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風雨前夜
孟扶搖見過很多人死去的麵容,蒼白如紙的,破碎淋漓的,不管是怎麽樣的慘狀,她都曾親眼目睹過。
白星奕死的並不算難看,即使是蒼白的臉龐,也並不損他俊美的容顏。
但他那樣安靜地倒在孟扶搖的懷中,卻叫她的心跟著一起碎了。
她也不知怎麽的,眼淚便控製不住地流淌下來。
她低聲抽泣著說道:“白星奕,白星奕……你便這樣愛她嗎?她死了,你也要以身相殉嗎?我……我究竟……”哪裏比不上她呢?
她內心深處無比的自尊,叫她怎麽也不能將那句話說出口,可說不出口的情感,在心底裏卻切切實實地存在著,在她的心底裏掀起了一陣狂風驟雨。
身後,警報忽然響起,羅斌正大喊道:“有人圍上來了,掩護家主撤退。”
那聲音漸漸變得模糊。
孟扶搖一個晃神,便醒了過來。
她一身紅衣,站在輪回陣法的最中央,微微的失神之後,已然尋找回了神誌。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心中百感交集。
白族長還在閉目凝神,似乎還在為陣法傷神不已。
白星奕的遺體供奉在正中間的冰棺裏麵,帥氣的容顏,緊閉的雙眸。
原來,夢裏夢外,都是一場空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跨步走近那冰棺身邊,輕輕地撫摸著那冰棺裏如雕塑般的容顏。
那一句許久沒能說出口的話,她在心裏默默念了數遍,趁著四下裏無人,終於鼓足了勇氣,小聲說道:“白星奕,原來你在我心裏,占了這麽重的位置。如果有來生,我希望你先遇見的人能是我。”
“我……喜歡你!”
心中雖是滿懷苦澀,她也知道,這場莫名其妙的愛情,終究是迎來了尾聲。
這一句話出口,便代表著圓滿無憾了。
她正準備起身離去,忽的,那手被另一隻冰涼的手掌緊緊地抓住。
她猛地回頭看,有什麽東西在她眼前一閃而過,然後,那沉睡中的人兒便睜開的雙眸,那一雙漆黑而幽深的眸子,正平靜無波地注視著她。
雙目對視的刹那,孟扶搖猛地避開他的目光。
接著,法陣中的眾人也睜開了眼睛,無數雙眸子正齊齊地盯著陣中央的孟扶搖和白星奕兩人。
孟扶搖覺得自己的雙頰燒了起來,努力掙脫白星奕的禁錮,隱藏到不被注意的角落。
白族長畢恭畢敬地走上前來,對著白星奕深深地鞠躬行禮,“我尊敬的白家家主,您終於醒來了。穿越千年,您的後代子孫,願將這偉大的權柄重新交由您的手中,請您帶領我們白氏子孫,重新走向輝煌。”
“走向輝煌!”
“走向輝煌!”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將情緒一波又一波地推向了高潮。
似乎已經沒有孟扶搖什麽事情了,她像是一尊雕塑一般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恍如隔世一般地望著眼前這奇怪的場麵。
白星奕從冰棺裏麵走了出來,嘴角微微地笑著,朝著眾人做了一個手勢,便將這震耳欲聾的呼喊聲給叫停了。
他像個謙和有禮的紳士,微微地笑著。
他那樣溫和,倒不似孟扶搖見到他時的那種清冷,可他做出那樣的溫和的表情,孟扶搖卻並不覺得他比先前來得更好接觸,那種溫和的笑容,更像是一張假麵,貼在他的身上。
白星奕接受了白氏族人的跪拜,在這一片寂靜漆黑的地下宮殿裏麵加冕為王,重新成為了白氏一族的家主。
孟扶搖仍覺得這一切似乎過於魔幻了一些。
此間事情已了,孟扶搖同白孟春說,自己即將離開此地。
重生後的白星奕叫她覺得陌生,她心中也記掛著長安,想出去探聽一下星雲台與衡雪閣之事的後續,這便與白孟春辭行。
白孟春說:“白家既然重新迎回了家主,一切事務便要由家主決定,此事,白姑娘應當去向家主請示。”
孟扶搖自打那日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白星奕。
白家內部,似乎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自然也無暇見她這樣一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
孟扶搖對此心中有氣,並不想見白星奕,之後又去向白族長辭行。
不曾想,白族長也是一樣的說辭,無奈之下,孟扶搖隻得找白星奕。
白星奕此時已經搬進了鄴城白震天的府邸。
朝雲宗腳下,麵對著日日追查白家餘孽的朝雲宗門徒,白星奕這個頭號反派人物,竟然堂而皇之地在白震天家裏做客。
白震天對外宣稱,白星奕乃是白絡城的遠房哥哥,來到鄴城借住幾日。
孟扶搖被人蒙著眼睛,趁著夜色,帶到了白星奕的麵前。
白星奕住在一個幽靜的小院子裏,一邊品著上好的明前龍井,一邊懶洋洋地聽著孟扶搖辭行的話。
孟扶搖說完之後,白星奕沉默了一會兒,用茶盞的蓋子輕輕地撥動茶湯,低沉地說道:“你既然是白族長敬獻給我的祭品,豈非已是我的夫人,既然已是我的房中人,又怎麽能輕易離開?”
孟扶搖辯駁道:“當日答應白族長,相救於你,本是因為承你當初破湮滅之地結界之恩,我即為報恩而來,如今恩怨已清,自當離去才是。”
白星奕默了一默,忽的倒是轉頭看她,一雙幽深的眸子落在孟扶搖的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抬起頭來!”
