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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酒肆閑談

  白絡城的視線越過人群之中,在那酒肆的窗格上停留一下,繼而收回視線,目光變得溫柔,落在孟扶搖墨色發亮的發絲上麵,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應聲道:“好,去看看。”


  酒肆旁邊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樹,槐樹邊上是個花生形狀的花壇,邊上用陶瓷瓶子圍了一圈,在花壇中間,立了一塊巨大的木板,上麵是用來張貼各大門派,或者是一些個人的招工,商會的雇傭任務等。


  赤城之中有很多散修,每日都會來這公告牌上看上一眼,若是有力所能及的任務,便會考慮接下來,增長一些見識,也賺取一些錢財,久而久之,大家就給這塊木牌子取了個名字,叫做生財榜。


  今日,在這生財榜前,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萬魔殿頒發的招收宗門建築設計師,以及陣修天才的告示。


  人群之中,議論之聲不絕。


  “萬魔殿給出的酬勞倒是很豐厚啊。不過,這護山大陣吧,這麽能交給外人設計修建呢?”


  “就是說啊,萬一以後被殺人滅口怎麽辦?”


  “說到這個宗門建築,我覺得元青門的藏書樓,和朝雲宗的天穹殿算是兩大奇觀了,都是名匠齊魯一設計的,藏書樓之精妙,配上各種神奇的法陣,天穹殿之宏偉精巧,氣勢磅礴,當是世間獨一無二的。”


  “那是,不然怎麽會被稱之為大師呢?不過齊魯一已經過世多年了,如今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弟子存世了。”


  “怎麽沒有?我聽說在西邊的齊家鎮上,就有一個號稱是齊魯一傳人的名匠,叫做齊衡,不過那人脾氣古怪,怕是連萬魔殿的魔主也請不動。”


  站了一會兒,白絡城有些不耐地在孟扶搖耳邊說道:“沒什麽好看的,那個齊衡啊,就是個臭脾氣,不過他喜歡下棋,誰要是能贏了他,他就會免費給人設計。”


  “下棋?”孟扶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上前去,一把將那告示給扯了下來,一串動作如行雲流水,白絡城竟也來不及攔下。


  “你做什麽?”


  “自然是接下了你這一單任務。”


  人群之中一陣唏噓,有人問道:“小姑娘,你是陣修?”


  “不是。”


  “那你會設計樓閣?”


  “也不會。”


  接著,那唏噓之聲就變成了不屑的鄙夷聲,“什麽都不會,趕緊下去吧。”


  孟扶搖倒也不理會他們,朝著酒肆樓閣之上喊道:“我揭了這告示,君可願意收下?”


  雅座的長廊上麵,露出一小片黑色華袍的衣角,又威嚴而冰冷的聲音應道:“若是姑娘願意來,我榮幸之至。”


  孟扶搖看著那處的人,莞爾一笑。


  莫星海還是探出了腦袋,白皙的皮膚,泛紅的長發,俊朗而年輕的萬魔殿之主,微微勾起唇角,與孟扶搖四目相對。


  此時,人群之中已滿是驚詫,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屏息望著傳說中的大人物。


  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好像看上去也沒有那麽凶。


  他竟還對著那個女子笑?


  果真,長得漂亮的女子都是紅顏禍水,就連大魔頭也不放過。


  一時之間,便充斥著各種猜測。


  當事人卻大可不必被這群膚淺之輩影響了心情,對視了一霎,便招呼道:“姑娘上來同坐吧。”


  白洛城老大的不開心,陰沉著臉拽住了孟扶搖的袖子,抬頭看上樓上正探出了腦袋的莫星海。


  孟扶搖的目光落在白絡城那隻大手上麵,正想要甩開,那隻手又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牢牢地給控製住了。


  孟扶搖低聲怒斥道:“你做什麽?”


  白絡城滿臉的委屈,小聲說道:“你答應過我什麽?”


  “我……”孟扶搖直皺眉,又有點兒心虛。“改日再陪你逛街如何?”


