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十一來了
賀蘭雪沉吟了片刻,然後淡淡道:“隻要若塵一心為國,偶爾有點私利,那也沒什麽。反正,淳帝也沒有子嗣——隻是這樣的境況,以後外戚幹政,卻是必然了。”
“王爺可有什麽打算沒有?”易劍連忙問。
“沒有。”賀蘭雪很利落地否定道,然後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慢慢地從前方傳來,“還記得黃阿牛的新婚妻子嗎?能不能把她找來?”
易劍站得筆直,響亮得回答了一個字,“是!”
伊人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地搖著,頭上青天白日,因為空曠,天空不顯遙遠,反而很低,低得觸手可及。
她於是伸出手去,五指張開,仰麵,眯眼,陽光細細碎碎,點點滴滴,灑了她一身。
炎寒踱至角門。
站在門口,他靜靜地看著花園裏的景象。
秋千是他命人專門打造的,木板上鋪著錦緞,繩索上也鑲滿了花束。
在這樣的季節,又是土地貧瘠的炎國,花是很少見的植物。
可是那張秋千上,依然布滿了姹紫嫣紅,搖動的時候,便能聞到醉人的花香。
這樣細膩的心思,伊人未嚐沒有察覺。
她的表情很欣喜,也很滿足。
炎寒在邊上,看著花叢錦簇中的天藍色身影,清新得仿佛要與這花這草這天這地,徹徹底底地融合在一起。
從回到炎國後,伊人從未表現出絲毫不悅,小小的臉上總是知足的笑、知足的淡。
在這樣的知足上,炎寒不知道該做什麽,才能讓她狠狠地感動一般,狠狠地觸動一下,狠狠地、忘記賀蘭雪那回事。
可是她就是這樣無欲無求著,遇到任何境況,都不會抱怨,也不會覺得受寵若驚。
炎寒突然覺得很無力。
他微微低下頭,突然想起方才自己與先生的談話。
先生問他,“要不要聽先皇與息夫人的故事。”
先生說:“王上,我不想讓你重蹈覆轍。”
炎寒很想聽,他對父王與息夫人的往事好奇已久。
可是,最後的最後,他的回答卻是,“我不想聽。”
炎寒說:“我不想讓任何人的故事成為我的借鑒,也不想因為父王的失敗而承認我的無能。對於伊人,我隻想用本心去對待,無論結局怎樣,那也隻會是我的故事。”
這個答案,讓先生默然無語。
然後,便是一聲長歎。
炎寒終究是炎寒,他不是炎子昊。
而伊人,也非息夫人。
“還望王上好自為之。”最後,老者隻能躬身退下,語重心長地叮囑了一句。
炎寒笑笑,緩步走到了角門外。
看著裏麵的姹紫嫣紅,裏麵的嬌俏可人,裏麵的飄忽不定。
“炎寒。”伊人放下手,有點意外地看到了默默站在那裏的炎寒。
她燦然一笑,歡快地打著招呼。
炎寒也淺淺地回以一笑,然後走到她的背後,手扶著繩索,俯下了身,在伊人耳邊輕聲道:“我給你帶了一個人來,你想不想見?”
伊人愣了愣,然後滿眼憧憬問:“你找到阿雪了?”
炎寒的眼眸黯了黯,很快恢複,他搖頭道:“不是,是另外一個你想見到的人。”
“誰?”伊人睜大眼睛,顯然猜不到。
炎寒湊到她耳邊,低低地吐出兩個字,“十一。”
伊人果然很高興,從秋千上一躍而起,興奮地看著炎寒,“真的是十一?”
“你自己看看。”炎寒微笑,身子往旁邊側了側,背後露出一個穿著鵝黃色宮女裝的少女來。
鵝蛋臉,細長的眉毛,細長的眼睛,小小的鼻子,紅潤的嘴唇,果然是十一的模樣。
隻是,與伊人記憶中的形象又有點不同,似乎——似乎更像一個女人了。
從前懵懵懂懂的眼神,如今,已然成熟,一眸一眼,皆是風情。
不過,她確實是十一。
伊人已經奔了過去,一把抱住十一,恨不得將她丟起來,“十一,十一,你怎麽來了!”
炎寒還是第一次看到伊人這樣歡欣的樣子,不禁被感染,臉上露出一輪笑來。
“我聽說小姐在這裏,就自個兒跑來了。”十一也很歡喜的樣子,任由伊人抱著自己又笑又跳,笑語盈盈。
“她到宮門口,說自己認識你,所以,我就帶她來見你了。”炎寒在旁邊說明道:“伊人,你在這宮裏,是不是……很孤單?”
伊人的情緒初時讓炎寒很開心,可隨即,他又想到:倘若不是因為在宮裏太孤單,伊人見到從前的侍女,又怎會高興成這樣?
