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和盤托出
“誰?”藍峰下意識地驚了一下。
夫人的堂侄兒?
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所謂夫人的堂侄兒,大約是在一兩年前見過一次,長得賊眉鼠眼,一臉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藍峰看不上這位大侄子,別說是這大侄子了,就是他妻子張氏,也被他視作是恥辱,一直壓在他的內心深處。
在藍家發跡之前,其實隻是附近歌山鎮上的一個普通農戶。
他和哥哥藍山那時隻是兩個在田間勞作的老實農民。
可是有一天,在歌山鎮附近的衡水閣開始大開山門,說是要來鎮上選天賦上佳的弟子。
偏巧的,藍家便出了他們兩個七品靈根的少年天才,從此算是徹底告別了苦日子。
藍峰上山修煉,也算是有了一些機緣,但他終究是棋差一招,輸給了自己的哥哥。
當日,掌門選親傳弟子,一眼就看中了他的哥哥藍山,他心裏不服氣,但也無可奈何。
但之後的事情,便讓他覺得是此生的羞辱了。
哥哥藍山,在歌山鎮的時候,是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的,那是父親同他的好友張老頭定下來的。
眼看著兩個人都長大成人了,張老頭找上門來,死活都要把女兒給嫁進他們藍家。
那時,一片錦繡前程的藍山,儼然慢慢接近了衡雪閣的權力中心,怎麽甘心任由這樣一個出身卑賤的農家女來搞破壞。
九霄天宮的慕容藍雨,那時已經是九霄天宮欽定的下一任繼承者了,她那時來到衡雪閣交流學習,其實也算是讓衡雪閣的諸位弟子同她們互相切磋比較劍法吧。
藍山與慕容藍雨被分到了一起,兩個人白日裏一起探討劍法,晚上出去歌山鎮上改善一下夥食,吃一些小吃。
誰知那日便十分不湊巧,遇到了張家的那個女人。
之後,藍山便同慕容藍雨介紹,那個女人,原是他弟弟藍峰的未婚妻,兩個人快要成親了。
那個女人被家裏人給拉走了,後來,沒哭也沒鬧,順理成章地,便成了藍峰的妻子。
這件事,藍峰沒有任何機會說什麽,父親的威嚴在那裏,他沒有反對的權力,再者,哥哥那幾乎脅迫一般的眼神,也在告訴他,這件事,他無從拒絕。
那張氏,嫁進門之後,沒多久就生下了兒子藍峰,之後,頻頻鬧出一些醜態,叫他好長一段時間都淪為師兄弟的笑柄。
好在他修仙之後的壽元變得很長,熬了二十多年之後,那女人人老珠黃,自己沒有顏麵繼續呆在這裏,便在一個夜晚,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藍峰自然不會傻到去把人給找回來,當即就把這事兒給忘了,假裝自己並沒有成過親。
因為這事,藍山一向對他都很愧疚,容忍他做了很多殘害同門的事情,保著他一路做到了如今的位置。
那個女人的事情,藍峰隻盼著這輩子都不要想起來才好。
隻不過,前些日子,自稱是那女人的堂侄和堂弟的兩個人卻找上門來,兩個人身上有一些天賦,也有一些修為,他手底下缺一些能做事的,倒是也收留下來,隻是不許他們進衡雪閣來,隻留在歌山鎮上聽候他的差遣,替他管理一些產業。
或許是產業上麵的事情。
藍峰招了招手,正要叫人進來,忽而想到了什麽,又道:“不必了,我出去看看。”
不一會兒,藍峰已經到了山門口,張二見了藍峰,就好似見了親爹似的,當即便跪下來抱住了藍峰的大腿,“姑丈請救我啊,姑丈,你一定得救我。”
“姐夫,我們……”
“閉嘴!”藍峰黑了臉道:“說了多少次了,叫我長老。”
“藍長老,我們……我們……”
“你們倆叫我救你,可是遇上什麽難纏的事情了?”藍峰擺出一臉威嚴的架勢,因為身份的優勢,他表現出十足的強勢。
張三叔則是一臉的諂媚討好,兩人並不覺得藍峰這樣的態度有什麽,一味討好道:“有個道姑,一直在追殺我們倆,不是我們倆要麻煩長老您,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長老,您位高權重,又有本事,救救我們吧。”
