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伊人窘了窘
“我來我來。”伊人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趕緊拿起水壺,便要顯擺自己的‘感恩戴德’,哪知這種事情是在做不到,笨手笨腳地衝到桌邊,腳哐當一下撞到了椅子,連著茶壺一道倒了下來。
好在賀蘭雪反應迅疾,已經用手穩穩地拖住了她的手臂,然後又極快地鬆開,低頭輕聲道了一句,“小心點。”
“厄。”伊人窘了窘,趕緊站直,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繼續裝模作樣地為他斟茶。
她可不能被他辭退。這份工作,能讓她在京城裏活下來,讓她守在阿雪的身邊。
倒,沒水。
再倒。還是沒水。
最後將茶壺翻了一個底朝天,又搖了搖,終於有一片茶葉從壺嘴裏流了出來。
“咳咳,白老爺,我去添水。”伊人又是一窘。
本來想著,如果壺裏的水還夠一杯,就能倒杯茶道一聲晚安閃人了。看來,想偷懶是不成了。必須老老實實下樓打水……
“恩。”賀蘭雪端著架子哼了聲。
伊人趕緊轉身,又屁顛屁顛地朝外跑去,以表現自己卓越的執行力。
隻是她轉身的動作太大,又帶動了裝著茶杯的盤子晃了晃,朝地上摔了下來。
不過,伊人並不知道。
賀蘭雪已經眼疾手快地接住盤子,然後輕輕地放回原處。
這一切都發生在她背後。
出門口的時候,又一腳踢到了門檻。
——也不知古代的人,沒事裝個門檻幹什麽。
賀蘭雪看著心驚肉跳,怕她摔倒,茶壺打破後紮到手,他立刻站起來,想也不想地衝了過去,好在伊人隻是磕了一下,又站穩了,重新直起小腰板,隻是聽到後麵的風聲,她轉過頭,莫名其妙地看著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的老板。
賀蘭雪與她麵麵相覷了片刻,然後他極輕鬆極隨意地伸出手,從她的肩膀兩側繞過去,很自然地挽起她尚帶濕意的發絲。
“你發髻鬆了。”他說,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動著,將發髻重新挽好,再也不似剛才那般鬆鬆垮垮。
——那個伊人,這麽久都學不會梳頭發。
賀蘭雪將手垂下時,唇角不由得逸出一絲淺笑來,隻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伊人卻怔怔地看著他胡子後麵的那輪熟悉的弧度,呆了半晌,然後猛地轉身道:“我去添水。”
賀蘭雪安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走遠。
真不能讓人省心啊。
——真不知沒有他的日子,她是怎樣過來的,一定……一定吃了太多意想不到的苦。
想起方才伊人急於表現、怕被他辭退時的樣子,賀蘭雪又覺得好笑,好笑且心疼。
好在老板是他,若是其他人,這樣的丫鬟隻怕早辭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此看來,你這輩子,也隻能跟著我了——伊人,我的妻。
天之將晚時,裴若塵也回到了客棧。
小葵沒有大恙後,他將小葵交付給一個尋常的村戶人家代為照顧。
離開的時候,小葵一直抱著他的胳膊喚著‘爹爹’‘爹爹’不肯撒手。
小而柔軟的身體帶著孩子氣的無助,貼在他身上時,讓裴若塵忽而產生一種奇怪的責任感。
伊人的孩子。
伊人與賀蘭雪的孩子。
他心中泛起疼愛,低頭摸了摸小葵的頭,微笑道:“放心,爹爹不會丟下你的,很快就會回來。”
小葵抽泣著,淚眼朦朧地瞧著他。
小小的年紀,還不懂得分辨人的美醜,卻覺得此刻微笑的爹爹尤其好看,記憶中那個款語溫柔的爹爹也是好看的。可不知怎麽,又有點不一樣。
麵前這個爹爹的笑,似乎比記憶中更美些。是春日和小新玩鬧時,從湖邊拂過的風。
可是,小新又是誰?
小葵的念頭一閃而過,重新消失在不見了的記憶後。
他的聲音讓她安靜下來。
“爹爹答應過的,一定不會丟下小葵。”她重複著說了一句,一雙酷似伊人的眼睛定定地瞧著他。
裴若塵點點頭,伸出小指頭與她勾了勾,“一定。”
回到京城後,大婚時的喧囂熱鬧已經消褪幹淨,京城重歸平和的靜謐。他踏過長街,遠遠地看見了夏玉依舊挺直跪立的身影,卻並未靠近,腳步一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離開一下午,伊人也不知去了何處。
應該還在京城裏,待回客棧房間把小葵留下的證據全部銷毀掉,再去找她。
雖然看著她受苦,對裴若塵而言,也是一種受苦。可如果不親眼看著,他更會心神不寧。
這樣想著,他已從客棧的樓梯走上去,在經過二樓的走廊時,他聽到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在房內乖乖巧巧地叫了聲:“白老爺,喝茶。”
他愣了愣,頓住腳步,細一聽,卻是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道:“恩恩,茶泡得不錯。值得表揚。”
那決計不是伊人的聲音。
裴若塵苦笑了一下:大概剛才想著伊人,才會聽成是伊人的聲音吧。她此刻還不知道在京城的哪個小巷裏沮喪呢,又怎麽會在客棧?
他抬步從門口走了過去。
待他轉過拐角,門吱呀一下開了。
伊人小心翼翼、神情傻乎乎地捧著一壺茶,越過走道,跨進了對麵、自己的房間。
流逐風勉力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身在流園,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前紗帳微蕩,旁邊也沒有其它人。似乎沒有人料想他會這麽快醒來,房間裏安靜寧謐。
他斂了斂神,活動了一下近乎僵硬的四肢——見鬼,也不知躺了多久。全身麻木。
他索性盤腿坐在塌上,閉目調息了一番,待重新睜開眼時,房間裏已經多了一個人。
流逐風挑挑眉,警覺地問道:“誰?”
紗帳被輕輕地撩開,一個修長清秀的身影側身走了進來。
流逐風將身體往後一仰,手隨意地撐在左右,淡淡問:“小色色,你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柳色。
四年前他來流園尋母,在陣前跪了三天三夜,終於讓獨孤息心軟,在他暈倒的時候將他帶進園裏,卻在他醒後悄悄地離開了。
她執意不肯見他。
在流逐風心中,則早把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多少歲的倔強少年當成了繼子,一口一個“小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