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紅的樣子
臉紅的樣子
「別瞎說!」呵斥他的弟子其實自己也在緊張,「現在天下太平,沒大事發生,師父哪裡需要窺探天機?每窺探一次,可是要沉睡十五年,哪有事情值得師父付出這麼大代價?」
其他弟子還要說話,突然都是一愣,「小師妹?」
蕊蕊從哪兒蹦出來的?
見她醒了,大家都圍了過來,「小師妹,你一直跟著師父,知道師父閉關是要做什麼嗎?」
蕊蕊怔愣了半晌,眼淚突然涌了出來,這一次卻是真的哭了。
飛快地抹了把眼淚,「我去找師父!」
「不可!師父現在不能受打擾,不然會靈力反噬,神魂俱滅!」
弟子們紛紛阻攔,蕊蕊卻已經小手一揮,消失在空氣中。
其實蕊蕊聽到師兄們的提醒了,所以進了石室,也半點都不敢出聲,怕打擾冷成然。
她進來時,正看到籠罩在冷成然周身的銀白光芒漸漸消散。
小豬就蹲在不遠處,焦躁得小斗篷都快扭爛了,黑溜溜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冷成然。
等白光徹底消散,冷成然微微鬆了口氣,過多的靈力消耗,讓他有點脫力,也顧不上地面冰冷,直接就向後躺倒。
可是脊背還沒沾到地面,猛地就又坐直身,睜開眼,「蕊蕊?」
小丫頭憋了好一會兒,現在終於敢哭出聲,大哭著撲到他懷裡,「我不要師父沉睡十五年……我要師父好好的,嗚……」
冷成然愣了愣,連忙哄她,「誰說的,師父當然不會睡那麼久,師父還要陪小冬瓜長大呢。」
「可師兄說……」
冷成然急著哄她,連忙打斷,「還有別的辦法。」
蕊蕊的眼淚一頓,著急地揪住他衣角,「什麼辦法?」
冷成然猶豫片刻,「自損一百年修為。」
說著立即解釋,「師父的修為,也不差這一百年,多了少了都無所謂,師父早已是天下第一了,只是一直活著順便就修鍊了,根本也不看重這個……」
覺得自己越說越離譜,冷成然著急又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小徒弟,「蕊蕊乖,不哭了,師父都不知道怎麼哄你了。」
蕊蕊抽抽噎噎地抱住他,「師父……」
冷成然輕輕拍哄著她,「冬瓜乖,師父不會騙你,一百年的修為而已,對師父真的沒什麼影響,況且師父還可以活很多個一百年。」
修為早晚會攢回來,可他的小徒弟卻只有這一個,拿修為換能讓這小冬瓜安心的確切消息,他覺得很值。
小丫頭不說話,還是抽抽噎噎地掉著眼淚。
冷成然嘆氣一聲,故意板著臉,「看來是我好心辦壞事了,不但沒人感謝我,還把自己小徒弟弄哭了……算了,師父閉關吧,其實現在沉睡十五年,還能把一百年的修為補回來。」
「不要!」蕊蕊緊張地揪著他的衣角,「我不哭了……嗚,我不要師父睡十五年,我也不要師父自損那麼多修為,我要師父好好的,跟以前一樣好……」
「傻冬瓜。」連嚇唬人的辦法都沒用,冷成然無奈地擦著她的眼淚,「師父現在就很好,可是冬瓜再哭下去,師父真要覺得自己做錯事了。」
「師父才不會做錯事,師父可好了……」小手用力抹了兩下眼淚,蕊蕊努力不再哭了。
頓了頓,突然認真保證,「我不哭了,我要陪師父把那一百年的修為攢回來!」
小冬瓜。
冷成然摸摸她的小腦袋,又接過她的手帕,把她小花貓似的小包子臉擦乾淨。
怕再等一會兒,這小冬瓜又要開始難過,冷成然連忙把話題轉開,卻說得有點猶豫,「冬瓜,師父剛才看到了你妹妹滿周歲那天發生的事……還有後來……」
冷成然可以窺探天機,但是卻不能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不然就是真的犯了大忌了。
想到剛才看見的畫面,冷成然的臉色古怪起來。
十分十分古怪。
這一劫……嚴格說來,也不能算劫難,雖然有驚,卻絕對無險。
冷成然不能多說,只好跟小徒弟保證,「你妹妹不會受傷也不會受傷害。」
「一點一點傷都沒有受嗎?不會不開心嗎?沒人對她不好嗎?」
「沒有受,她過得很開心,她身邊的人都很寵她。」冷成然耐心地一個個回答著小徒弟的問題,說完還保證,「她一直過得很好,放心。」
之後又說,「你妹妹很漂亮很可愛。」
「我妹妹一定好看。」
蕊蕊已經不哭了,雖然還是難過師父就這樣犧牲了一百年修為,可是怕師父不高興,也不再提這件事。
小老頭上次的預言就是嚇唬人,說爹爹有血光之災,可爹爹明明是因禍得福。
現在聽師父這麼說,蕊蕊徹底鬆了口氣,就高興地誇起根本還沒出生的妹妹來。
冷成然失笑地捏捏她的小臉,「小冬瓜也好看。」
可小丫頭卻一本正經地拒絕,「師父不要誇我。」
冷成然一愣,「為什麼?」
「師父現在只當我是小孩子,我要等長大了再聽師父誇!」
冷成然溫柔地拍拍她,「傻蕊蕊,師父怎麼會只當你是小孩子,師父明明當你是個小冬瓜。」
