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身邊
不出賀庭歌所料,果然次日傍晚,夕陽吊著最後幾絲餘暉隱入山後的時候,守衛的士兵跑進來說:“將軍!柔然軍隊來攻城了!”
李戚猛地站起來,看向賀庭歌。
賀庭歌眉頭微皺:“來了多少人馬?”
“看不清楚,但是聲勢浩大,少說也有一萬。”
“哼,區區一萬而已。”李戚見柔然人上當,心裏不禁興奮起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說著就打算去迎戰。
“李將軍,切莫大意。”賀庭歌阻止道:“先按兵不動,等敵方進入我軍攻擊範圍之內,在和曹將軍裏應外合。”
李戚現在也不好再對賀庭歌抱有什麽偏見,又聽他說的不無道理,便點頭道:“小王爺且在這裏等候,我去前方看看。”
待李戚出門後,海堂才湊過來,一臉不甘心:“又沒我什麽事了啊?”
賀庭歌眉頭不解,回到沙盤,心裏還是沒有完全鬆懈:“總覺得太順利了,你去先鋒營準備,隨時都可能會出現變故,不能掉以輕心。”
海堂睜著眼:“你是說,這有可能是詐?”
“還不確定,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準備總是好的。”話音剛落,就聽見前方馬蹄聲和呼和聲隱隱傳來,已經開始了嗎?
海堂也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點點頭出門,在邁出門檻的一瞬間,似乎一陣風從身邊刮過,好像有什麽從身邊掠過,但卻沒有蹤影。
警覺的回頭看向屋內,就見不知何時,一抹天青色的身影立在賀庭歌身邊,眉目肅然,清俊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顯然賀庭歌也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定定的看著近在眼前的人,半晌沒有說話。
“事情有變。”傅清城眉目輕鎖,看著沙盤上的地形:“你們要請君入甕,殊不知,他們黃雀在後。”
賀庭歌這才回過神來,順著傅清城所指的地方看過去,那是一處山坳,就在鵲山山底,就聽傅清城道:“我也是晌午才發現,這裏有行軍的痕跡。這才趕來,希望還來得及。”
“這是?”海堂走過來,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清俊少年,指了指傅清城,又指指賀庭歌,眼中的疑問很明顯。
“小師叔,你的意思是,柔然人繞過鵲山,要從左側進攻?”賀庭歌眉頭一皺,也是心下一驚:“此時柔然人攻城,曹將軍和李將軍裏應外合剿滅這萬餘人,然後,這一大部分柔然軍隊乘機在左翼圍攻過來,殺我軍措手不及,當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那怎麽辦?”海堂一聽,這就是所謂的小師叔,不禁暗暗咋舌,從鵲山到這裏,正常人騎寶馬良駒都要一天,他居然花了半日不到的功夫!“要不要我去和李戚說?”
傅清城抬頭看看這位紅衣少年,搖頭道:“我的速度比他們快,現在他們應該還在這裏。”手指指在鵲山山腳,據臨月關三十裏處:“他們人數不多,幾千人左右,此時若有一支奇兵可以阻止,隻要撐過圍剿的時間,就可以得勝。”說著看賀庭歌:“從柔然駐紮地到鵲山這條路,需要繞道,這一繞可就是三四天的路程”
這句話包含了很多意思,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柔然人早在四五天前就知道了他們的計劃。
“你是說,有奸細?”賀庭歌眉頭一鎖,這種事情是他最無法忍受的。
傅清城不置可否:“現在有合適的人選嗎?或者,你去?”
“我去。”海堂舉手:“怎麽說我也是王爺給封的先鋒,整個右衛先鋒營,都歸我,論速度,當然先鋒營的騎兵無人能及。”
傅清城一思索,點頭:“好,我會在最高的那層城樓給你信號,軍令信號小將軍知道吧?”
“知道。”海堂點頭:“小師叔放心,小王爺也放心,交給我吧。”說著拍拍胸脯一副很有信心的樣子。
賀庭歌道:“不要魯莽,小心點。”
“知道了。”話音未落,人已經不見蹤跡。
“你信他?”傅清城聲音從一旁傳來,賀庭歌回頭看他淡然的目光,點點頭。
傅清城笑了笑:“那就好。”說著伸出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微顫的手指沒有躲過賀庭歌的眼睛,眉頭一皺。
突然身子一下騰空,傅清城詫異的看著賀庭歌繃著臉將自己打橫抱起,剛欲開口就被打斷:“別說話!”
傅清城愣了愣,終究還是淡淡笑了,任由著賀庭歌把自己抱進他的房間,放在床邊看他半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的揉著自己已經快沒有知覺的雙腿。
“下次,不要這樣了。”終究賀庭歌淡淡說道,眼睛沒有看傅清城,但言語裏還是有幾分責怪。
傅清城看著賀庭歌的頭頂,輕聲道:“我不能讓你輸。”
賀庭歌手下一頓,沒有說話。
“我還能走,沒廢,帶我去最高的城牆,還有一個信號兵。”傅清城道,說著就要站起來。
賀庭歌不動聲色的扶他站起來,待他站穩,才輕聲道:“自己走?”
