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賣地風波4
傍晚,流光小築旁邊的角門緩緩地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老管家,蓄了一把半個手掌長度山羊胡,畢恭畢敬地請孟扶搖進門。
“少爺這幾日有事情不能陪幾位貴客了,還請多擔待一些。”
老管家如是說道。
孟扶搖記得以前聽白絡城說過幾句,這流光小築是他們白家的私宅,老管家是世代守在這裏給他們看宅子的,忠心耿耿。
孟扶搖回了一禮,點頭應下。
這幾日確實沒有看到討人厭的白絡城,若不是老管家說起,她可能還沒有意識到,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過白絡城了。
“你家少爺這幾日都不在赤城嗎?想來也很多日子沒有見了。”
“少爺的行蹤我們也不敢多問。”
“嗯嗯,辛苦管家了。如果你家少爺回來,還請告知一聲,這些日子多有叨擾,該當麵謝謝他才是。”孟扶搖謙和有禮地說道。
老管家笑了笑,“我一定傳達,少爺知道了,必定也是高興的。”
從正門走過垂花廳,一路繞道後院來,兩旁的鳶尾花開得極好,藍色的花瓣,猩紅的花蕊,有點像九霄天宮的慕容紅雨。
孟扶搖輕笑了一聲,月光便瞥見正倚在門框裏的雲綺。
雲綺雙手抱著胸,目光低垂,看著自己的腳尖,略略抬頭,與孟扶搖的目光對上,然後又迅速地低了下去,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
“阿綺,心情不好?”孟扶搖笑著。
“哼,你跟你弟弟,合起夥來欺負我是吧。”雲綺沒好氣地說道。
“此話怎講?”孟扶搖一頭霧水,“我們兩個人關愛你還來不及,怎麽會欺負你呢?”孟扶搖笑著安慰道,走到近前,拍了拍她的肩。
雲綺仍舊不能消氣,打開孟扶搖的手,轉身往院子裏走去,一邊走一邊怨道:“你們兩姐弟,一個叫我救人,自己不知在何處快活,一個見了麵,死活不願意跟我回來,合起來消遣我是吧?”
“怎麽會?”孟扶搖皺眉問道:“長安他不肯回來?”
“哼,肯定是在那邊勾搭上了漂亮的小姑娘,樂不思蜀呢。”
孟扶搖深知自家弟弟不是這樣的人,勸道:“不會,這全天下,還有比我們雲姑娘更嬌俏的女子嗎?我們長安可不會那般眼瞎。我猜他定是在給我們準備什麽驚喜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姐弟倆,一個比一個能算計,哪像我和哥哥這般心思單純呢?”
孟扶搖拍了拍她的肩膀,顯得有些無奈了。
這世間,總有人要唱白臉,有人要唱黑臉,她跟長安就是要唱黑臉的哪一方,而雲綺身為教主,孟扶搖更希望她是光輝的形象。
自己願意默默地擔下所有的算計,做那個惡人罷了。
“長安可有什麽話說?”
“也沒什麽,他說叫我們等著便是,他說他自己能脫身。”
孟扶搖默然,她倒是沒有一定要長安回來,隻要確定了他的安全,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至於他想做什麽,那便隨他去好了。
長安一向是個有分寸的,不會做出格的事情。
說罷,不等入夜的功夫,便有珍寶閣的人找上門來,說是九霄天宮的人來了。
孟扶搖隻得匆匆出門去應對。
原來,孟扶搖當時離去之後,慕容紅雨坐臥不安,總覺得其中有什麽蹊蹺,這便派人到了珍寶閣,送上了好些異寶奇珍,說是給她賠禮道歉。
孟扶搖一律都不收,盡數給退了回去,之後照舊是回到流光小築之中。
轉眼之間,采珠盛會已經臨近最後一日了。
青舍的大門前,金瑤和寧澤已經整裝待發,一共有四十餘名弟子緊隨其後,準備打道回府,回到元青門中去。
孟扶搖帶著雲綺前來相送。