“姑丈,救救我吧。”
這個堂侄兒,年紀輕輕就已經又築基修為了,天賦實在是不錯的,他原想要放在身邊大用的,眼下便也想做個人情。
“你倆既然說有人追殺你們,那人呢?”藍峰一挑眉,打量起來。
張二叔反應快,忙往後看去,此刻哪裏還能看到孟扶搖的身影。
孟扶搖早已經避開了一段距離,便是用上了隱身符,沒有讓那藍峰感知到她的存在。
本想安安靜靜找到曉月司辰鏡,如今來看,此事還有些文章。
這兩個潑皮的口中,沒有一句實話,先前那個大哥,多半也是編出來騙她的。
她沉凝立在那處梅花樹下,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門口。
她正要離去,從長計議,又看到藍喬大搖大擺地從山門外走了上來,身後還跟了三四個人,背著一個大大的袋子,十分囂張地走了進去。
孟扶搖一皺眉頭,當即埋伏下來,等人都走遠了,一悶棍,敲暈了守門的弟子,換了一身的衡雪閣弟子服飾,稍稍改變了臉上的妝容,將自己畫的粗獷一些,這才小心謹慎地走進了山門之中。
衡雪閣的布置,比起星雲台要宏偉華麗許多,光是會見外使的大廳,便是五進的大殿,氣派的黑色屋脊,上麵是蚩吻雕刻,至於那鳥翼一般張開的簷角,飄逸莊重,恍若神仙洞府。
迎麵有許多三五成行的弟子,腰中都佩戴著一把長劍,身上的衣服是深藍色的,拚合了一段白色的邊角,看上去各個都是厲害的武士。
都說衡雪閣好武,演武場上終日不絕那打鬥的聲響,無數的修士,在那裏突破自我。
藍喬的心情十分不錯,一路哼著小調,優哉遊哉地像是在散步,一邊走一邊跳,遇到迎麵同他打招呼的,連頭也不願意抬一下,很輕蔑地便走了過去。
孟扶搖便一路跟在後麵,有人瞧見她,也隻當她是藍喬的跟班,沒有多問,還有幾個愛搭訕的,還會湊過來問候一句:“師兄金安。”
孟扶搖隻管點頭,並不出聲。
藍喬一路回了自己家的山峰,到居所時,藍峰已經到前頭去忙著處理事務了,張二和張三叔兩個人看到了藍喬,都諂媚地迎上來。
一個說:“公子好。”
一個說:“表哥好。”
藍喬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露出比看衡雪閣弟子更加輕蔑的眼神,低聲問身後的兩人:“這是哪裏冒出來的乞丐?”
兩人哄笑做一團,對視一眼,又問兩個領著張二和張三叔要去住所的人問道:“公子問你們話呢?這是哪裏來的乞丐?”
張二叔深怕他們解釋不夠到位,搶先說道:“公子,我是你母親的堂弟,你應該喊我舅舅的。這位是你的表弟。”
“呸!”藍喬拉下臉來,轉開視線,沉聲道:“我沒有母親,這兩個人就是個騙吃騙喝的,你們把他倆給我丟出去。”
“可是……這是長老答應下來的。”兩個弟子的聲音細的快要聽不見。
張二叔一聽,慌了,說道:“公子莫要同我們開玩笑了,我們是來投奔長老的,還請公子高抬貴手,不看僧麵,好歹也看幾分佛麵吧。”
“給我丟出去,若是再叫我看到他倆,我連你們一起丟。”藍喬歇斯底裏地大聲嗬斥道,話落,便是氣衝衝地往自己的居室去了。
張二和張三叔互相看了看,徹底傻眼了。
不知是怎麽得罪了這位祖宗。
“兩位,實在是委屈了,你們要不然先回去吧。公子一向是說一不二的,長老時常並不呆在峰上,你們不如及早下山去吧。”
“我……”張三叔實則是怕孟扶搖來伺機報複,便是死活都不肯下山去。
張二倒是有些動搖,四下裏看了看,抿唇不語。
孟扶搖便遠遠地看著他們倆,忽然衝他們倆笑了笑。
張二一驚,指著孟扶搖的方向,臉色已經成了慘白,他想驚呼,卻沒有驚呼出聲。
他已然是麵如土色,拉扯著邊上的張三叔,指向孟扶搖的方向,張三叔看孟扶搖的背影,一頭霧水。
“三叔,我們……我們……”張二泣不成聲。
本以為躲進了衡雪閣,就能高枕無憂的,可是,她竟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裏。
