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5、疼死了

  他走過去打開一看，見裡面全是十分精緻的珠寶盒，那些珠寶盒一打開，被燦爛的陽光一照，霎時間光芒璀璨，差點兒閃瞎了張浩的眼。


  「呵……這小賤人，暗搓搓收拾了這麼多珠寶，這下可好，為了那個小白臉，一個也沒帶回去……哈哈哈，哈哈……這踏馬的就是報應……哈哈哈哈……」


  張浩捧著那些珠寶首飾，站在太陽底下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角又溢出了淚水。


  「奶奶的，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小賤人可千萬別再讓老子找著你……」


  張浩一邊罵著，一邊伸手狠狠地抹去了那不知道為什麼淌出來的眼淚。


  風馳電掣般行駛在盤山公路上的白色奧迪內，唐冪也在不停地抹眼淚。


  凌晨開著車，眼角餘光掃到淚流滿臉的唐冪，止不住地心疼。


  他放柔了聲音，無限疼惜地說：「別哭了，冪冪，以後我會照顧好你的，再也不讓你被那種猥瑣男欺負了……」


  唐冪難受地說：「你知道什麼……」


  她哭的哪裡是張浩，她哭的是她那兩箱子珠寶首飾啊！

  「我怎麼不知道了？你不就是被他……包養了么。」


  後面「包養」兩個字凌晨說得很低。


  唐冪愣了愣，紅著眼瞪向凌晨，惡狠狠地說：「是！你都知道了，我就是被那個男人包養了啊，就是個人人喊打的臭小三兒！不像你，你是被萬千少女寵愛的大明星，將來會有更多人喜歡你，我們兩個，一個前途光明，一個是爛到泥里的蛆，你就不要再纏著我了！行不行？！」


  凌晨猛地踩了剎車，唐冪瞪著凌晨，凌晨也扭頭紅著眼睛瞪向唐冪。


  「不要這麼說自己。」


  凌晨語氣中滿是疼惜。


  唐冪想哭，但又努力忍住眼淚。


  她為凌晨不值。


  凌晨那麼好，那麼完美，前途那麼光明的一個大男生，為什麼要對自己這樣一個女人死心塌地啊？


  真的不值得。


  她一點兒也不想耽誤凌晨。


  「你還是別管我了，凌晨，真的，我們兩個是不同世界的人。」


  「以前我也這麼想，我覺得我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


  凌晨淡淡地說：「可我沒有因為這個就不敢去愛，要是我那時候怕了，膽小了，我們根本就不會開始。」


  「可是我們根本不應該開始。」


  唐冪咬了咬嘴唇說：「凌晨，我害了你，你真的……別再和我在一起了，我這人什麼都不會，渾身上下沒半分優點，你喜歡誰不好，要喜歡我？」


  「我不管。」


  凌晨固執地說：「在我眼裡，我愛的人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唐冪嘆氣。


  她覺得自己和凌晨講不通。


  凌晨也完全沒有要聽她說下去的打算。


  他踩下油門，專心開車，不再看她，也不再和她說一個字。


  唐冪茫茫然地坐在副駕，心裡對明天是一點打算也沒有了。


  本來，在她的計劃里，是自己一個人過日子。


  卻沒想到，多了一個非要闖入她的生活的凌晨。


  凌晨如今又是這樣特殊的身份——


  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療養院內。


  成烽失魂落魄地拿著一封信來找唐笑。


  唐笑打開門看到成烽，也是嚇了一跳。


  在唐笑的印象中，成烽向來是很注意形象的，連頭髮絲兒都能收拾得一絲不苟，隨便往那兒一站都時髦得彷彿馬上要出道的小鮮肉。


  然而，此刻的成烽，卻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鬍子也沒刮——


  那青色的鬍渣突兀地出現在成烽白皙俊美的臉上，顯得十分詭異。


  唐笑還是頭一次看到成烽有鬍子的樣子。


  「怎麼了這是？」


  唐笑將成烽讓進來，關切地問。


  剛好成烈出去有點事，唐笑一個人在家收拾了下房間，成烽就來了，也算是十分湊巧。


  「她走了。」


  成烽木獃獃地移動著，走到沙發麵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的眼神彷彿都沒了焦距，臉色慘淡，好像一具新鮮出爐的喪屍。


  唐笑仔細一看，成烽今天穿著的襯衫紐扣都扣錯了一隻。


  「她走了？誰走了？」


  唐笑莫名其妙地問。


  成烽抬起頭，一張憔悴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絕望。


  「玲瓏走了。她不要我了。」


  「不要你了？」


  唐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說，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成烽將手中捏著的那封信遞給唐笑。