傅清城唇角一彎:“為叔年紀尚輕,尚可能走。”
賀庭歌也不與他計較,點點頭在前麵走:“我去前麵幫李戚,以求速戰速決。我會安排人帶你過去。”傅清城在身後應聲:“甚好。”
站在最高的那層城牆上,傅清城眺望遠處塵埃滾滾處,一抹鮮紅色駕馬領著一眾騎兵奔向鵲山,視線抵達處,可以看到黑壓壓一片區域,正是柔然軍隊。耳邊是一片殺聲,敵軍兵臨城下,正在做困獸之鬥。
李戚駕著胯下的馬,看道不遠處的曹任遠,正滿身浴血的在與柔然人廝殺,隨手砍下一個柔然小兵的頭顱,翻身下馬,一路廝殺,來到曹任遠身邊。
“李將軍!”曹任遠大叫一聲,手中長刀砍下李戚身後撲上來的柔然士兵:“小心。”李戚緊了緊手中的長劍,衝曹任遠點點頭。
曹任遠放心的把後背留給李戚,向著前方殺過去,鮮血隨著最後的殘陽灑在大地上,染紅一大片,看著曹任遠毫無防備的後背,李戚眼中寒光一閃,提著長劍腳下踱步走過去。
就在長劍離曹任遠後心窩幾寸遠的時候,突然斜刺裏一柄銀槍飛過來,幾個柔然士兵被貫穿而過撞的李戚劍柄一斜,插在一旁柔然兵身上。
“李將軍,沒事吧?”賀庭歌收回手裏的長槍,看著李戚問道。李戚被嚇得冒了一身冷汗,聞言機械的點頭,道:“沒,沒事。”
曹任遠此時回頭就看到李戚一劍砍在柔然士兵身上一幕,感激道:“多謝李將軍!”看到賀庭歌在這,忍不住一皺眉頭:“小王爺,太危險了,回去!”
“好男兒當征戰四方,上陣殺敵乃我輩本分,即便馬革裹屍,又有何懼?”賀庭歌長槍一劃,割下一縷殘陽,一字一頓道。
曹任遠聽在耳中,不禁暢懷大笑:“好樣的,不愧是王爺的種兒!”
賀庭歌不經意的看了一眼李戚,唇角一勾什麽都沒說,隻是對身後的士兵道:“保護李將軍!”。
李戚看著賀庭歌駕馬廝殺在人群中,卻是流了一頭冷汗,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肯定落在賀庭歌眼裏,那番話也不是說給曹任遠一人聽的,隻是,他為什麽沒有拆穿自己?
傅清城看著城下兵荒馬亂的戰場,其中一身銀甲的賀庭歌手持銀槍,一抹紅纓格外顯眼。
這,就是亂世嗎?
眺望遠方,海堂已經按著自己發的信號成功擺出陣法拖住那部分敵軍,腳下是正在浴血奮戰的雙方軍隊,傅清城在寒風裏站的更挺拔,眼神愈加冷漠,冷眼掃過戰場,鮮血染紅的大地,在殘陽下那麽刺眼,狐裘裹住的身軀也擋不住徹骨的寒氣。
他緩緩抬起手,目光落在手心,看著蒼白的指尖,淡漠的像是不存在這個世界的人。
賀庭歌突然抬頭看向城牆上那個蒼白的身影,不知怎麽,頓時感覺心頭一顫,當即腳下一蹬,踏著紫雲亭的背騰空飛起,在空中借了一個力,飛上城牆。
此時正抱著小黑蹲在徐子陽邊上監督工人做工程的尹千機,突然眉頭一皺,同時抬起右手一掐,心道:不好!心下念叨著,腳下不停,施展輕功疾步向著城樓飛去。
寒風淩冽中那抹天青色卻愈發的筆直,似乎像是一尊雕像,冰冷的讓人無法靠近,眼中是徹骨的寒氣,看著城下的廝殺,目光沒有一絲波動,甚至,淡漠的與整個世界隔離.……當賀庭歌站上城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腦海裏頓時浮現當日穆嵐所說的一番話,那一刻,他突然覺得,那個人和他之間隔著千山萬水,甚至,更遠。
賀庭歌試著向他走了幾步,腳步輕的怕是驚動了他。
“清城.……”冰涼的指尖被溫暖的手掌裹住,傅清城轉過頭,看著身邊一身銀色盔甲的賀庭歌,一時間還有些恍惚,定定的看著眼前人,目光裏是從未有過的陌生,看的賀庭歌眉頭輕鎖。
感覺一隻溫暖的手掌撫在臉畔,傅清城嗅到眼前人身上還帶著幾絲血腥味,但卻很暖和,這是……誰?傅清城定定的看著他,許久,才呢喃道:“賀庭歌?”
看著麵前的人漸漸出現生氣的雙眼,賀庭歌終於鬆了口氣,忍不住把人擁在懷裏,握住他冰涼的手,輕聲道:“清城,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
傅清城感受著來自賀庭歌身上的溫暖,寒氣漸漸褪卻,安心的閉上眼睛,喃喃道:“好困。”
看著遠處的兩個人,尹千機重重吐出一口氣,欣慰的拍拍胸脯:“虛驚一場。”
戰事在入夜時分終究是結束了,柔然大敗,殘兵倉皇而逃,一部分被俘,而他們所等的援軍終究是沒趕到。
“小王爺,年少有為!實乃我軍之大幸!”曹任遠甩了一把汗,端著桌上備好的酒水一番痛飲。
好些將領得知此次大勝是小王爺謀劃,都對賀庭歌十分欽佩,紛紛相和,李戚此時臉色蒼白,但賀庭歌此時不在軍帳中,倒也沒有太表現什麽不妥。
而賀庭歌此時正在房間和傅清城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