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義無反顧
不久之後,莫修染采藥回來。
當他看到徐冰清坐在桌前喝茶時,喜上眉梢,“你醒了?”說著放下身後的藥簍朝她走來。
隻是……待他走至徐冰清身前,便被人從後點住了穴道,不得動彈。
隨後,便看到子暮從身後走過來。
“你……你做什麽?”莫修染怔住,隻是一瞬便已明白過來。
子暮這樣做,定是徐冰清的意思。
看向徐冰清,“你要做什麽?”
徐冰清並未理會他,徑自越過他朝外走。
子暮上前抱起莫修染,朝床榻走去。
“做什麽?放開我!子暮,我讓你放……”
直到躺在榻上,他才放棄叫嚷。
“看來你早就謀劃好了所有。先前在村落,你假裝吐血變相‘逼迫’姬逸風啟程回東皇,而現在又借身體虛弱不宜趕路為由,來達到讓姬逸風安心離開南黎的目的。你醒了,想來姬逸風留下的那兩個暗衛,還有顏末都被你放倒了,怪不得適才沒有見到他們的身影。”
回答他的人是子暮,“顏末姑娘去追王爺,至於那兩人……就在隔壁休息。”
原來適才徐冰清吩咐子暮去辦的事就是弄暈那兩個暗衛。
見徐冰清不理他徑自往外走,莫修染有些焦急,“冰清!你可曾想過姬逸風?他為你付出一切,就想你好好活著,可你呢?”
徐冰清腳步未停,淡淡道:“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那浩然呢?”
浩然啊!
徐冰清輕歎口氣,努力壓抑著心中不斷翻湧的情緒。
沒有人知曉徐冰清此刻的感受,那是一種無能為力的頹喪感,也是纏繞心中的萬千愁緒,更是萬般不舍的決絕。
“還有你外公,難道你忍心讓他再次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字字誅心,卻滿是心疼和無奈。
盡管如此,徐冰清仍是腳步未停,徑直離開。
子暮看了一眼屋內的莫修染,緊隨著離開。
“徐冰清!”屋內傳來莫修染極具氣憤的怒吼聲,還摻雜著一絲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看著徐冰清果決的身影,莫修染仿佛又看到了當年徐明淵奔赴戰場時的情景,一樣的果斷堅決,一樣的義無反顧,一樣讓人無可奈何……
他知道,冰清與他父親一樣,習慣把家人放在首位,可當麵臨國家和百姓之時,又總是行先於口,不由自主地率先選擇後者,但他不明白,事已至此,連自身性命都快要失去的人,怎麽還能如此地淡然從容、義無反顧?
通往固城的官道上,子暮駕著馬車急急前行。
一雙雪白的素手撩開車簾,露出一張同樣雪白的俏臉,看起來略有些疲累和羸弱,但那雙眼睛卻是難得的清澈透亮,若仔細去瞧,還能看到眸中若隱若現的愁緒。
此人正是徐冰清。
一路行來,滿目皆荒,更不用說那些因為戰亂而流離失所的百姓,更是極其的淒慘,讓人忍不住悲天憫人,雖然那些人是南黎人,是敵國之人。
“小姐,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他們兩人從青峰山上下來已經連續趕了兩天的路。
“嗯。”馬車裏傳來低沉的嗓音。
子暮知道小姐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也許醫聖前輩先前提議讓小姐停下來休養的建議並不隻是小姐的故意為之,畢竟若不是小姐的身體真的經不起路途的顛簸,莫前輩不會在這個時候還讓小姐留在危機四伏的南黎。
“小姐,若是為了吸引趙世勳的注意力,從而讓安王可以順利地返回南境,其實我也可……”
“子暮!”
“小姐……”對於小姐突如其來的疾言厲色,子暮有些不知所措。
徐冰清知道,子暮想要代替她去固城,是在擔心她,不想她以身犯險。
可是有些事,終歸是要她自己做。
再者,她也不可能讓子暮身陷險境。
最終,她輕歎口氣,“你知道的,我此舉並不僅僅隻是為了引開趙世勳的注意力,而是……要他死!更何況,以趙世勳的城府,他不會猜測不到我們的意圖,我們在他眼裏,恐怕皆是螻蟻……”
“既如此,小姐又何必……”
“子暮,這裏是南黎,我要殺他,難如登天,但要他死,也並不一定要我親自動手……”
“小姐有辦法?”
“霍奇告訴我,父親曾經救過一個南黎人……”
子暮忽然想起紫羅,她原先是北夷懷柔公主澹台晴,而後被先侯爺所救,從而成為小姐的摯友。
小姐的北夷之行之所以如此順利,紫羅功不可沒。
“難道先侯爺當年就已經有所籌謀?”
“不!當年父親也不過十五六的年紀,又豈能想得那麽遠?更何況,父親有生之年並未向他索取任何回報,也無人知曉他如今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小姐想要找到此人?可茫茫人海,小姐又要到何處去尋?”
“無需我們相尋。”徐冰清淡淡看著前方的道路,眸光晶亮,“因為那人與趙世勳有著深仇大恨,而他此生唯一目標就是報仇。”
“小姐想要利用他達到我們的目的?可是我們並不知此人是誰,現在又在何處。”
“對於一個滿心複仇之人,仇恨會成就他成為我們可利用之人。更何況,此次,我要盜用父親之名讓他報恩。”
子暮並未覺得此話有任何不妥,相反,他覺得小姐此行定能夠達成所願,也定能平安歸來。
同樣的,這些話也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他對自家小姐的擔心和不安。
殊不知,徐冰清說這些話一方麵是確有其事,而更多的則是為了安撫子暮。
她知道,此行她活下來的機會渺茫,甚至連屍身都有可能不保,更不可能再回到東皇,但她要堅定不移且義無反顧地走下去,因為這是她選擇的路,她不悔亦從容。
終於,臨近固城。
“就到這裏吧!”
子暮聽到馬車裏的嗓音,勒緊馬韁,停了下來。
接著,車簾被掀開,徐冰清緩緩走下車。
“小姐……”看著自家小姐日漸瘦削的身姿,子暮有些不忍。
“子暮,一定要護送莫叔叔平安回到東皇。還有子落,若是……實在找不到茗香的屍骨,那就回北境在茗音的墳墓旁為茗香立一個衣冠塚。至於你和子落以後的去處,或留在浩然身邊,或待在京城侯府,都隨你們自己的意思。”說完頭也不回地朝前方巍峨雄壯的城門走去。
隻見她一襲青衣,身姿纖細挺立,步履堅定,青色發帶隨風揚起,仿若乘風歸去的仙子。
不知為什麽,看著此情景,讓子暮想起一句詩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終於,子暮忍不住喊道:“那小侯爺呢?”
“他已長大。”嗓音淡淡,隨後又說了一句,“讓他照顧好外祖父和莫叔叔。”
子暮還想再挽留,嘴唇蠕動了半晌,終是沒再開口。
他知道,自家小姐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知道,小姐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他知道,小姐雖是女兒身卻一直在做世間多數男兒難以媲及之事;他知道,小姐此去是抱著赴死之心的……
子暮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抹纖影走向城門,而後揮動馬鞭,掉轉馬頭,“駕!”疾馳而去。
小姐去做她要做的事情了,他也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和子落一起尋找茗香的屍骨,要護送莫前輩回東皇,要盡快回到小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