  唐笑拿起信一看，那張紙上草草地寫了幾行字，大意就是，婚約取消，謝玲瓏已經飛往國外，這輩子再也不必相見。


  唐笑知道謝琳琅自殺身亡，但卻不知道，這件事對成烽和謝玲瓏之間的關係影響那麼大。


  她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成烽。


  感情的事，或許旁觀者清，但，沒有人可以對當事人感同身受。


  「別急，先坐下來喝口水。」


  唐笑讓成烽坐在沙發上，然後給他榨了一杯橙汁，往裡面丟了一塊冰塊，遞給成烽。


  成烽雙手捧著裝滿冰橙汁的玻璃杯，看著杯壁上的水珠出神。


  掌心冰涼的觸感的確讓他躁動的心平靜了不少。


  但謝玲瓏的突然離開還是讓他難以接受，難以面對。


  「這幾天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她，我知道她暫時不想見到我，所以我忍著不去找她，也不和她聯繫，可是，我真的好想她。」


  成烽喃喃地說著，俊眸中湧現出淚光。


  「嫂子你知道嗎，我從來沒和她分開這麼久，自從確定關係以後，我們幾乎每天都會見面，我根本接受不了兩天以上見不到她，她還曾經笑話我，說我太黏人——也許我就是這麼黏人吧，從小到大，我就沒這麼黏過哪個女人。」


  「現在後悔的是，早知今日，當初她追我的時候，那麼久的時間，我為什麼對她看都不看一眼？我可真是蠢貨，要是我早一點愛上她，那我么一定能更多一點快樂的回憶，都說女人很容易心軟的，如果我們之間的幸福回憶更多一點，牽絆更多一點，她要離開時，會不會就不忍心一些？」


  「我到現在都沒辦法相信，她真的走了。她讓人把我放在她那裡的東西全部送了回來，還有我以前送她的小禮物，她一個都不留，全部打包退還給我——那些東西，我看都不想看一眼，我只在意這封信。」


  「這真的是她寫的嗎？她真的對我這麼絕情嗎？我反反覆復地看，看了好多遍，還想方設法地找出她以前的字跡來和這封信上的字跡進行對比，我多希望這不是她親手寫的，是別人拿來騙我的。可惜不是……」


  成烽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怎麼辦？我失去她了……我失去了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我從今以後可怎麼辦？嫂子，我這裡好疼，疼死了……」


  成烽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臟，蒼白俊美的面容上露出痛楚的神情。


  他頹廢地坐在那裡，像是一隻被掏空了的塑料袋。


  「這種痛苦真讓人恨不得去死……我現在滿腦袋都是她，睜眼是她，閉眼也是她，睡著的時候夢裡總是她，不知道多少次，我夢見她回來了，夢見我抱著她說再也不准你走了，夢見她說一切都是一場誤會她姐姐根本沒有死……每次醒來，我都想重新回到夢裡去。現實為什麼這麼殘酷？為什麼造化要如此弄人。我們好不容易相愛，彼此明明愛著對方，沒有做一絲對不起對方的事，卻沒有辦法再在一起，嫂子，為什麼這樣？難道是我不配擁有幸福，不配擁有她嗎？」


  成烽一個人說了很久，唐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這種時候，人最需要的是傾聽。


  成烽需要發泄自己的情緒，他需要一個好的傾聽者。


  「我明白你的感受。」


  等到成烽說得累了，慢慢地喝著杯子里的橙汁時，唐笑才柔聲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是，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她的錯。不要太過於責怪自己了。」


  成烽扁了扁嘴，眼淚刷地從眼眶跌落。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控制住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該怎麼辦？說起來好笑，以前我挺看不起那些因為失戀就尋死覓活的人，覺得他們蠢得很，我現在才知道，失去所愛是多麼痛苦的事，痛苦到我有時候會忍不住想，是不是死了，就解脫了。是不是死了，她就會後悔離開我。可我又不敢真的去死，我想，我活著，沒準以後還能再見到她吧？」


  成烽長嘆一聲，捂住了臉，眼淚從他的指縫緩慢地溢了出來。


  「我真的……太難受了。嫂子，因為她，我這顆心都要碎了……」


  唐笑見狀，也無聲地嘆了口氣，坐到成烽身邊，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成烽逐漸哭出聲來，他的身體輕輕顫抖著，似乎在竭力控制，但又實在是控制不住。


  「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唐笑輕輕說道。


  但她很清楚，這樣的安慰，是十分無力的。


  誠然，一切都會過去，但要多久，這種痛苦才會過去呢？

  人人都知道隨著時間的流逝，痛苦會過去，可最難熬的，也是時間。


  這個過程中，又要經歷多少次的痛徹心扉呢。


  唐笑沒有弟弟，和成烈結婚這麼久，成萌成烽從一開始的不信任到逐漸信任她甚至是依賴她，有什麼心事都跑來找她，不知不覺中，她心裡已經把成萌和成萌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親弟弟。


  看起來，好像是她在幫助他們，充當一個大姐姐的角色，實際上，這對於她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救贖呢。


  從前的她總是獨來獨往，對一切漠不關心，更沒有家的概念，自從和成烈結婚後，才有了「家人」。


  對身邊的人，她也逐漸放下防備，更願意傾聽和分享。


  因為他們，她才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


  「嫂子，你說，這一切要多久才能過去？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時間快一點過？」


  成烽放下雙手，張著一雙沾滿淚水的迷茫的雙眼望向唐笑。


  「我也不知道。」


  唐笑心疼地看著成烽：「但是，痛苦也是一種感受吧。人的一生，總是要酸甜苦辣咸樣樣都嘗過，才算是來人間走了一趟。要是只有歡樂，沒有痛苦，歡樂也不會顯得那麼彌足珍貴吧。」


