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睡得那麽安詳
他的手很溫暖,修長有力,讓小丫頭心中一動,不知道為什麽,鼻子又酸了。
她沒有動,而是站在他麵前,似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於說道:“大哥哥,其實那一天,你祈福的那一天,那位小姐也在呢。就在你現在站著的地方。”
那天淩晨,她抬頭看見了流逐風,感傷了一會,往回走的時候,又遇到了獨孤息。
獨孤息站在廣場右側,攏在陰影中,安靜地望著半山腰那個倔強而孤單的身影。
鬢角微濕,顯然已經在夜霧裏站了許久。
聽到這裏,流逐風如遭雷擊,雙手扶在小姑娘的肩膀上,下意識地用力,幾乎抓疼了她。
“她也在?”
奇怪,明明早晨回去時,師傅還在床上,睡得那麽安詳。
他還偷偷地走到她的床邊,在高原明亮的晨曦裏,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輕輕地印上一吻。
原來,她根本就沒睡。
她知道!
流逐風心思澎湃,被各種各樣的猜想,攪得不能自已。
既然醒著,為什麽沒有像以往一樣推開他?她的表情那麽寧靜安詳,甚至帶著淺淺的笑。
或者,多多少少,哪怕一絲一縷,她,是愛過自己的?
無果的問題。
無望的答案。
獨孤息已經在半年以前,全身漸漸透明石化,然後,在一個清晨,徹底消失了。在他端著早餐,拿著新鮮的,帶著露水的玫瑰推開房門時,消失了。
地上有殘留的碎片,她從此再沒出現過。
“是啊,她就站在這裏。”小姑娘被大哥哥的神情震懾,有點惶急,囁嚅道:“她還說了一句話呢。”
也根據這句話,小姑娘知道那位小姐得了多嚴重的病,可能活不長了。
“她說了什麽?”
“她說:傻瓜,你已經創造奇跡了,我從來沒有這樣安寧過。因為我已經太怕寂寞了,沒有推開你,卻也將你葬送在寂寞裏。對不起。”小姑娘模仿著那聲歎息,惟妙惟肖。
流逐風怔怔地鬆開她。
是啊,他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不喜歡一個人獨處,討厭無聊,也討厭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
可是寂寞是銘心刻骨的,它是記憶的唯一方式。
我不願忘記你,所以願意承擔這永世的寂寞。
小姑娘驚奇地看著大哥哥的神色漸漸緩和,唇角邪魅地一勾,有種壞壞的味道,灑脫帥氣,讓她為之目眩。
“這世上還有那麽多好玩的東西、好看的景致,就讓我幫你一件一件體驗吧,息。我又怎會讓你擔心?”
很多年後,曾經的天啟財團越來越龐大,其分部幾乎遍布了世上的每個角落。
天啟的新老板流逐風似乎是個不世天才,可又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年倒有十一個月不知蹤影,而且一直沒有結婚。
再後來,竟然根本不露麵了,隻是董事會在繼續維持公司運轉,繼續在各個大大小小的地方設立辦事處。
又是許多年,一群去南極的科考隊,在艱難跋涉了幾天,終於走到冰川深處的無人區時,卻在那裏,無比驚奇地看見了一個白色的女子冰雕,真人大小,栩栩如生,美輪美奐。
冰雕的底座,還有一行跋扈的草書,經辨認,為——
獨孤息!如果幾千年後這裏沒變成桑田,你看見它後,就趕緊給我回來!不然,別怪我上天下地,把你找出來欺師滅祖!
落款:流逐風。
找了一番後,賀蘭雪確定流逐風不在附近,不禁惘然。
不過,以流逐風的能耐,遇到任何事都能遊刃有餘吧,賀蘭雪自我安慰著,也不繼續擔心了。
相比之下,眼下衛詩才是個大麻煩。
這位千金大小姐顯然驚喜過望,恨不得連腳下的泥土也鞠在掌心,狠狠地謳歌一番。
“如果一直找不到逐風,我們可能再也不能去那邊了。”賀蘭雪的話如暑天雪水一樣潑了下來。
衛詩怔了怔,隨即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那就留下來唄,反正逐風在哪邊,我就跟到哪邊。”
她就算比不過獨孤息,好歹,她年輕啊,大不了等獨孤息先死。衛詩不是那種肯輕易認輸的人。
從小到大,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可以出錢坐飛船到太空摸上一摸,她屬於典型的——窮得隻剩錢的那種人。
賭王的老婆兒女很多,她隻是其中傑出的一個而已,可是親情,抱歉,真的不能吸引她。她也不知道親情長得什麽樣。
賀蘭雪微微一哂:這位大小姐還不是一般的好心態。
“好了,我們出發,去找逐風吧!”衛詩終於停住大呼小叫,拍拍手,豪氣幹雲道。
“去找伊人。”賀蘭雪淡淡地駁道。
“先找逐風。”衛詩來了脾氣,她說的話,還沒有人能違逆。
“伊人。”賀蘭雪的聲音不高,但同樣是不容人違逆的語氣。
“逐風!”
“伊人!”
……
這樣爭論了片刻,衛詩的肚子突然轟隆隆地響了一通,她捂住肚皮,又看了看左右,終於妥協道:“算了,還是先找餐館吧。”
賀蘭雪早已將周圍的環境研究妥當,聞言也暗自自責,幹嘛跟一個小女孩爭了那麽久。不過,即便河床已經枯竭了,靠近河源的地方,也不該如此荒涼啊。
他展目望向,除了沙粒,便是岩石,遠遠的地方似乎有房子的痕跡,卻也是斷壁殘垣,似乎廢棄了許久。
“這裏離最近的城鎮,至少有半天的行程,抓緊時間趕路吧。”滿心困惑下,賀蘭雪說出自己的結論。
衛詩這才意識到:這裏沒有出租車,更沒有飛機,甚至連正兒八經的公路都不可能有。趕路全得靠腳力。這對從小就有專用直升飛機的衛詩來說,簡直是磨難。
“難道你的輕功……”她終於放下身段,討好地看著賀蘭雪。
“施展輕功比走路更累,你以為是外太空的超人嗎?”賀蘭雪白了她一眼,如此回答。
衛詩一頭黑線,看著已經走到前方的男人的背影,回味著剛才的話,嘴角一撇——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