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7章 藕絲步雲履
半個月後。
天家採補院里靜悄悄的，善惡鼎中金光氤氳，善惡鼎上的人臉閉著眼睛，神態安詳。
它睜眼和閉眼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寧濤知道它在看他，可他還是假裝不知道，該幹什麼幹什麼。
煉製神晶結束，寧濤從地上站了起來，探頭瞅了一眼鼎里的神晶。
善惡鼎中的神晶快要填滿了，如果將它的容積分成十份，半個月的時間下來，它的容積只還剩下十分之一了。
命線還是與神晶的水平面持平。
不過它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寧濤看了一眼轉身往書桌旁邊的黃泉柑桔走去，他答應將黃泉柑桔給馬面，說到做到。家裡現在有丹仙，渾身都是丹，這黃泉柑桔留著也只是錦上添花，給馬面也不影響什麼。
昨天馬面來找過他，約好了今晚見面，地點還是孟嬌容的夜店。
卻不等他走到黃泉柑桔的旁邊，善惡鼎上的人臉睜開了眼睛：「你最近賺取神晶的速度有點慢啊。」
寧濤轉身看著鼎上的人臉，語氣客氣：「鼎兄，你沒看見我腳上的鞋子嗎？」
善惡鼎上的人臉的眼睛有一個下移的動作。
寧濤的腳上穿了一雙新靴子，黑白花紋，仿古的樣子，又有點像工裝靴，很有個性。
「藕絲步雲履。」善惡鼎器靈一眼就認了出來。
寧濤露出了一絲笑容：「對，藕絲步雲履，蟲二給我的秘法，這半個月我都在忙這個，所以沒賺到多少神晶。不過，我這速度也不慢啊，比才開始的時候快很多了。」
「去吧，我就隨便問問，你記住一句話，天道酬勤。」善惡鼎器靈說道。
寧濤點了一下頭，走了兩步又轉身過來：「對了，鼎兄，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以前殺了惡魁診所都要搬家，這次我殺了林清華為什麼沒有搬家？」寧濤說。
他不是才想起來，開丹藥器材庫第五道庫門的那天晚上他好奇天家採補院為什麼沒有搬家，只是沒有問出來而已。
「你還想殺惡魁嗎？」善惡鼎器靈反問道。
寧濤說道：「我身為天生的善惡中間人，懲惡楊善是我的天職，誅殺惡魁也是我的本分，鼎兄為什麼這樣問？」
善惡鼎器靈說道：「以前搬家是在收租日搬家，現在沒有收租日，你填滿這鼎你就獲得自由了，再搬去哪裡已經與你沒有了關係。」
「我明白了，那我走了。」寧濤扛起黃泉柑桔樹出了門。
天家採補院的門關上，過了好幾秒鐘，善惡鼎上的人臉露出了一個笑容。
大堂的地板迸射起縷縷金光……
門外，寧濤停下了腳步，很想倒轉回去，可是最終還是忍下了那個衝動。
他需要一個時機，抹除契約烙印的時機，在那個時機到來之前，他不能輕舉妄動。如果被善惡鼎發現他知道了它的秘密，那就不美妙了。
時值深夜，街道上空蕩蕩的。
寧濤扛著黃泉柑桔樹往巷口走去。
兩個人迎面走來，看穿著打扮好像是某個工廠里上中班下班的工人，身上還穿著工作服。
「我靠，那傢伙不會是從哪裡偷的果樹吧？」
「報警!」
其中一人還真的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寧濤突然雙腳一點，整個人嗖一下射向了天空，二三十米的高度，然後踩著虛空往前奔跑。
啪！
手機掉在了地上，屏幕碎了。
那個準備報警的人卻還傻傻地看著天空，許久都沒有動彈一下。
虛空奔跑。
這不是絕世輕功，而是藕絲步雲履所賦予的法力。有了這雙靴子，他要是想去北都看升旗的話，大概也就兩個小時就跑到了。速度雖然比不上全速飛行的肉中槍，但靈活性卻比肉中槍強得多，而且這種短距離的移動也更為方便。
陰絲遮天帽其實已經煉製出來了，只是放在大日葫蘆里沒有拿出來而已。那帽子薈聚了幾個愛妻的愛的絲線，太過珍貴，不到關鍵時刻他捨不得戴……
好吧，其實是不好意思戴。
但是幾日十日後去天家採補院的時候他還是要戴上的，然後他要跟善惡鼎器靈說，你看我這段時間在忙著煉製這頂帽子，所以又沒有賺到多少神晶。
泥靈碧雲衣還在煉製，它會最後登場，然後他還是要跟善惡鼎的器靈說，你看我這段時間又在忙著煉製這件法衣，所以還是沒有賺到多少神晶。
不過，這終究不是一個辦法，不管怎麼拖延他終究要面對那一天，所以他必須要一個抹除契約烙印的時機。
孟嬌容的夜店亮著燈，正在營業。
夜店有個姑娘，雞皮鶴髮，一雙眼睛就像是鷹的眼睛，看人攝人。
店裡就只有一個光頭青年，光著上身，後背上綉了一條大黑龍，吞雲吐霧。還有其它的紋身，從胳膊到腹部全是花花綠綠的圖案。不過，他的身上有好幾條皮肉翻開的刀疤，脖子上的刀疤更是砍斷了頸動脈。
那是一個死人。
可是這個死人正在吃東西，津津有味的樣子。
他就是馬面，每次上來都要找一具屍體穿上。
