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照顧
周若初深吸了口氣,這才轉過身。
宮煜則套著一身的家居服,臉色仍舊不太好看,但是一雙黑漆漆的邃眸卻清明非常,他拉下搭在肩頭上擦著頭髮的毛巾,輕咳了一聲,「剛剛,我不是故意的。」
幾次交鋒,周若初對他的態度已經足夠厭惡甚至避之不及,他的話在她心裡只怕早就沒了可信度。
這句不是故意的,連他自己都說的沒有底氣。
剛剛洗澡的時候,他用冷水對著腦門沖,才讓逐漸膨脹的慾念漸漸消弭下去,頭腦一旦清明,有些事就不難理清。
這樣的衝動和慾望他並不陌生,當初在姑姑家被葉盼兒和宮青川算計的那次,就如今天這般,如果他沒猜錯,余臻放在抽屜里的葯被他自己拿錯了。
那罐原來拿來給他做實驗的葯被他隨手丟在抽屜多年,原本就不該有這麼強的藥效,助長的不過是因為他看見的那個人剛好是他銘刻骨子裡忘不掉的。
他被慾念操控,放縱自己,沉淪久違的溫情蜜意,多少是有些借葯故意。
出乎意料的是,周若初一改之前的憎惡,有些不自在地轉了話題,「你怎麼樣?身體沒事了吧?」
宮煜則微斂的眸突的抬起,無法掩飾地溢出喜色,因為看著她鮮有的和顏悅色底下是真切的關心而非疏離。
想到她能踏進他的家門,除了余臻說的沒有別的可能,她既然會來,就說明對他並不是完全忽視,也就是說她對他還是關心的在意的。
不管是出於上司還是別的原因,這都是個大好的幾乎。
想到這,宮煜則立刻反口問道,「如果有事,你會留下照顧我嗎?」
周若初當然不會說,是因為她,他才會吃錯藥大失常性,但那點愧疚多多少少讓她心裡有些不好受。
出於人道主義以及為自己犯的錯負責的心態,她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點頭。
這可把宮煜則高興的沒邊了,沒想到這次她會點頭的這麼容易,早知道會如此,他乾脆讓自己病的更重一些,她就更不會離開他了。
「余臻說你胃病犯了,你吃飯了嗎?」
宮煜則走過來,越靠越近,在周若初以為他又要再次耍流氓,都已經抬手準備阻擋的時候,他突然在她眼前癱坐在床沿上,惹得周若初抬了一半的手,尷尬的連放都沒地放。
他翻躺在床上,嘴角有顯而易見的笑意,疲累地嘆道,「沒有胃口,也沒人做,無所謂吃不吃了。」
這麼幼稚賭氣的話居然出自宮煜則之口,周若初氣笑了,「連三歲小孩都懂得餓了要吃飯,累了要休息,你要真沒時間,不會讓姚姨過來嗎?」
剛說完,宮煜則的眼神就斜了過來,沉沉的黏黏的,像極了蛛絲,若有似無地牽連著她,「姚姨去照顧瑤瑤了,我沒事。」
幽怨成這樣,就像在用眼神告訴他,自己為了她甘願搬到這逼仄的小房子,還過著食不果腹的苦逼日子。
周若初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扭過頭說了一句,「算了,我去弄吧,你好好躺著。」
走出房門,她先去廚房倒了杯白開水回來放在床頭櫃,「你先喝點熱水,累的話就睡一會兒,我去煮點粥,好了叫你。」
周若初轉身要出去,腳步還沒邁開,就被拉住了手腕,「七夕,我會和唐之清解除婚姻的,很快……」
周若初抽回手,側著頭平靜開口,「你的事跟我無關。」
……
站在砂鍋前,周若初失神地看著鍋內沸騰的清粥,滿腦子都是宮煜則那句,我會和唐之清解除婚姻的。
她在意什麼?又竊喜什麼?
早該兩清的人就不應該抱有希望,周若初,如果不想五年前的悲劇再重演一遍,你就應該要保持足夠清醒的頭腦,不要被他的三言兩語所迷惑,他會不會和葉盼兒解除婚姻是他的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冷靜點,今天照顧好他就當還了他幫她請到艾倫的人情。
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呈了一碗滾燙的清粥出來,她從冰箱里找出食材,做了一些簡單的小食當配菜。
全部擺上桌準備妥當之後,她轉回房門輕輕推開。
卧室內靜悄悄的,男人靠坐在床上睡著了,但緊蹙的眉宇以及抵在腹部上的手,讓他被疼痛折磨的並不安生。
他真的有胃病,並不輕。
有些若有似無的澀味劃過眼底,他輕聲踏步進來,沒有喊人,而是在床沿半蹲著身子,眸色複雜地看著他。
暌違五年,再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安靜的看著他,竟是連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心疼。
他更成熟了,也更穩重了,眉宇間的張揚不羈收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刻的內斂深邃。
這樣的男人到底有幾分真心又有幾分假意,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她悲哀發現,自己發瘋地想知道,卻沒有勇氣去問。
因為五年前的教訓足夠告訴她,痴心妄想的下場有多慘烈。
曾經那些時光越是快樂,現在的悲哀酸澀就被發酵地越是濃烈,她深吸一口氣,想要離開,卻在抬眸一瞬間,對上了已經睜眼怔怔然看著她的深邃黑眸。
他醒了?什麼時候醒的?她居然沉浸自我情緒毫無察覺。
狼狽苦澀的模樣甚至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已經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她下意識就要逃離,宮煜則探手就鉗住了她,「你明明還愛著我。」
他驚喜,激動,甚至有些失控地從身後抱住她,「七夕,五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釋,從始至終我從沒忘記過你,我宮煜則這輩子只愛一個女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越是踩在沉淪邊上,越是垂死掙扎,周若初沒有動,但聲線卻冷如冰錐,「你放棄我是事實,違背承諾也是事實,傅七夕已經死了更是事實,我沒有那麼多個五年,也沒有那樣的運氣再死而復生一次,算了吧。」
宮煜則下了死心,她恨他沒關係,想要報復他也沒關係,但只要她還愛著他,他就是死也不可能再鬆開一分力氣。
「粥已經煮好放在外面餐桌上,吃完了記得吃胃藥,我先走了。」
宮煜則不撒手,她扣在他指頭上的手嘗試了兩次也沒能扯開,她不費力了,突然就笑了,「你憑什麼以為五年前你虐的我遍體鱗傷,五年後你只要招招手,我就還能甘之如飴?宮煜則,我再說一遍,傅七夕已經死了,現在在你眼前的是周若初,周若初不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