  “孟扶搖,你沒有良心的嗎?”白絡城滿臉的怒容,登時就放開了她,氣鼓鼓地背過身去,像一隻炸毛了的貓。


  孟扶搖心裏滿不是滋味,心情複雜地看著白絡城,小心地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卻被他無情地給掙脫開了。


  這時,底下圍觀的看客們目光曖昧不清,都意味深長地瞧著這兩人打情罵俏,在哪兒竊竊私語地說著。


  “原來這小娘子是有夫婿了,約莫是家裏的醋缸都砸了。”“這誰受得了?要是換成我,保管回去叫她好看。”


  孟扶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原先並不覺得窘迫不堪,因著白絡城鬧這樣一出,臉色十分難看。


  偏偏白絡城還生氣不搭理她,她一氣之下,便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酒肆之中。


  白絡城轉頭看著孟扶搖離去的背影,滿臉的不高興,還帶著些許的心痛,氣呼呼地盯著樓上的莫星海,然後負氣離開了。


  孟扶搖滿懷愧疚地上了樓,進了莫星海的雅間,衝莫星海行了一個禮,悶悶地坐下了。


  莫星海說道:“小孟離開這麽幾日,倒是認識了些厲害的朋友。”


  說起白絡城,孟扶搖心情複雜,應道:“他也不是什麽厲害的朋友,不過是個粘人的公子哥而已。”


  “當真?”莫星海轉了轉手上的酒杯,抿唇微笑,“我看不是吧。鄴城白家的少主……白絡城,也隻有你會把他叫做粘人的公子哥。”


  孟扶搖淺笑道:“原來大王認識他?”


  “白震天的獨子,誰人不認識呢?就連女帝陛下都對他高看兩眼,想收他做女婿呢。”莫星海挑了挑眉,向外麵掃了一眼。


  人群之中,那個張揚的紅色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孟扶搖的笑容僵了僵,抿唇道:“既然大王知道他,又何必取笑我呢?”


  “我怎麽會取笑你呢?”


  “他是個花花公子,時常出沒於秦樓楚館,談慣了風月之事,開口便是些狂放之語。他不過是圖我一時新鮮,想要與我有幾分露水姻緣罷了,怎麽能夠當真?”孟扶搖也看向了白絡城離去的方向,低聲說道。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底裏是忐忑而不確定的,白絡城這個人的風評一向不佳,當初在湮滅之地,就突然地就黏上來,給她的印象十分不好,之後又聽了他的那麽多傳言,都說他是個作風不端的紈絝子弟,氣得杜靈兒死活都不願意嫁給他。


  如此印象之下,白絡城在她心底裏便很難再有什麽很好的記憶。


  但是,孟扶搖卻做不到將他歸為十惡不赦一列,畢竟他們之間也算是有一份單純的情誼的,初來赤城,在他的流光小築裏麵借住了幾宿,之後又承蒙他的搭救,才逃脫了杜晚晚的魔爪,又從秘境之中得以離開。


  說起來,白絡城於她也是有救命之恩的。


  莫星海聽了她的話,哈哈大笑起來,“若是他聽了你的話,大概要難過到肝腸寸斷了。”


  孟扶搖不解:“他那樣的人,也會傷心?”


  “情到深處,誰人不會傷心,我看他瞧你的眼神,不像是玩世不恭,倒是有幾分認真的。”


  孟扶搖依舊不屑,哪有認真的人一上來就說要娶她做妾的。


  孟扶搖避過莫星海的探尋,不想再談這個話題,轉而說道:“大王,此番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大王能否答應?”


  “你且說說看吧。”莫星海態度很是輕鬆。


  孟扶搖思索了一番說道:“我想要借大王的攬月箜篌琴一用。”


  這話一出,莫星海端酒杯的手突然停住,轉動的酒杯之中差點兒濺出一滴佳釀,他很快就穩住了情緒,收斂了先前的笑容,凝眸看著被子裏清淺的桃花釀,聲音便像是從一架悶鼓裏麵發出來,沉沉地問道:“何用?”


  “救人。”孟扶搖小心地打量著莫星海的表情。


  看他收了笑容,便知道這件事有些難。


  “在何處?”


  “白家的宅子裏。”莫星海的臉色更是沉了幾分,跟在他身邊的侍女小蘭都咳了幾聲提醒,氣氛變得冷凝。


  “救何人?”