寧濤扛著黃泉柑桔樹直接從門口飄了進去，腳不沾地，沒有聲音，一身的氣息也被藕絲步雲履屏蔽，以至於他進了店孟嬌容和馬面才發現他。
「寧兄弟，你……」馬面本來想問寧濤是怎麼無聲無息進來的，乍一看見寧濤扛在肩膀上的黃泉柑桔樹，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激動地道：「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黃泉柑桔樹嗎？」
寧濤將黃泉柑桔樹放在了桌子旁邊：「我是連靈土一起挖的，你帶回去挖個坑就可以種。另外，這是答應給你的鬼谷種子，你拿回去也種上吧。」
他將一隻小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孟嬌容兩眼放光，伸手過來拿那隻小布包，馬面一把就掃開了她的手，拿走了那隻小布包。他打開看了一眼，裡面裝著好幾十粒鬼谷，一張死人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兄弟，大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
寧濤笑著說道：「你我兄弟這麼見外幹什麼？我不過是兌現我的承諾而已，要說謝，那也該我謝你。」
「我也出過力喲，寧道友，你怎麼謝我？」孟嬌容一臉諂媚的笑容。
她找到了梅妃江采蘋的墓，的確出過力。
寧濤有些尷尬的看了馬面一眼，他沒有想過要感謝孟嬌容什麼，所以就沒有給她準備禮物。
馬面瞪了孟嬌容一眼，從小布包里取出了兩粒鬼谷遞給了孟嬌容。
孟嬌容歡天喜地的接過，雙手捧著，看了又看。
馬面冷聲說道：「這種子珍貴，拿回去好好找個地方種上，種翻種，你就能吃上鬼谷飯。」
「謝上差，謝上差。」孟嬌容連連道謝。
馬面說道：「謝我幹什麼？謝我寧兄弟。」
孟嬌容有對著寧濤連連作揖：「謝謝寧道友，謝謝寧道友。」
寧濤說道：「不用客氣，對了，馬大哥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去過那個陰墟時空？」
馬面說道：「你說的是武玥所在的那個陰墟空間嗎？」
寧濤點了點頭。
馬面露出了一個曖昧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心裡會想著那個女鬼，你要是想她，我帶你下去見她。」
寧濤卻搖了搖頭，他只是心裡有點掛牽，並不想去見她。
馬面說道：「我沒去那個陰墟時空，但我知道因為她的結束，那個陰墟時空還在繼續。如果她有造化，估計最終她會成為鬼仙吧。」
上天主宰人的生死，但一死卻不是萬事皆休，即便是死了也可以修仙，鬼修的仙自然是鬼仙。
「我知道了，那你有沒有那塊石碑的消息？」寧濤又問了一句。
長安城一戰，林清華死了，那塊石碑帶走了查理斯和左蓓拉，現在他回來也有半個月了，可是對方卻沒有半點動靜。越是風平浪靜，他越是不安。
馬面搖了搖頭：「陰間里沒有那塊石碑的痕迹，陰墟就沒法查了，除非你有確定的坐標。不過你帶走了丹靈，它再去陰墟搞事也就失去了意義，我倒是覺得它有可能來這個世界搞事，你千萬要小心。」
「我會小心的，兩位告辭了。」寧濤準備離開了。
馬面將寧濤送出了門：「兄弟，我栽好黃泉柑桔樹之後幫你活動活動，或許能查到線索。」
寧濤湊到了馬面的耳邊，小聲地道：「小弟有個不情之請。」
「說，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給你辦到。」馬面說。
寧濤將聲音壓得更小了：「馬大哥，你能幫我查查我父母的下落嗎？不管他們是做鬼，還是轉世了，我想知道他們現在在哪，過得怎麼樣。」
馬面咧嘴一笑：「這是小事，包在我的身上。」
寧濤伸手拍了拍馬面的肩膀，忽然意識到對方是一具屍體，跟著又縮回了手，走下台階的時候又悄悄擦了擦。
跟馬面打打交道，晦氣的陷阱是一個接一個，根本就避不了。
縱身一躍，寧濤又出現在了二三十米的空中，鎖定了方向，他邁步奔跑，虛空中留下了一道殘影。
一幢電梯公寓的一扇窗戶里。
「媽媽，我剛剛好像看見一個人跑過去了。」一個胖子激動地道。
一個中年婦女一巴掌就拍在了小胖子的後腦勺上：「你個熊孩子，你撒謊的本事見長了啊，你想氣死老娘是不是，做作業！」
小胖子委屈地道：「不是，我真的看見有個人跑過去……會不會是蝙蝠俠？」
「蝙蝠你個頭！」中年婦女又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這絕逼是親生的。
虛空中，寧濤苦笑了一下，收回視線離開了。
他想起了他的媽媽。
不知道馬面能不能查到他父母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