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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太後撲朔迷離的病因

  賀蘭悠突然翻身,她按下裴若塵的手,突然開始撕扯他的衣服。


  想看看那樣的清冷自持背後,到底,是怎樣一副軀體。


  裴若塵沒有反應,任由她俯下了身,吻著,啃著,撕著,扯著。


  然而最後關頭,賀蘭悠卻突然停下動作,匍匐在裴若塵的身上,莫名地哭了起來。


  哭聲壓抑低沉,沒有意義。


  裴若塵抬起手,撫摸著她如雲的秀發,忽而發現,黑夜中哭泣的賀蘭悠,竟如此美麗。


  他將她扶好,輕輕地放下來。


  淚水越發不可收拾,決堤一樣。


  他擁著她,緊緊的。


  賀蘭悠一麵哭著著,也緊緊地摟著他。


  可是,沒有聲音,聲音被咬在牙齒裏,在齒縫間遊走不定,就是無法,衝破那緊抿的唇。


  外麵夜色更濃,是黎明前,最黑的時刻。


  窗外,有一隻土撥鼠好奇地傾聽著。


  最後,它聽到一聲奇怪的歎息。


  滿足的,不滿足的,悵然的,不明意義的歎息。


  於是,一切歸於沉寂。


  而東方,漸白。


  鳳九終於進宮了。


  一大清早,裴若塵便侍立在客棧門口,安靜地等著鳳九的出現。


  過不一會,鳳九與賀蘭雪同時出現在門口。


  見到賀蘭雪,裴若塵不覺多驚奇,隻是有點不解:明知天朝正在通緝他,他何以還能如此明目張膽地出現?


  “他就是我的藥引。”鳳九微微一笑,解釋道:“救治太後,要用一至孝之人的血做藥引,而那人,又必須是她的親生骨肉,想來想去,還是三皇子殿下最適合。”


  裴若塵低低垂眸,淺笑問:“難道陛下和賀蘭欽大將軍,便不是至孝之人了嗎?”


  “裴大人以為呢?”鳳九並不直接回答,隻是疏疏地反問了一句。


  裴若塵沒有再說什麽,隻是伸臂一引,指了指麵前停放的轎子。


  鳳九與賀蘭雪相繼鑽進轎子裏去,賀蘭雪走到轎門口,突然抬起頭,望了望樓上。


  他離開的時候走得很輕,伊人沒有被吵醒,依舊在夢境裏。


  他已經安排易劍:待伊人醒來後,送她回伊府,探望一下她的父母,好不容易回趟京城,賀蘭雪可不願意伊人真像天生地養的孩子一樣,她也是有父母的,雖然父母不仁,好歹重見了,他們也會疼愛她的。


  賀蘭雪現在,隻希望很多很多人一起疼愛伊人,別讓她孤孤單單的。


  “裴大人,我進宮的時候,你能不能護衛伊人的周全?”再怎麽說,這裏也不是他賀蘭雪的地盤了,想了想,賀蘭雪還是交代了一句。


  裴若塵也順勢抬起頭,看了看臨街的那個房間。


  伊人所在的房間。


  隻瞟了一眼,他又極快地收回目光,淡淡地道了一聲:‘可以’,然後招手,向旁邊的親衛小聲地叮囑了幾句。


  神色平靜至極,仿佛伊人,真的隻是一個不相關的人。


  賀蘭雪這才放下心來,鑽進轎子,在大隊人馬的簇擁下,浩浩湯湯地朝宮殿走去。


  轎子從偏門抬了進去,賀蘭雪掀開窗簾,看著眼前熟悉的紅牆青瓦,心中一動,說不上是懷念還是唏噓。


  這是他長大的地方,他曾在這曲曲折折的回廊裏奔跑玩鬧,而太監宮女們,則舉著燈籠,在後麵大呼小叫:三殿下!別跑了!三殿下!別跑了!

  他在這裏學習,在這裏聆聽父王的教導,也在這裏,與兩位哥哥們一同習劍一同扭打。


  回廊的前麵,有一株高大的榕樹,還是那年父王病重,他們為了祈福,三兄弟一起植種的,而今,已亭亭如蓋了。


  賀蘭雪抬頭看了看傘一般的樹冠,終於放下了簾子,不知為何,心中一片蕭索。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兄弟三人,漸行漸遠,終於,成了陌路。


  轎子停了下來,賀蘭雪屈身走出,他站起身,不無意外地看到前麵立著的人。


  賀蘭淳正站在最高的台階上,賀蘭欽則在第二層台階。


  一身明黃的朝袍,和一身鮮亮的鎧甲。


  陽光下,賀蘭雪的眼睛有點刺痛,被晃花了眼。


  “阿雪。”賀蘭淳靜靜開口,如小時候一樣,直呼著他的名字。


  賀蘭雪猶疑了一下,然後拂起衣袍,緩緩跪下:“罪臣賀蘭雪,恭請陛下聖安。”


  “阿雪,起來吧。”賀蘭欽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他,賀蘭雪本不欲起身,哪知賀蘭欽手中暗注真氣,手往上一托,賀蘭雪複又站了起來。


  再抬頭,台階上的賀蘭淳不為所動,神情依舊冷淡如初。


  “這位便是鳳九先生?”他似乎並不怎麽在意賀蘭雪,目光一轉,已經看向了賀蘭雪身後的鳳九。


  鳳九依舊一副慵懶緩慢的樣子,聞言欠了欠身,淡淡地回了一句:“草民鳳九。”


  “聽說鳳先生可以治好太後的病。”賀蘭淳深深地看著他,沉聲問:“卻不知先生有何妙方?”