金瑤有些納悶,皺眉想著,自己未曾透露過回山門的時間,與孟扶搖也不過是一麵之緣,算不上多親厚的交情,便隻是麵上和善地同她說道:“上次多謝了孟姑娘贈與的卓顏,等回到元青門,我必定向家父說明,日後若是孟姑娘有什麽需要,也盡可來元青門找我便是。”
寧澤也是這般溫和地說道。
孟扶搖笑了笑,有些恍惚隔世的感覺,畢竟這次歸來,已然是物是人非了。
她記得金瑤,認金瑤是她生命之中,同雲綺一樣重要的朋友,但對於金瑤來說,她卻隻是一個萍水相逢的人罷了,這種落差感,叫她心裏隱隱有些難過。
不過,她還是笑著,把這些苦澀的心情盡數埋進了心裏,拿出自己方才特地去市集裏麵買到的栗子餅遞給金瑤,笑著道:“適才看見路上有個小販,隨意買了些,就送給金姑娘路上吃吧。萍水相逢,也是緣分。之前的人情債,我們已經兩清,金姑娘不必客氣。今日一別,還望日後仍有相見之期。”
金瑤接過包著栗子餅的油紙包,那栗子餅還是熱騰騰的,香氣彌漫了出來。
她忽然鼻子一酸,掩麵避開孟扶搖的視線。
“金姑娘,你怎麽了?”雲綺關切地問道。
金瑤拉過寧澤來掩飾自己的失態,避諱道:“沒事,隻是想起了一些舊事而已。”
那年杏花微雨,她攛掇著師姐離家出走,兩個人收拾好包袱,帶上幹糧,準備仗劍走天涯,誰料,剛到附近的小鎮上,就被掌門師伯和父親給逮住了,兩個小團子似的娃娃被拎著回了元青門,被罰禁閉思過。
彼時年紀尚小,修為不高,還不會辟穀。
兩個人餓的饑腸轆轆,夜半裏,前胸貼著後胸,看著頭頂的祖師爺雕像都快流出口水來。
師姐小心地拿出懷裏的一個栗子餅給她吃,她三兩下就給啃光了,她發誓,那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食物,沒有之一。
師姐笑她蠢,揉著她的小腦袋。
孟扶搖心頭微微發酸,就知道,阿瑤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心裏還記掛著她呢,也不枉她當年餓著肚子,將栗子餅讓給她吃的這份情誼,也不枉她一大早等了許久才買到這栗子餅,巴巴地給送了過來。
“金姑娘不必感懷,有些舊人,有些舊事過去了便讓它過去吧。凡是該向前看才是。”
很多事情,確實應該釋然了,所幸她還沒死,所幸她們又以這樣的身份重逢了。
金瑤心中感念良多,踟躕半晌,抬頭再見孟扶搖時,隻覺得她的眉眼如此熟悉,尤其是那溫和的目光,像極了她記憶中的師姐。
她忽的問道:“孟姑娘,隻聽說你姓孟,還未請教芳名。”
孟扶搖一愣,旋即莞爾:“姓孟,名扶,叫我阿扶便好。”
“孟扶,好的,我記住了。”金瑤默默地記下,揮手離去。
孟扶搖在那棵隨風飄搖的大柳樹下站了好一會兒,無奈淺笑一番。
雲綺有些納悶,隻問道:“為何今日不同她相認呢?你們好不容易才重逢了。”
孟扶搖隻能苦笑:“我自有我的打算,如今並不是重逢的時機。”
雲綺不再多問,折了一支楊柳插在河邊的草地上,“哥哥說,不想跟人分別的時候,隻要折一段楊柳插在這裏,等到楊柳重新發芽的時候,那人便會回來了。”
“是你哭著想阿娘的時候,你哥哄你的吧。”孟扶搖用袖子摸了摸眼角,莞爾一笑。
現在還不是傷感的時候,今日的仗還沒打呢,須得打起精神才是。
赤城靈脈,天珠花海。
這采珠盛會的最後一日,天珠花海的大門卻沒有對普通人開放,隻有二三十個九霄天宮的弟子圍在那裏。
那些弟子分成兩家,其中一隊是慕容紅雨的人,另外一隊則是慕容清雪的人。
慕容清雪看著慕容紅雨在那邊故弄玄虛,皺著眉頭看了半晌,實在是看不下去,但又實在是不想錯過太一天珠,這才忍著看了半晌。
慕容紅雨的目光時不時地看向慕容清雪,表情有些複雜。
慕容清雪身邊站著一個女弟子,是慕容藍雨身邊出來的得力助手,如今跟了慕容清雪,是為了一起負責收編湮滅之地事宜的。
這位廖師姐,是她母親極為看重的人,如今分到了慕容清雪的身邊,自然要被慕容清雪多崇敬幾分。
“聖女,你近日可聽到了一些大長老和三長老的傳言?”