  「有沒有人，一生中只有歡樂，沒有痛苦？」


  成烽忽然問。


  「沒有。」


  唐笑毫不遲疑地答道。


  「沒有那樣的人。只有看起來好像一直很快樂，永遠沒心沒肺的人，但絕對、絕對沒有從不悲傷難過的人。因為有過歡樂，才會有悲傷。世間哪來的無緣無故的悲傷呢？可要是一個人，生命中從來沒有歡樂和悲傷，那麼，他應該也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吧。」


  「所以啊，悲傷沒什麼可恥的，也不需要逃避。它就是生命中的一種體驗，它來的時候，靜靜體會，你想她，就去想，這沒什麼不對，畢竟你們真心實意地愛過，愛過，又失去，怎麼可能不會想呢？不要拒絕和迴避這件事，你願意想她，願意夢見她，就儘管去想，去夢。因為，總有一天，你會不知不覺地就不再去想她，她也慢慢地不會再出現在你的夢中。」


  聞言，成烽抿緊雙唇，似乎努力剋制著情緒。


  他想痛哭失聲，但是他知道，他是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了，嚎啕大哭是多麼不合時宜的事情。


  以前他總是很任性，什麼都不想，只知道花天酒地，無所事事地玩樂。


  愛上謝玲瓏之後他才開始構想未來，在那個時候，他才開始為自己從前的虛度時光而感到後悔。


  倘若他早一點開始努力，是不是和玲瓏就更般配一些？

  要是他變得更加強大一點，是不是就能讓玲瓏不那麼辛苦？

  然而，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什麼如果呢。


  時間種種因緣，冥冥中自有天意。


  「嫂子，謝謝你。你說的都對，可我……還是很難受，很難受。我知道身為一個大男人，這麼說顯得很矯情……可我也不知道可以跟誰說了，我只是覺得，再不找個人說說，我整個人都要爆炸了。我的心臟每時每刻都在痛，因為腦袋裡全是玲瓏，這幾天我飯也吃不下，只覺得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我心裡有很多很多話想跟她說，也有很多很多話想問她，可是，她已經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我沒辦法再和她說哪怕一個字……這種感覺太痛苦了，明明那個人曾經是我的愛人，忽然間，這個人就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成烽的神情已經可以維持平靜，但是他無法控制聲音的顫抖，他說著說著，就攥緊了雙全，嘴唇也微微抖動起來。


  他不得不暫時打住，因為再說下去，他怕自己會嚎啕大哭。


  人為什麼要去愛另一個人呢？

  如果不愛，當然就不會痛苦了。


  愛而不得，大概是世上所有痛苦中，最痛的一種。


  他從前不懂，甚至對總是追在自己身後的謝玲瓏感到厭煩，現在，他才明白她那時候的心情。


  他後悔愛上她嗎？

  他不後悔。


  想來想去，他認為，不後悔。


  即便此時此刻，是如此的難熬，如此的痛徹心扉，但他仍然不後悔。


  他仍然感謝上蒼，曾讓他擁有她——那樣完美，又那樣可愛的她。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如果讓他瞬間失憶，忘掉那些過去，誠然就不會再痛苦，但，他仍然不願意。


  就算是痛，他也要永永遠遠地珍藏這些回憶。


  想著想著，眼前又浮現出謝玲瓏笑眯眯地喂自己吃水果的模樣，他嘴角微微牽起，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唐笑突然問。


  「不知道……有可能去鷹國吧，她以前說過，她們家有生意在那邊，然後她在鷹國擁有一座十分美麗的莊園，希望老去之後和我一起在那所莊園中安度晚年……」


  成烽悵然若失地說：「可惜，我再也無法親眼去看一看，那所莊園是不是像她描述得那麼美，莊園里的葡萄，是不是像她說的那麼甜……」


  「為什麼會沒有機會呢？」


  唐笑略略歪著頭，問。


  「嗯？」


  成烽福至心靈，但卻不敢相信。


  唐笑微微一笑：「你既然知道她非常有可能在那裡，她又曾經仔仔細細地向你描述過那個地方，這就說明，只要你願意，你完全可以想辦法找到那所莊園，然後見到她，不是嗎？」


  「……！！」


  成烽瞬間呆住了。


  他只知道沉浸在痛苦中，卻沒想到，自己可以去找她——


  是啊！既然那麼想她，為什麼，他不能去找她？


  哪怕被她刪除了所有的聯繫方式，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不能出現在她面前，把所有想對她說的話都告訴她！

  他那雙含著淚水的俊眸中閃動著不可思議的光芒，整張臉也在瞬間一掃那股頹然之氣。


  「怎麼，你還在猶豫嗎？阿烽，你不怕再猶豫下去，她身邊出現新的追求者嗎？」


  唐笑故意拿話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