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註冊的前一天晚上，林滉發了一條信息給林橋落，告知了他這一消息，並托他轉話給父親，說他一定會將生生做成一家舉世聞名的環保公司。


  「呵，口氣不小。」林橋落感嘆，又覺得他心裡還在慪氣。


  當真還是個孩子啊，他搖頭，在想林滉怎麼會一點都讀不懂林父的用心良苦。


  優Pay和綠行當然實力與名氣俱佳，可要在木城做事，有遠大集團保駕護航，總還是能少走不少彎路。


  林父早就沒有逼著林滉回遠大了，他甚至開始支持他的夢想，哪怕仍有干涉，也只是希望他走的穩當一些。


  只是這些，林滉都看不見。


  叮的一聲，又有消息進來，林橋落劃開屏幕，點開，還是林滉。


  「對了，謝謝你給的啟動資金，我會還的。PS：我知道，顏梔子才不會這麼大方。」


  林橋落咧了咧嘴，頗為無奈的笑，又低聲說了一句「小孩」。


  *

  夜裡，林滉睡不著，搖醒了汪宇凡，叫他下樓一起擼串。


  汪宇凡打著哈欠，叫著交友不慎。


  因為工作太忙，林滉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他聊許茗瑗的事情，眼下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提起許茗瑗，汪宇凡瞬間精神了起來，「說勾搭就太難聽了啊，我這叫認真接觸！」


  林滉嗤之以鼻，「你渾身上下最真切的就是你的虛情假意了！」


  「哎！」汪宇凡不樂意了，追上前，攬住林滉的肩，「說這麼多，還不是怕我先征服了你的未來小姨子。」


  林滉：「去，別鬧！」撇開了他，走在前面。


  汪宇凡繼續嘟囔：「怕是沒有用的，加緊表白才是王道啊！」


  要想表白，就要先坦白身份，表白不易，坦白也難，林滉嘆了口氣。


  夏天就要過去，莫非他的秘密就要這麼壓箱底？

  林滉抓耳撓腮，煩躁不已時，一道刺眼的光突然閃現，他被刺痛眼睛，下意識地抬起手臂去遮擋，卻聽見汪宇凡在喊：「林滉，閃開！」


  林滉不明所以，還來不及回應，下一秒，便被一股強大的衝擊力撞倒在地。


  疼痛感瞬間從腿部蔓延至全身，林滉躺在地上，掙扎了下，眼前一黑，便再無知覺了。


  汪宇凡眼看著林滉被一輛飛馳而來的摩托車撞倒在地，直飛出去一米遠，又驚又怕，忙跑到了他跟前，手抖著撥通了120。


  等到將林滉送進了急救室，汪宇凡仍沒從驚慌失措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走廊里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心裡焦灼一片。