“三叔,我們還是……”張二整個人受到了一些打擊,恍惚地拉著身邊的弟子說道:“我有事找你們長老,快,我有事找他。”
“二呀,你怎麽了?”張三叔搖晃著張二,知道事情可能壞了。一個勁地在叫,“侄兒,你可要想清楚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啊。”
“想清楚了,快去找藍長老,我有重要的事情相告。”
玉雪峰的會客大廳裏,閣主來的使者剛剛走,是來委托他暫代閣主一職,管理衡雪閣一段時間的。
茶水還是熱乎的,一泡上好的武夷山大紅袍,便便宜了這兩個窮小子。
張二接過茶水牛飲,張三叔還客套一番,“承蒙長老厚愛了,賞我們這幾輩子都饞不到的好茶。”
“嗯,有什麽事情,便快說吧。”藍峰的話裏,隱隱露出一些不耐。
一個人的圈子是幾乎固定的,等他接觸到比他厲害的,本能就會畏縮,可若是遇到比他更差勁的,就會一下子把架子給端起來。
藍峰就是屬於這樣的人。
麵對閣主使者時,是那樣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麵對麵前這兩個,就瞬間把臉沉下去,把一身的威嚴全部武裝起來。
張三叔和張二在這樣的藍峰麵前,乖巧的就像是兩隻聽訓的鴿子。
張二老實交代說:“姑丈,我其實還有一個大伯,他是個賞金獵人,在歌山鎮有一些名氣的。”
藍峰不耐,就算再有能耐,也比不過他去了,說出來又有何意義?
“我大伯死了,是因為一件寶物而死的。”
張二一副認真交代的樣子,說起這件事時,傷心倒是不至於,隻是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默默低著頭,又認真地掏出一塊黑色石頭,畢恭畢敬地遞給那藍峰。
藍峰接過那石頭,先是掂量了一下重量,大概有半斤重,又看了一下色澤,純黑如墨,手感,觸手生涼。
不是什麽好玉,甚至連玉都算不上。
一向愛財的藍峰,下意識地就給它做了一個小小的品鑒,當然,品鑒的結果是,這隻是一塊普通地隻是有點黑的石頭罷了。
張二解釋道:“姑丈,這是一個法器,夜晚的時候,放在月光下麵,便會有源源不斷的靈氣湧進來,我跟三叔便是靠著它,才能在修為上一日千裏的。”
聽到這裏,藍峰心動了,修行中人,誰不是把修煉放在第一位的。
這東西若真是有這麽神奇,還真是一件寶貝。
藍峰此時已經心動不已,隻是,驕傲不允許他像這樣兩個乞丐一般的遠親表現出謙和的態度,熱誠地詢問細節。
他克製住自己的脾氣,像一個做飯的大廚,總能把醬酒鹽醋按著比例,調製出想要的味道,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自己的威嚴,又能抖露出一絲好奇,引著人繼續往下說。
“這個寶貝,我們是在落霞山附近打獵的時候撿到的,大伯說,可能是白家那位大能留下的東西,就當寶貝似的藏著,一開始也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直到後來,發現可以用它來吸納靈氣,助長修為。
之後,這件事不知道怎麽的,便被一位女俠給知道了,她殘忍地殺害了我的大伯,還四處追殺我們兩個。
姑丈,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我願意把這法器交給姑丈,隻求姑丈能夠保護我們周全啊。”
張二已經被嚇破了膽子,一番言論之後,便跪倒在地上哭。
三叔比較克製一些,但也麵上戚戚然,可憐無助地看著藍峰。
藍峰心生歡喜,不著聲色地把東西給收下了。
至於辦事嘛,總要等到這些事情都確認屬實之後,才能夠去實施的。
他叫他倆先回去,安心住下,在張二的強烈要求之下,無奈地增派了十個人輪流守著,這才算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