  “草民雖有祖傳奇方,卻要等見過太後方能確診。陛下若是不介意,能否現在就讓草民見一見太後?”鳳九不鹹不淡地回答道。


  “那是自然,來人,送鳳先生到太後的佛堂。”賀蘭淳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立刻有太監走了過去,客客氣氣地請鳳九轉過大殿,朝後堂走去。


  太後常年禮佛,即便病了,也住在佛堂後的廂房裏。


  “我們也過去吧。”賀蘭欽打著哈哈,隨口道。


  他已經察覺到賀蘭雪與賀蘭淳之間的潛流,無論如何,現在太後病重,他不希望他們之間發生什麽不可收拾的事情。


  賀蘭淳也沒有說什麽。無論他們之前有過什麽事情,現在母親病危,倘若他在此時對賀蘭雪做出什麽事,便會被世人詬罵,天朝一向是以禮孝治天下的。


  “母後的病,到底是怎麽回事?”待賀蘭淳先行,賀蘭雪與賀蘭欽略滯一步,賀蘭雪壓低聲音,問賀蘭欽。


  賀蘭欽神色凝重,腳步微緩,與賀蘭淳又隔開了一段距離。


  “到底……”賀蘭雪深知有異,不禁又想起昨晚鳳九的話:太後這場病,甚為蹊蹺,先皇過世的時候,曾留給太後一張密令,囑咐道,如果天朝有任何異動,便拆開密令,據說太後生病的那一天,命人將牌匾後的密令取出,之後便病倒了,而那密令的內容,也無人知道。


  “母後與世無爭,一向茹素,前段時間太醫還說,母後的身體極其康健。突然病倒,確實很奇怪。”賀蘭欽沉吟了片刻,繼續說到:“其實在母後病倒之前,她曾給我寫了一封信。”


  “信?”賀蘭雪驚了驚,太後給人的感覺一向淡泊,幾乎與世隔絕了,她會主動給賀蘭欽寫信,這件事太不尋常。


  “很奇怪的一封信,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又提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賀蘭欽簡短地說道:“她反複地提起,當年父皇病重的時候,我們植的那棵樹。”


  “那棵榕樹?”賀蘭雪怔了怔,滿心困惑。


  “對,就是為了給父皇祈福,我們一起種的那棵樹。”賀蘭欽同樣百思不得其解。


  賀蘭雪低頭想了一會,又抬頭問:“二哥回京的時候,母後已經昏迷不醒了嗎?”


  賀蘭欽神色一黯,“是,一直沒有醒過來,太醫也束手無策。”


  “二哥……”賀蘭雪本想提密令的事情,忍了忍,突然轉成另一個話題:“那天,謝謝你的虎符。”


  “哦,什麽虎符?”賀蘭欽望了望天,很自然地說:“哦,那是伊人偷走的,不關我的事。我說過不幹涉你們兄弟兩的事情,便不會幹涉。”


  賀蘭雪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對了,伊人這次同你一道進京了嗎?”賀蘭欽又問。


  “恩。”


  “她是一個好女孩。”賀蘭欽肯定了一句,“那天她肯過來求我,我很吃驚,也很為你高興。”


  “二哥……”


  “阿雪,無論母後的病有什麽隱衷,無論大哥做了什麽,你能聽我一句話嗎?”賀蘭欽突然慎重起來,認真地問。


  賀蘭雪也肅了神色,“二哥請說。”


  “以天朝為重,以國家為重。”賀蘭欽丟下十個字,然後打住了話題。


  走在前麵的賀蘭淳已經轉身,深邃的眸子,深不可測地望著他們。


  賀蘭雪與賀蘭欽隻能加快腳步,拉近三人之間的距離。


  佛堂已近在眼前。


  伊人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曬屁股了。


  她睜開眼,便看到易劍抱著劍,雕塑一般坐在她的對麵,兢兢業業,無比忠誠的樣子。


  伊人打了個嗬欠,伸了個懶腰,坐起身。


  “王妃,你醒了?”易劍連忙站起來,盡職盡責地說:“王爺讓我帶王妃回娘家省親,王妃這就打算走麽?”


  伊人點點頭,慢騰騰地從床上爬起來。


  去一趟伊家也好,她挺懷念那間大屋子的。


  前世的伊人,在那裏度過了一世,過去緬懷一下也不錯。


  出了門,外麵豔陽高照,伊人在大街上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腳步,朝街心望過去。


  易劍亦步亦趨跟在後麵。


  昨夜的煙花殘屑,已經被早起趕集的人,踩得四處零落,再也不尋了。


  伊人歎了口氣,然後轉身,搖搖晃晃地繼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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