“她們有何傳言?”
“此事啊,說來也是要叫宮主點頭的,我這裏便多嘴幾句吧。三長老那人您也是知道的,她不愛管事,一心便隻喜歡研究,當初老宮主分地盤的時候,對三長老偏愛一些,給了三處靈草園子,分別是白靈園,墨靈園,赤靈園,由於三長老疏於管理,白靈園如今已經荒廢不用。墨靈園給了宮主管理,剩下的赤靈園離這邊最近,大長老垂涎已久,但三長老遲遲沒有答應,反而開出了兩千萬靈石的高價,準備找一個買家,這便叫兩位長老生了嫌隙,私底下正鬧著呢。”
“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我怎麽不知道?”慕容清雪有些納悶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現在才傳到她的耳中呢?
廖師姐無奈說道:“家醜不可外揚,畢竟事關您的長輩,約莫是公主也不願您知曉的。不過,公主您的這些個師伯姨母們也並非是這般好相處的,您日後對她們,也當有所防備才是啊。”
慕容清雪頓時沉了臉下來,幾位姨母終身殉道,未曾結識什麽道侶,就是母親,也是為了留下子嗣,才與人結合,生下了她來,整個慕容家,子嗣稀少,姨母們平日裏最是疼愛她的,又怎麽會對她有什麽侵害呢?
廖師姐欲言又止,便不再說話。
此時,那頭的法陣已然是啟動了。
大長老招來的這個小少年倒不愧是奇才,大手一揮,便布下了足以囊括整個天珠花海的絕世法陣。
“大姨母,這到底是什麽法陣呐,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慕容紅雨滿是自豪地說道:“待會兒我們家小雪兒就能見識到了。那少年說,他沒給法陣起名字,隻是看星星的時候隨便想的,功能嘛,能把這裏所有的天珠盡數給采摘下來。日後,我們便隻是靠著賣天珠,也能獲取一筆不錯的收入了。”
慕容清雪也與有榮焉,笑著道:“那便太好了,天珠用途廣泛,既可以煉器,也可以煉丹,若是這些都不會,還能直接拿來做靈草的養料,可是比靈石管用多了呢。”
慕容紅雨驕傲地點了點頭。
慕容清雪忽然間想到了一些什麽,皺眉問道:“大姨母,聽說你想要買小姨母手上的赤靈園嗎?”
“啊,這……”慕容紅雨笑了笑,沒有直接否認了,這事兒,早晚也是要叫慕容清雪給知道了的,她尷尬地笑著說道:“這事兒,你也知道了?那小雪兒是支持大姨母呢,還是支持小姨母呢?”
“既然小姨母說是拿錢買,大姨母您除了錢便是,若是缺錢,盡管到我那邊去取就是了。大姨母,從小到大就是你對我最好了,我的東西便是你的東西。小姨母你也別怪她,她是個藥癡,偏偏不懂得打理家財,靈藥一年一年地買來做試驗,靈石一年一年地花下去,卻不像大姨母這般會掙錢,也就隻能這樣坐吃山空了。咱們就當可憐可憐她,叫她多占點便宜也無所謂,都是一家人嘛。”
“哈哈哈,好聽話都叫你一張巧嘴給說了,我還說些什麽呢?”
慕容紅雨悵然地望了望這一望無際的天珠花海,心裏頭卻並不想表麵上這般輕鬆。
說實話,慕容紅雨並非是沒有錢,隻不過這兩千萬靈石叫她一下子給拿出來,她心裏又有些不舍的,索性把這天珠花海給賣掉了,從魔教那裏討一點好處來,一來可以把赤靈園搞到手,繼續經營靈藥的生意,賺取不錯的報酬,二來的話,自己還能留下兩千萬,或許還能發展一些別的也不一定。
正這般想著,忽而望見花海之中綠光大盛,一顆六芒星從平地升騰而起,不斷地放大,不斷的放大,直到蓋住了整一片花海,遠遠不斷的天珠好似一顆顆小星星似的,不斷地飛往六芒星陣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