蕊蕊這次難得地沒有展現哭包功力,只是驚訝地微張開小嘴,「是這樣嗎……」
「當然是。」
「原來我只是個小冬瓜啊……」喃喃自語著,小丫頭突然高興起來,「那以後師父洗澡的時候,我就可以在旁邊看著嘍!因為我只是個冬瓜呀!」
小丫頭興沖沖地就要往外跑,「師父,聽說你回來就進了石室呢!我去給你準備熱水洗澡!」
「咳。」冷成然連忙把她拉回來,「師父不是這個意思。」
小丫頭好像很心急很想圍觀師父洗澡的樣子,蹬著小短腿,還是想跑開,急匆匆地問,「那師父不只當我是個普通小孩子嗎?」
「對。」當然不是,這小冬瓜還是他最寶貝的小徒弟。
可是還沒來得及說後半段解釋,小丫頭就歡呼一聲,「原來師父不嫌我小,那我以後更可以隨便表白嘍!」
冷成然認輸了,「蕊蕊,師父帶你去吃東西……」
說著就要抱起她。
現在天應該已經黑了,後山的路不好走,這邊又沒掌燈,他怕他的小徒弟會摔跤。
可小丫頭今天卻不讓他抱,很懂事地搖著小腦袋,「師父累了呢,不要師父抱。」
真可愛的小冬瓜,冷成然又刮刮她的小鼻子。
他也確實累了,說了這會兒話,體力才稍微緩過來,不然他可能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也不再勉強,只是出了石室之後,格外小心地牽著自己的小徒弟。
看到師父沒事,門內弟子都散了。
山上的人本來就不多,冷成然他們又是剛回來,弟子們就都跑去廚房,想張羅一桌豐盛點的筵席,幫師父接風洗塵。
小丫頭乖乖地任師父牽著,突然抬起頭來,「師父,你對我真好。」
冷成然知道她還在說窺探天機的事,「蕊蕊這麼可愛的小冬瓜,誰都不忍心對你不好的。」
小丫頭不同意,她離開家之後,遇到很多壞人了呀。
而且就算是對她友好的人,也不會為了她放棄百年修為的。
小丫頭晃著師父的手,「師父,我雖然很難過,可是也很開心。」
「哦?為什麼?」
「我不喜歡師父為我做這麼大的犧牲,可是我覺得,我喜歡上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人很好很好,對我也很好很好,師父,我真的很開心啊。」
冷成然被這簡單直白的話弄得臉都有點發熱,可是心裡也覺得暖乎乎的。
輕咳一聲,又舊事重提,「小冬瓜,你妹妹真的一直過得很好,讓你爹娘放心吧。」
「師父,你一臉紅就想換話題的樣子很可愛呢!」
「師父都這麼大了,不能說可愛。」冷成然板著一張特別嚴肅的臉糾正小徒弟。
蕊蕊很聽師父的話,立即點點小腦袋,改口道,「嗯!不是可愛,是可讓人喜歡了呢!」
想了想,又補充,「反正可讓我喜歡了。」
為什麼就這麼會表白……為什麼……
當天晚些時候,山上所有弟子齊聚一堂,歡迎師父和小師妹回山上。
席間說起他們這一路的見聞,正說到在滅魂潭底遇到大臉魚的那次,一個正對著窗戶的弟子猛地警覺地站起來,「怎麼突然起這麼大的霧?」
已經入夜了,窗外還能突然白茫茫的一大片!
一群人也都齊齊轉頭……
「大臉魚!」小丫頭驚喜地歡呼一聲,跳下椅子。
大臉魚被擋在窗外,獃獃地看著他們,突然向後退了一步,看看窗戶,又看看被卡住進不去的自己……
嗚……它的臉更大了!
悲憤地一甩小尾巴,大臉魚都顧不上見老朋友了,轉身就想逃。
還好小豬反應快,疏忽間衝出去。
有了上次的教訓,它知道拿豬爪捏尾巴抓不住它了,所以直接衝到它面前,拿小身子抵著它,阻止它再向前。
一豬一魚體積懸殊,力氣卻是差不多大,僵持在原地,誰都動不了。
小豬太小了……大臉魚的臉又無比的大……
眼睛轉啊轉,努力轉了好幾圈,它還是看不到貼在它腦門上的小豬……
它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看不到小豬,茫然極了,都忘了該再使力。
小豬就抓住這個機會,硬是把它頂回房間,讓它從門口進門。
雖然已經聽蕊蕊繪聲繪色地講述了,可是見到實物……
山上弟子都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張……氣勢磅礴的巨大包子臉。
好獃!
長了大得可以當兇器的一張臉,竟然看著還這麼呆!
已經聽蕊蕊說這隻多愁善感的一條魚……大家才都忍耐地,沒去戳戳它的臉。
大臉魚卻還是悲傷得不得了,跟小豬吐著泡泡。
嗚……白麒說幫我變回原來的臉……然後我的臉就更大了!
嗚嗚嗚!
小豬矜持地拿小豬爪敲著地板,才沒笑得打滾……
聽大臉魚訴完了苦,小豬立即比比劃劃地跟蕊蕊他們「轉述」。
冷成然師徒倆很快就看懂了它的手勢……嗯,該說是「爪勢」。
冷成然看向窗外,「白公子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