不不是現在女子喜歡的纖細身段，可誰見了都忍不住誇讚一句肉會長。
蔡小滿比較高，雖然不胖可難免顯得塊頭大，可經過衣服的修飾，不僅顯得高挑還玲瓏有致。那小細腰盈盈一握，□□，可又不會顯得輕浮，依然端莊。
「這是我姐姐給我做的，好看吧？」蔡小滿得意道，雖然被人誤會有那麼一絲窘迫，可很快那種『我有個牛逼的姐姐』的感覺就涌了上來，只剩下炫耀了。
其他人連忙又把蔡小雪誇了一頓，都贊高氏會養孩子，真是一個比一個能幹，高氏聽了更加高興。
「你們好了沒啊？花轎已經快到家門口了。」有人跑過來喚道。
「好了好了！」
喜娘趕緊將蓋頭往蔡小滿頭上一放，蔡小滿的眼前頓時變成紅彤彤一片，外頭的景色看得不清切。
兄弟要將新娘子背出去時，蔡大江並沒有出現，來的是蔡小虎。
「小虎，你莫要胡鬧。」見來人是他，蔡小雪頓時有些急了，陽城規矩都是沒有哥哥才讓弟弟背的。
蔡小虎認真道：「我沒有胡鬧，之前背你的是大哥，現在該輪到我了。我有的是力氣，能背得動！」
「就讓小虎背吧，他們姐弟兩人從小感情最好。」高氏道。
蔡小虎得了同意，便是去將蔡小滿背了起來。穩穩噹噹的，沒有半點勉強。
在背上的蔡小滿更加感受到自己這個弟弟是真的長大了，連自己都能背得動，身體已經開始張開，慢慢的褪去稚嫩的樣子。
「姐，你要是在顧家被欺負，一定不要害怕，你還有我們呢！」蔡小虎道，「小時候是你護著我，以後就是由我來護著你。」
「臭小子，這日子說這話，是想要害我哭啊。我現在畫著大濃妝，若是哭了就丑了。」蔡小滿哽咽道，心中充滿了不舍和酸楚。
「若是顧懷瑾他敢因為你丑冷了你，我一定不會放過他！明的不成，我就套他麻袋。我們從前練的手藝現在還沒扔，絕對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這話聽著好像開玩笑，可蔡小滿知道他是認真的。
「好。」蔡小滿綻著笑容，眼淚不自覺落了下來。
蔡小虎一步步走著，非常的穩健，讓蔡小滿感受不到一點顛簸，和平常毛躁的性子完全不同。
花轎已經停在了門口，以為顧懷瑾是進士身份，所以花轎也可以裝飾得非常華麗，不用擔心違制。花轎一出現就惹得南三巷的人們驚嘆不已，這嫁給當官的就是不一樣，花轎還可以布置成這般。他們這些老百姓就算有錢，也還得守很多規矩，沒法做到盡心如意。
顧懷瑾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從大門裡被背了出來，嘴角不由勾起了笑容，連忙迎了上去將人接了過來。
「照顧好我姐！不準欺負他！」蔡小虎怒瞪著他道。
顧懷瑾一臉認真：「我的妻子我會好好愛護她，保護她，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聽到這話，蔡小虎這才徹底送了手。
背身溫暖的觸感讓顧懷瑾心底一片蕩漾，尤其柔軟貼在背後更是讓他有些燥熱，他微微張口，聲音低沉悅耳：
「小滿，我接你回家。」
兩家距離很近，可送親隊伍故意繞了陽城大半圈。
其實陪嫁如今對顧家這樣的身份來說並不算多，雖說顧家之前下聘非常大方，幾乎傾盡全家財產，蔡家也送了不少陪嫁，加起來於普通老百姓來說數目非常可觀。可兩家畢竟都是才剛剛開始變得富裕起來，所以對於現在來說不夠看，但是誰也不會小瞧了。
蠻牛幫全體成員都出動了，黑壓壓一片人，簡直能把一條街給堵著。
如此大的陣仗惹來不少人的關注，使得隊伍越來越大，這一通走下來，大半個陽城的人都知道新晉探花郎今天成婚了。
蔡小滿也不知道自己在花轎里坐了多久，雖然不用自己行走不累，轎子是八人大轎也十分穩當，可依然覺得有些煩了，花轎才遲遲停了下來。
帘子被掀開，一隻漂亮的手伸進來，將她牽出轎子。
熟悉的觸感讓蔡小滿忐忑的心平靜了下來，將自己完全交給對方，由他牽著自己往前走，不管是跳火盆還是跨門檻，都由他領著。心裡踏實極了，不用擔心會出現什麼差錯。
高堂之上坐著很少出現人前的夏氏，和平常樸素的穿著打扮不同，今日的她一身喜慶，不再暮氣沉沉，另一邊位置則放著顧懷瑾父親牌位。
看著跪在下面的兩人，夏氏眼裡噙著淚水，對著一旁的排位默默道：「夫君，咱們的謹哥兒長大成人了，不僅考中了探花，還娶妻準備生子了。」
三拜之後，蔡小滿被送入新房，將她送來的娘家人喝了三杯酒之後就匆匆離去，只留她一個人在新房裡。和外面的熱鬧相比，這裡就顯得有些冷清。
蔡小滿心底舒了一口氣，折騰了一天著實讓她有些疲倦了。
正想著顧懷瑾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自己要不要先休息一會，門口就傳來動靜。
「小滿姐，我來給你送吃的。」矮瓜的妹妹荷花捧著熱騰騰的面走了進來，香味撲鼻惹得蔡小滿一下肚子咕嚕嚕叫起來。
因為怕中間出狀況，蔡小滿別說吃東西，連水都沒有喝幾口。
她饞得很，可頭上的蓋頭怎麼辦？這可是要新郎一會親自掀開的。
「顧大哥說了，家裡不講究這些，還是填填肚子最重要，大不了一會再蓋上就是了。」
蔡小滿一聽，不客氣的自己掀起了蓋頭，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一吃就發現這味道非常熟悉，這不是她老娘做的雜燴面嗎？
「對，就是嬸兒做的。」荷花看他的反應就知道她猜到了，「顧大哥說你這個時候肯定最想要吃到娘家食物的味道，所以特地拜託嬸兒做的。」
蔡小滿聽到這話，空蕩蕩的心也漸漸被填滿了。
一碗熱騰騰的面下去，蔡小滿又感到自己活了過來，去簡單洗漱一番之後，又將蓋頭蓋上。吃飽喝足，再加上這幾天都沒有睡好，她靠著床柱子就給睡著了。
顧懷瑾帶著酒氣走進新房，心底忐忑又喜悅，一打開門就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已經抱著床柱子酣然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