“很好啊。”伊人搖搖頭,矢口否認。
炎寒沒有再問,隻是知趣地輕聲離開,將空間留給她們主仆敘舊。
“你來找我,你老公——厄,相公知道麽?”伊人想起什麽,眨眼問。
“就是他讓我來的。”十一笑嗬嗬道:“相公讓我好好照顧你,以後,還要完完整整地把你交還到王爺手上。”
“阿雪?”伊人怔住。
“是啊,王爺很擔心小姐。”十一點頭肯定地說了一句,然後用目光掃了掃炎寒消失的方向,壓低聲音問:“炎國的皇帝可有為難小姐嗎?”
“沒有,他對我很好的。”伊人回答。
“我是說……那種為難……”十一小心地措辭,不停地用目光示意著。
伊人睜大眼睛,很不解地看著十一在那裏擠眉弄眼,好半天,才恍然道:“你是問,他有沒有……那什麽,厄,非禮我?”伊人說話的聲音很大,似乎不以為恥,“沒有,炎寒很好的。他不是其他人。”
固然在刻意地回避著炎寒的好,在伊人心中,炎寒卻已經不一樣,他不是其他人。
而其他人,隻是其他人。
而在伊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炎寒正立於牆角。
他不是故意偷聽,隻是不舍得走太快,於是,很無意地聽到了伊人的這句話。
這句平常至極的話,卻讓炎寒心底一震,繼而,暖暖的。
他與伊人之間,正形成一種奇怪的默契,那種默契,與愛慕無關,而是一種信任。
“不會吧。”牆裏麵的十一卻是滿臉不信:“他還是一個正常男人麽?”
正常男人,哪有麵對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半個月,還沒有動手動腳的?
十一可清楚的記得,自己初時與黃阿牛成親的時候,黃阿牛逮到機會就求歡,雖然有時候覺得很累,可是累得很幸福。
那句話,炎寒也聽到耳裏。
他哂然一笑,然後疾步走出了聽覺範圍。
“他是正常男人啊,哪裏不正常了?”伊人聞言,歪了歪頭,很努力地回想著炎寒的種種表現:不娘娘腔,也沒有BT,橫看豎看,都是正常人一隻。
十一沒法跟她解釋,隻能在心中暗暗稱奇。
“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在炎宮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十一很快恢複從前八卦女的風範,把伊人拉到秋千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別人都傳言,說你是什麽紅顏禍水,先是禍害逍遙王,現在,又禍到了炎宮裏!”
伊人不明所以地望著十一,傻乎乎地‘啊’了一下。
她是禍水?
不會吧,從始至終,她可什麽都沒做過啊,怎麽就成禍水了?
“炎國皇帝把小姐留在宮裏的事情,讓炎國臣民很氣憤呢。”十一又道:“小姐是天朝逍遙王的王妃,王爺被天朝皇帝定為叛徒後,你又讓小裴大人牽腸掛肚。小姐身份本特殊,現在又不明不白地住在宮裏,還得到炎國皇帝的寵愛,炎國皇帝為了你,可連當朝首輔的建議都聽不進去。你想想,這說明什麽?”十一故意頓了頓,估摸著伊人的胃口被吊起來後,她才下定結論道:“這說明,小姐你就是一個傾國絕色、顛倒眾生的大禍水!”
伊人的眼睛倏得睜大。
傾國絕色,顛倒眾生?
這兩個詞,怎麽聽著那麽遙遠呢?
形容息夫人,倒也貼切,形容她嘛……
“又有誰知道,真相原來是這麽可怕的。”十一摸著下巴,一麵打量著她,一麵不客氣地說:“小姐瘦是瘦一點,不過,還真的長得不怎麽樣,你說,炎國皇帝到底看上小姐的哪一點了?王爺怎麽還會對小姐念念不忘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
聞言,伊人隻有汗顏的份。
這個十一,果然還是和當初一樣——不,可,愛!
“你見過阿雪了嗎?”伊人也不再執著這個話題,挑了一個她感興趣的問。
“王爺現在很好。”十一點頭道,等了一會,她又一臉遲疑道:“不過……”
至於不過什麽,卻怎麽也不肯說出來。
伊人眼巴巴地望著她,也不催,隻是等著後文。
“不過,王爺最近似乎很忙,我聽別人說,冰國女王似乎要搞什麽招親大會,被選上的人,不僅可以得到冰國女王冷豔的大批嫁妝,還能與女王分治天下。王爺現在是帶罪之身,如果能得到冰國女王的親睞,王爺的身份將比從前更高一籌,而且,據說冷豔當初也喜歡王爺——我聽別人說啊,王爺似乎想去試一試,當然啦,隻是聽說而已。”十一將‘聽說’兩字翻來覆去地說了三遍,然後,她抬頭偷眼打量伊人的反應。
伊人隻是淡淡地‘哦’了一下。似乎在發呆,神色靜靜,不為所動。
十一有點驚奇。
難道小姐都不懂得吃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