  好在林家的人很快趕了過來，而汪宇凡這才想起來，慌亂之中他根本沒能記下肇事車輛的牌照。


  但這並不是當務之急，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林滉的安危。


  林母早已哭成淚人，抓著不相干的護士問東問西，找尋安慰。


  林父嘴唇緊閉著，一句話也沒說，表情難看。


  林橋落站在手術室門口，算是最淡定的了，但手掌也緊握成了拳頭。


  十多分鐘后，手術室外的燈滅，門被推開，林家的三人立馬圍湊上去，把醫生嚇了大跳。


  「醫生，我兒子他……他怎麼樣了？」林母膽戰心驚的問。


  *

  早晨，梁璀錯醒來，查看手機，被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息和未接來電驚到。


  她還未來得及閱讀信息，手機便驟然響起，是蔡碩磊，她接通，語氣漫不經心，「怎麼了？」


  「今天要去註冊。」


  「我知道。」梁璀錯又看了看錶，「時間還早。」


  「但是註冊不了了。」


  梁璀錯愣了下，「什麼意思？」


  她心裡感覺不安，以為是優Pay那邊又有變動，卻只聽見蔡碩磊在那邊說：「林滉，出事了，車禍。」


  「什麼？」梁璀錯只覺得耳膜被蒙上了一層東西，聽不大清。


  「挺嚴重的。」蔡碩磊又說。


  梁璀錯這下聽清楚了，手心瞬間發麻，她掛了電話，隨手套了條裙子，便衝出了門。


  *

  醫院裡，蔡碩磊早已等在那裡。


  梁璀錯看見他，立馬迎了上去。


  「怎麼會出車禍？」


  「去吃烤串的路上被撞了。」


  梁璀錯：「……」


  *

  到了病房區，見到了汪宇凡和顏梔子，他們面色凝重。


  真的這麼嚴重？梁璀錯心裡愈發的不安，這下，她從頭到腳都有些發麻了。


  「他……」梁璀錯張口，卻問不出來。


  汪宇凡吸了吸鼻子，雙眼通紅，「車禍本身不嚴重，只是傷了胳膊，因為怕有內傷，所以做了一個全身性檢查，這才發現林滉得了腦瘤，已經是晚期了。」


  「醫生說手術成功率很低，只有百分之三十。」顏梔子說完，趴在了汪宇凡的肩上，嚶嚶地哭了起來。


  梁璀錯一個字也沒有回，只想去看看林滉。


  她向病房走去，只覺得像踩在沒有著力點的棉花上一樣。


  輕輕地推開病房門后，她看到了林滉。


  他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看到梁璀錯后，眸子亮了一下，但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梁璀錯默默地坐到了床邊，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她開不了口，從認識林滉那天開始，他便代表著永晝，總是明亮又活力的樣子。


  而現在，她看著他病弱又無力的樣子，只覺得心疼又無助。


  今天本應該是一個好日子，然而壞消息卻接踵而至，林滉接受不了，也不願意接受。


  「Phoebe。」林滉開口，聲音嘶啞，「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梁璀錯搖頭，卻仍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人隨即陷入沉默里。


  *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滉越想越無措，把頭蒙在被子里，小聲抽泣起來。


  真可惜啊，努力了這麼久，在就要揚帆的時候，卻要面對這樣的命運。


  他不懼怕未來的任何艱難險阻，他有信心將環保做成造福更多人的事業，為什麼不能多給他一點時間呢？


  梁璀錯在一旁，心揪成一團，「林滉。」她輕聲喚，握住了他的手，「我們好好治療，肯定能痊癒的。」


  面對死亡，林滉委屈又恐懼的情緒忽然被放大，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


  如果生命真的停止在他的23歲，那麼多的遺憾里，他最遺憾的事情一定是一直沒向梁璀錯表白。


  「Phoebe。」林滉聲音哽咽，「我喜歡你，從我在塞內加爾遇見你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你指點漫漫黃沙說要把荒漠變成綠洲的身影，這些年一直都印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我很高興能夠再次找到你，並且和你比肩，一起做這份跟惡劣的自然做鬥爭的這份事業，可是對不起，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我們一起定下的目標，我沒辦法……我沒辦法……」


  剩下的話林滉再說不出口，只能繼續哭泣。


  梁璀錯第一次討厭起自己的不善言辭來，她把林滉的手握了又握，卻只能說：「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有事的。」


  梁璀錯的手很暖和，林滉忍不住回握，卻覺得更加傷心了，「Phoebe，我希望你想做的每一項事業都成功，蘇芒哈荒地也好，別的更加兇險的沙漠也好，我希望它們都能成功，我也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能成為那個讓她幸福的人，可眼下，他卻只能說：「Phoebe，我喜歡你，你一定要幸福！」


  梁璀錯鼻頭一酸，揚了揚頭，止住了就要墜下的眼淚。


  是容易慌亂脆弱的時候，可她更應該鎮定下來。


  「林滉。」她聲音輕輕的，卻有了力量，「我也喜歡你。」


  林滉的眼淚終於止住了，「你說什麼？」


  「我也喜歡你，可是我不確定我們是否合適，又或者，現在是不是一個適合談感情的時機。我的原生家庭不幸福，甚至可以說是很糟糕，父親早逝，母親有憂鬱症，我從小跟隨姥姥姥爺一起長大，一直以來，我都被要求成熟和懂事，不能有太多的情緒外露。所以在感情方面，我保守又謹慎。你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是從來沒有過的存在，因此對於你的喜歡，我的感情，我是膽怯，小心翼翼的。加上盎然能源一直在籌備當中，盎然環保也有太多需要費力去做的事情，


  我便心安理得的刻意的忽略了你表白，可是我知道，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所謂合適的時機不是等來的，合適的人也不是光靠想象去測試的，這其中，還會有許多意外因素。所以，我們都應該允許自己冒險一次。」


  梁璀錯一下說了很多，林滉聽得揪心，他從來不知道梁璀錯會有這樣的心路歷程。


  「林滉。」梁璀錯又輕聲叫了他的名字。


  林滉下意識地握緊了梁璀錯的手。


  「我們在一起吧，你要振作起來，好好治療，盎然不能沒有你，生生不能沒有你，我也是。」


  大悲之後是大喜，人生是無比奇妙的漩渦。現下發生的一切實在讓林滉驚喜，可短暫的欣喜之後是不可迴避的殘酷現實。


  「Phoebe……」林滉慢慢鬆開了梁璀錯的手。


  梁璀錯知道他的顧慮，在林滉就要收回他的手時，又將它抓緊了。


  兩人相互注視時，門突然被推了開，梁璀錯和林滉嚇了跳，看過去，只看見汪宇凡趴在地上，蔡碩磊和顏梔子則站在他的身後，三人臉上皆是一副鬼祟的表情。


  「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