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如果朕贏了
炎寒並不吃驚,那神情,好像隻是等到一個一起去郊遊的女伴。
“我要走了。”她很坦白。
“朕記得,並沒有將這些東西賞給你。”炎寒的目光掃過她拿著的包袱,含笑道。
衛詩微窘,麵上卻更理直氣壯起來,擺出當年在社交場合周遊的嘴臉,打著官腔,“你已經將那一處房子給了我,我拿走裏麵的東西,天經地義。”
炎寒並不爭論,隻是微笑,“衛詩,我們打一個賭吧,如果朕贏了,你這次且留下。如果朕輸了,你不僅能走,還能帶走我能給予的任何一樣東西。”
這個建議,衛詩無法拒絕。
“賭什麽?”
“那一天,我們沒有玩完的撲克。”炎寒道。
一臉的別有用心。
衛詩卻鬆了口氣:賭這個,她可是最拿手了。雖然在賀蘭雪那裏敗過一次。
隻是,她忘記了,炎寒比起賀蘭雪,其實也是不遑多讓的……
許多年後,在衛詩輸了十次百次千次萬次後,她一度很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過澳門賭遍天下無敵手的曆史?
或者,那些往事隻是她的幻覺?
她這輩子算是栽到了炎寒手裏,每次她心有異動,偶爾動起去找流逐風的心思時,就以更大的慘敗告終。
無論她發明什麽樣新奇的玩法,無法她把賭技練得如何出神入化,在炎寒麵前,都能功虧一簣。
這樣幾次三番後,衛詩找流逐風的念頭也漸漸淡了,隻是一心一意想贏他。
再後來,可憐的、隻贏過她一次的流逐風,已經徹徹底底地被忘在了腦後。
平心而論,她也許從未真的愛過流逐風,隻是單純地被第一個贏過自己的男人吸引。而且,那個男人剛好又是英俊的。
當然,衛詩的入駐不是沒風波的,當初那些給阿奴造謠的元老將軍大臣們又紛紛進宮來質疑這個女子的來路,炎寒煩不勝煩,與炎惜君躲在書房裏下棋,倒是衛詩在外廳琢磨著自己新創的賭術,見到一呼啦來了那麽多人,她不但沒有回避,反而很欣喜地招呼道:“來來來,陪本姑娘賭一把!”
那些人麵麵相覷,本不想應允,可是在大廳等著也是等著,耐不住衛詩軟磨硬施的請求,終於有一個人應承了她的要求。
第一局,衛詩贏。
於是,有人不服了,上來討個公道。
還是衛詩贏。
越來越多的人沉不住起,到最後,連朝中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也被眾人哄推了上去,議政大廳裏喧囂一片,那些個從前道貌岸然的大人們,全部輸得雙眼通紅,雙耳發赤,連粗話都蹦了出來。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最後的最後,除了幾次小小的失誤外,最大的贏家,還是衛詩。
衛詩在炎寒那裏被打擊得微乎其微的自信心,一下子高昂起來。
她站在台上,冷冷傲傲地掃了眾人一眼,嗤聲道:“你們該不是早知道贏不了我,所以才處心積慮地想趕我走吧。做人不能這麽無恥的,各位。”
當場就有人氣得吐血。
在屏風後藏了許久的炎寒父子趕緊憋住已經衝到喉嚨的笑聲,一本正經地走了出來,將雙方都訓斥了一番,左右各大五十大板,然後將他們遣散了。
這一鬧後,朝中果然安靜了。
衛詩還是像一個沒事人一樣,照樣纏著炎寒,誓要贏他一次。
一年後,炎寒突然大發慈悲,明明已經到手的同花順,卻不肯翻牌,隻是望著她,淡淡道:“我輸了。”
不知從何時起,他不再對她稱朕。
衛詩已經輸習慣了,冷不丁地聽到這句話,反而有點愣了。
“你可以走了,而且能帶著你喜歡的任何一樣東西。”炎寒的聲音還是淡淡。
遠處,炎惜君忐忑不安地看著他們。
對衛詩,炎惜君也是喜歡的,雖然一見麵還是擺出酷酷的表情,卻不知不覺地依戀著她。她的坦誠和無所畏懼,還有每次被父王‘欺負’後越挫越勇的神情。
可是,昨晚父王的話也不是不對。
他們不能將衛詩強行地留在這裏,如果她一心想著離開,這樣做對她是不公平的。
這一年來,父子兩的溝通比以前好了許多,炎惜君的反應不再動不動就激烈得讓炎寒心驚,聽到此話,他隻是略略沉吟,而後應了。
“父王,放了衛姨吧。她開心就好。”
炎惜君的懂事,讓炎寒很是欣慰。
可是放了她……
在炎寒說出‘我輸了’三個字的時候,心口重重地一落。
不可不說是惆悵的。
一年來被她癡纏的日子,有時候覺得煩躁,可是更多的時候,是歡欣而充實的。
在孤單了那麽久後,第一次有種期待的感覺,期待她想出新玩意,期待她來吵他鬧他,然後被他一招封死,看見她鼓著嘴巴氣呼呼的樣子。
如果她離開了,這座炎宮,是不是重歸寂寥了?
他垂下眼眸,按住自己淺淺的依戀,甚至,為了不讓自己後悔,他已經決定提前離開。
“想好要什麽,告訴司禮官,就不用再辭行了。”他說,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衛詩怔怔地看著他,突然伸手把他的底牌揭開。
——明明贏了。
他明明贏了!
淚水突然不聽話地湧了出來,她抬起頭,委屈而憤恨地質問道:“你想趕我走?!”
炎寒淡淡,“你這麽執著要贏我,不就是想走嗎?”
衛詩語塞。
炎寒隱隱希望她再說點什麽,可是衛詩卻沉默了,低下頭,沉默地收拾石桌上的牌具。
“是不是我想要什麽,你都能給我?”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炎寒的眼中滑過他自己也說不清也道不明的失望,他‘嗯’了聲。
衛詩忽然笑了,她站起來,站在石桌那邊。她的身量在古代來說,也是極高的,不過比起炎寒,還是低了半個頭。
平視的時候,她隻能看到他清晰流暢的唇線。
“我要你。”說著,她踮起腳,身體往前傾去,輕輕地吻住誘惑了她許久許久的唇,“我要你壓著我一輩子,別給我蹦躂的機會。”
不知何時,已經沉淪在他的沉默與低調的強勢中。
與當年對流逐風的感情非常不同,並不是一味的想占有,隻是,不想離開。
不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