  “白星奕。”


  孟扶搖已經不敢抬頭看莫星海,他的目光冷銳地像是一把利劍懸在孟扶搖的後頸上,讓她脊背發涼。


  孟扶搖低聲說著,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同莫星海說了。


  當然,她並沒有透露白星奕是自己的器靈,以及白星奕是白家千年前的人物,隻說是一個為了破開結界而幾乎犧牲了的人。


  莫星海不置可否,並沒有立馬給出一個答案來。


  餘下的人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像一隻隻聽話的小鵪鶉,一個個都縮著腦袋。


  孟扶搖心念電轉,知道這件事不易。


  攬月箜篌琴之事,本是瞞著天下人的,莫星海不願意這件事給傳出去,若是傳到了杜流雲的耳中,這件事便不是一件小事了,他們萬魔殿便會是眾矢之的。


  孟扶搖理解這顧慮,可這件事情不能妥協。


  她低聲保證道:“大王,這件事除了我以外,絕不會讓別人聽到風聲的。”


  “不可,不說別人,就說那白震天,便不是能夠輕易被糊弄的主。白家跟杜家走得太近了,這件事,太危險。”


  孟扶搖長歎一口氣,又問:“沒有商量的餘地嗎?”


  莫星海道:“除非你將人帶回千窟山去。且不能引起任何麻煩。”


  這絕不行。


  白家族長如今是死死盯著白星奕的,就指著他醒來能給白家一個翻盤的機會,若是白星奕被她帶走了,到時候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情來呢。


  白震天若是鬧上了千窟山,到時候就不是攬月箜篌琴是不是曝光的事情了,或許朝雲宗和千窟山會直接打起來也不一定。


  這樣做,風險太大。


  孟扶搖一臉的苦惱,此事便不再提了。


  “聽說長安去了星雲台?你可聽到他的消息了?”


  孟扶搖搖頭,這些日子關在了秘境之中,自然是什麽消息也沒有聽見。


  莫星海拿出一張傳信符給她。


  她接了過來,小心地打開信件,隻見裏麵有一張花箋,上麵寫道:“阿姊,這裏一切都好,勿念。翻譯古陣殘卷,尚需要一些時日,要晚些再回。我在此地學到許多星係,法陣,受益良多,阿姊,等我回來,我想開一個陣修課,教一些可愛的小徒兒。”


  “……看來是有些樂不思蜀了。”孟扶搖嘴上抱怨,心中卻是歡喜的。


  莫星海淡笑道:“他既然有學陣法的天賦,這是好事,旁人就是求也求不來。”


  “嗯,他如今也算是找到了組織,若是能在那裏把他以前學過的東西規整規整,回來應當能再提升一個境界的。”


  “不錯。我萬魔殿的陣修一向稀少,典獄大長老雖然會陣法,卻隻是略同皮毛的輔休。若是長安能學成歸來,於我們也是重大的好消息了。”


  “嗯!”聽到長安的消息,孟扶搖心中的陰霾才算是散了一些。


  過了幾日,天珠花海的結界被全部破開,已經塵封了千年之久的赤城靈脈重新回到了這片土地的懷抱,重新融入其中。


  不過,當晚便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翌日起來,發現天珠花竟然被全部焚燒殆盡,一棵也沒有留存下來。


  莫星海的人搜尋了一下現場,對方的手法過於老道,竟然隻能看出是被火勢所燒,卻找不出到底是誰動的手。


  一片燦爛的天珠花海,竟然最後悄無聲息地付之一炬,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孟扶搖大抵能夠猜到,這大概率是朝雲宗的杜流雲派人動的手。


  湮滅之地的悲劇是一個慘痛的教訓,聖耀火蓮侵蝕靈氣,最後吸幹了靈氣,導致無人能夠修煉,修真界是死活都不願意步這般後塵的,所以,即使天珠花再好,也絕不能大片的被種植在這裏。


  孟扶搖與莫星海倒是也不生氣。


  既然花沒有了,慕容紅雨也沒了,剩下的尾款,大抵也是沒有人來收了的,八百萬靈石買下這麽大一片山脈,怎麽說都是不會虧的。


  這般想著,心情也輕快了幾分。


  一轉眼又過去了幾日。


  這日,孟扶搖卻在大街上碰上了一個熟人,一瞧見人,孟扶搖嚇得三魂沒有七魄,慌忙給溜了出來,沿著偏僻蜿蜒的小道,一路小跑著回到了何主事的珍寶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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