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之後也對她不聞不問了
衛詩覺得自個兒被徹底地拋棄了。
炎惜君進宮後,隻顧著與自己的父王鬧別扭,根本無暇去顧及她這個大大的救命恩人。炎寒的態度也很奇怪,剛開始幾天還會假惺惺地慰問兩句,之後也對她不聞不問了,她成了炎宮裏徹徹底底的大閑人。
她也樂得自在,加上從前也習慣與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衛詩在炎宮的生活似乎還不賴,先跟伺候自己的下人們混熟了,然後,竟教起他們玩起了賭博,什麽牌九、色子,自製的麻將,玩得不亦樂乎。
她是個中高手,對手又都是初學者,玩了幾天後,衛詩雖然如願以償的得到了眾人的崇拜,卻也覺得索然無味。
還以為古代的人都像賀蘭雪一樣聰明有趣,他當年不過看了半日就驚動賭場了。而這些人,她手把手地教了這麽久,水平還一樣臭得要命。
看來哪個時代都有卓越的聰明人或者芸芸眾生,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這一日,衛詩毫無懸念地將從別宮裏聞名而來的太監丫鬟們收拾一通後,將麵前的牌九信手一推,道了句,‘困了’,然後嫋嫋婷婷地朝內殿走去。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扭了幾扭,睡不著,又熱又無聊。
她重新站起來,朝門簾外一看:外麵的人已經散了,他們還要當班。
想起自己不過是初入宮的時候在宮裏的東邊逛了一點地方,其餘的殿宇都還沒有去過,衛詩頓時來了興致:反正閑著,參觀皇宮也不錯。
待參觀完,也是時候離開了。
她還要去找流逐風呢。
打定主意,衛詩起來簡單地梳洗了一下,然後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地出了炎寒給自己安排的客房。
正是夏末秋初的時節。
炎宮裏鬱鬱蔥蔥,花開茂盛,空中彌漫著淡淡的青草味,還要幹燥的風的味道,衛詩深深地吸了一口,滿腹馥鬱,頓覺心曠神怡。
古代的好處,終於慢慢顯露出來了。
衛詩心情大好,走路也不似剛才那麽謹慎了,這樣左晃晃、右逛逛,竟然不知不覺地走到偏僻的冷宮。
說是冷宮,其實是被廢棄的庭院,衛詩看庭院外麵的構造,雕欄畫棟、精巧奢華,如果不是這兒人煙稀少,殿前荒草茵茵,台階上蒙滿灰塵,衛詩幾乎以為是一間極重要的宮宇。
這樣好的房子如此擱放著,真是浪費。
她在外麵觀摩了片刻,然後按捺不住地走了進去。
院門是虛掩的,門內入眼的是一架裝飾繁複的秋天,繩子上也飾有繁花的浮雕,木板已經陳舊,風吹日曬,已經裂了幾道不太明顯的縫隙,上麵的灰塵尤其厚,可見許久沒有人坐過了。
也不知當年坐在這架秋天上的,到底是什麽樣的絕色。
衛詩暗暗緬懷,在荒蕪的院子裏排徊著,然後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階。
也正在這時,她發現台階上已有腳印,腳步很輕,幾乎沒留下痕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衛詩也是在低頭打量台階旁一個不知名的小花時,才發現它的。看它周圍薄薄的,堆積的灰塵,似乎來人剛進去不久。
她吃驚了一陣,隨即好奇心起,也放輕動作,躡手躡腳地踱到門口,到了虛掩的殿門前,她駐足,悄悄地朝裏麵窺探。
大概是沒有開窗的緣故,裏麵很暗,黑糊糊的,衛詩剛開始什麽都看不見,等眼睛漸漸習慣黑暗後,也隻能見到隱約的輪廓。
屏風、桌椅、各式的古董瓶、書桌、案台,似乎都很平常。
唯一不平常的人,便是書桌前坐著一人。
背對著光,看不清樣貌,隻覺得身量高大筆直,在暗影裏這樣坐著,也有種說不出的威儀,很熟悉。
他隻是坐著,什麽都不做,紋絲不動,像一台亙古的雕塑。
衛詩在門口,站得雙腿發麻,裏麵的人還是沒有一丁點的動靜,有一刻,衛詩恍惚間有種錯覺:裏麵的人早已死去多時,沒了呼吸。
她一咬牙,就要推門進去看個究竟,屋內卻突生變化。
屏風被猛地推倒了。
一個稍矮一些的人影從屏風後衝了出來,氣勢洶洶地站在那人麵前,“這就是你每日要做的事情?
這就是你拋下病危的母後,所謂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坐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想著那個莫名其妙的人?”
屏風後衝出來的人正是炎惜君。
衛詩歎口氣:小破孩的脾氣還一點也沒變啊,還是如此火爆。
至於另一個人,用大拇指能想出來是誰了——炎寒。
這兩父子每次見麵都是滿天滿地的火藥味,或者說,是炎惜君單方麵的火藥味。
“你在這裏躲了那麽久,為什麽不再多等一會?這樣毛躁,以後怎麽繼承炎國的帝位,怎麽擔起炎國千千萬萬百姓的福祉?”炎寒見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似乎一點也不吃驚,連姿勢都沒有變,隻是在書桌後,不緊不慢地訓斥道。
劍拔弩張的炎惜君倒愣了一下,“你知道我在這?”
“如果你還能再忍一刻鍾,我會以為你有所長進。可惜——你還是這麽沉不住氣。身為儲君,你的修為顯然還不夠。”炎寒的聲音還是不徐不緩,卻足夠把炎惜君氣得跳腳。
“你故意看我的洋相,你……你故意的!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我和母後就是活生生在你麵前的,你卻隻看到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外人!”炎惜君被刺激得有點口不擇言,“既然如此,你當年幹嘛要生下我!鬼才稀罕當這個儲君,老子不當了!”
炎寒沒有發火,隻是愕然地望著自己的兒子。
他的這番話,何其熟悉。
就像許多年前,炎寒站在炎子昊的麵前,心中憤憤:他隻想著已經去世的息夫人,卻把他們活生生的母子,視而不見。
難道,真是一個輪回,在自己不知不覺中,也因為一個不存在的人,而忽視了身邊的人嗎?
阿奴去世的時候,是否也這樣幽怨難當?
可是他已經給了自己所有能給的。
至於惜君……
“把東西拿出來吧。”想到往事,炎寒眼中滑過蕭瑟,聲音也柔和許多,“不關她的事情,你不必遷怒於她住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