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你認識賀蘭雪
“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不懂事。”他自語低歎,但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有擔憂之感。
衛詩在旁邊看了半天的戲,大概也明白了父子倆的關係不好,似乎那位已故的女子,是兩人共同的心結。而這個酷酷的父親,還有那個酷酷的兒子,並不是真的討厭對方,明顯是溝通不到位啊。
“你認識賀蘭雪?”等炎惜君跑得沒影了,炎寒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提剛才的話題。
衛詩點頭。
“他……他們,還活著?”炎寒分明記得,十五年前的那一天,他們一通跌下深淵,然後,整個墓地破裂下沉,再無蹤跡。
他原以為賀蘭雪與伊人已經埋骨沙塵,卻不料竟一直在這個世上。
隻是,倘若在這世上,為什麽一直沒來找他?連一點消息都沒有透露給他?
“應該還活著。”衛詩斟酌著回答:以賀蘭雪的能耐,不會真的出事的。
“是嗎?”
炎寒沉吟了一句,竟沒有再問,隻是吩咐左右,“帶這位姑娘梳洗安頓,對了,你叫?”
“衛詩。”
炎惜君也不管侍衛們的驚呼,一口氣跑過半個皇宮,最後停在阿奴昔日的住所前。
主人已經仙逝三年,宮宇閑置了很久,地處偏僻,平日裏更是鮮少人煙。
這裏不是中宮,更確切地說,是冷宮。
廢棄的冷宮,更顯荒蕪。台階上已經布滿了一層薄薄的塵埃。
他站在了台階前,卻始終無法往前踏上一步。
“母妃,那個人還活著,那個害父王不理你,害你當不成皇後,害你生病的罪魁禍首,竟然還在這個世上,我會記得你受的苦,所有的一切,我都要她來償還!十倍、百倍地償還!”
陰冷的詞句,讓遠方的伊人又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賀蘭新剛好與她麵對麵,由此很淒慘地被老媽的口水洗了次臉。
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麵前這個小女孩是自己的老媽。
“小路,難道我臉上真的長了那麽好看的東西?你已經足足盯了我一個時辰了。”抹掉口水,賀蘭新臉上懶洋洋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阿奴。
賀蘭天安的女人,真是奇怪。
惜君出世的時候,炎國下了那年第一場雪。
屋裏燃著熊熊的爐火,溫暖愜意,若不是他進來時帶了滿頭的雪花,我幾乎不知道外麵已經落雪了。
“是小王子。”穩婆將繈褓中的嬰兒給他看,他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臉上泛起笑意。
“陛下,叫他惜君如何?”我小心地提議著。
他抬頭望向我,微笑,頜首,“好。”
這些年,他漸漸愛笑了,站在他旁邊,不再有那麽刻骨的冷漠。
而孩子的出世,更會成為一道曙光,我們之間的曙光。
事實也如此,孩子的到來,讓一向沉悶的炎宮多了分生氣,我執意要親自撫養他,不肯假手宮女嬤嬤,看著那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窩在自己的懷裏,睡得香甜而安穩,那是種實實在在的擁有感。而那種擁有感,從未在他身上得到過。
陛下並不屬於我,可是孩子屬於我。
他來這裏的時間越來越勤了,有時候忙完政事,即使疲憊交加,也會特意過來坐一會,隻是坐著,靜靜地看一會我們,神色平和,像一個完美的丈夫和父親。
“阿奴。”有一天,他突然開口,輕聲道:“惜君快滿周歲了,朕想在宮中設宴,讓文武百官都認識認識他們的儲君。”
隻信口一句,便奠定了惜君的地位。
我的手一顫,低頭恭謹地問:“不太合適吧,陛下應該另選名門閨秀,待她們有了龍子……”
我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雖然被冊為了妃子,卻也不過是件禮物。
這滿朝文武,都知道我是禮物,一個工具罷了。
他們骨子裏是看不起我的,又如何會臣服於我的兒子?
“你不希望他以後成為一國之君嗎?”他沒等我說完,如此反問。
“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他能安安穩穩長大,健康快樂。”為君者並不快樂,從他身上,我已經看到了惜君的未來。
我不希望他重走他父親的老路。
“更何況……”我準備了一堆理由。
“沒有更何況,你從前是一個很利落的人,現在也變得囉囉嗦嗦了。”他再次打斷我的話,擺駕回宮。
我黯然。
是啊,何時變得囉嗦了,也許從他正式納了我,從各式各樣的任務角色裏,轉化成他的妻,深藏宮中,也惹上了宮怨。
我慢慢地變成了自己討厭的那種人,每天每天,在日複一日的無聊與寂寞中,等待他的腳步,哪怕隻是一點點聲響,也足以歡欣期待半天。
可是他很少來,從那個人消失後,他更少踏足了。
不過,比起宮中的其它人,我還算幸運的,至少在他寂寞或者想找人說話的時候,他最先想到的人,是我。
懷了惜君後,我告訴他,“我懷孕了。”
他驚喜地看著我,也是第一次,我在他的眼眸中,看見了我的倒影。
惜君是我的福星。
他讓我在絕望中重燃希望。
懷孕後的十月,他表現出從未有過的關懷與耐心,每日噓寒問暖,有時候呆得晚了,也會留宿,從背後摟著我,寬厚的胸膛,是安穩的氣息。那時候我幾乎有種恍惚,恍惚裏,我們是恩愛的夫妻,誰都是誰的唯一。
可是醒來後,一切又變得不一樣。
炎國在多年前的慘敗後,一切百廢待新,炎國又自此天災不斷,國事艱難,他很忙,也很辛苦,而且,他心中的那個人,一直不是我。
我很明白,也應該是認命的,可女人一旦愛了,就會變得不甘心,繼而宮怨。
果然是變了,難怪他會這樣說。
幾日後,惜君滿月了,他依言舉辦了宮宴,又在宴席中,宣布炎惜君成為炎國的儲君,封中山王。然後,他轉身牽過我的手,在眾目睽睽中,宣布我為後宮之主。但是沒有說‘皇後’兩字。
後位空懸了那麽久,也許會一直空懸下去。
底下議論紛紛,但是他終究沒有封我為炎國皇後,這讓許多人鬆了口氣。
關於後位的爭奪也從不會就此結束。我這個有實無名的後宮之主,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