孟扶搖心中有些不悅,抬頭瞪了白星奕一眼。
四目相對之時,她那狠狠的一瞪,卻顯然沒有白星奕那輕描淡寫的目光來得有氣勢,有侵犯性。
孟扶搖在氣勢上矮了一截,便不再同他對視,幽幽說道:“昔日,你助我一回,今日我救你一命。我們之間已經兩清了,還請你放我離去。”
“這麽說,你是去意已決?”白星奕低沉問道。
孟扶搖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白星奕旋即笑了,“我重回人世,此事並無他人知曉,若是你胡亂傳播,可知道後果?”
“放心,我與朝雲宗本就勢不兩立,不會泄露此事。”孟扶搖將旖旎的心思盡數收了起來,聽到這番話,知曉白星奕是因為擔心她泄密才不讓她離去之時,心中說不出的難過失望,隻是因為此時的白星奕看上去陌生又淩厲,才不好發作,為了盡早離開,她又補充道:“你的修為實力我是知道的,我沒有必要自尋死路。若是你不放心,我可以立下重誓。”
“立重誓倒是不必,我不信這天命。你要走便走吧,隻是倘若我聽到你泄露了丁點兒我的事情,便休怪我無情了。”
白星奕的話叫孟扶搖的心冷到了極點,隻覺得自己先前那些奇怪的感情真是錯付了。
她淡淡應道:“如此,便先謝過了。”
她驀地轉身,往那院牆外走了兩步,在她前麵,正是白震天嚴肅地快步而來,她下意識地給他讓道,見他走了進去。
“家主,你說的事情,我都已經安排妥當了,那邊並沒有引起任何的懷疑。”
“嗯,很好,白家會記住你的。”
“能為白家的複興添磚加瓦,乃是老夫的榮幸,家主不必客氣。”
“嗯……”
孟扶搖聽了半晌,驀地轉頭,叫道:“白星奕……”
白星奕疑惑地抬頭望她,一瞬間露出懵懂的目光。
孟扶搖瞬間便明了他內心毫無波瀾,心裏滿是失望,苦澀的笑了笑,接了一句:“你還記得孟搖光嗎?”
白星奕的神色瞬間便沉了下去,冷漠地說道:“本座心中,除了大業,別無半分。”
孟扶搖的心中悲戚更甚,便再無留連,轉身離去。
離開了白府之後,她便四處打聽星雲台的近況。
因為星雲台同衡雪閣的官司鬧得極大,這件事倒是變得街頭巷尾人盡皆知了,孟扶搖一問,有大半的人都對此有所耳聞。
“這件事,我也不知道從何而起,就是,前些天,衡雪閣的藍長老莫名其妙被人給殺了,藍閣主十分生氣,認定此時乃是星雲台所為,不知怎麽的,連九霄天宮都牽扯了進去,三方糾纏不清,這不,都鬧到女帝陛下那裏去了。
女帝陛下也是頭疼不已。這不,連萬國公主的婚典都還沒來得及好好布置呢。”
孟扶搖在這鄴城之中才逗留了這麽小半日,兩件大事便在她耳邊來回地轟炸,其一,便是星雲台與衡雪閣的這件糾紛。衡雪閣的藍閣主和星雲台的杜長老,兩人打擂台似的,你方唱罷我登場,一天輪一個,分別去給女帝陛下上訴衷腸道委屈,攪得女帝陛下這幾日心情極為不佳,朝雲宗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個等級。
其二,便是極富盛寵的萬國公主與白家公子白絡城的婚期將近,四處張燈結彩地,眼看著便要熱鬧起來。
約莫是星雲台與衡雪閣的這件事情更加跌宕起伏,名氣也更大一些,被傳的更加神乎其技了。
孟扶搖打聽到星雲台的人如今住在朝雲宗山下的一處別莊裏麵,這便匆匆地趕去會合。
運氣也實屬不錯,一道別莊門口,便恰好遇見了正要出門的長安,姐弟重逢,這便熱絡起來。
長安認真地介紹身邊的一位美貌女子:“阿姊,這是我的二師叔。”然後又指著孟扶搖道:“二師叔,這是我的親姐姐。”
那位美貌女子隨即爽朗地大笑起來,熱情地道:“原來是長安的姐姐啊,難怪長得這般美麗。我是杜蓧,他的二師叔。”
“杜前輩,晚輩有禮了!”孟扶搖彎腰作揖,嘴角含笑。
本是兩人成行,杜蓧這便拉著孟扶搖說道:“我們正準備去朝雲宗呢,那不要臉的藍山,竟然先去我姑母那邊獻殷情賣乖討好,也不打聽打聽,我杜蓧是什麽人。你也跟著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
孟扶搖尷尬地應了下來,那杜靈兒已經失憶了,這朝雲宗倒也沒有她要怕的人了,正巧去長長見識。
長安也欣喜孟扶搖回來,一路上,臉上的笑容都沒有停過。
杜蓧看在眼裏,笑在臉上,等到長安不注意,便調侃道:“你們姐弟倆的關係可真不錯,你家長安一路就盯著你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夫妻呢。”
孟扶搖啞然失笑,“我與長安自幼相依為命,感情自然要好一些。”
“哈哈,挺好的,我便羨慕你,我家裏可沒有這麽可愛的弟弟。”
孟扶搖笑了笑,沒有說話。
九重宮闕,玉石台階,一層層蔓延到山頂之上,浮雲繚繞之處,青山與樓閣,若隱若現。
杜流雲的身後,是一座巨大的用金線鏽成的富貴牡丹屏風,在金碧輝煌的映照之下,身著織金雲錦華服的女帝杜流雲,看上去尊貴無比。
杜流雲的身邊,已經站了兩人,一個是沉默的藍山藍閣主,一個是靜雅的慕容藍雨,一對夫妻倆,也算是杜流雲的左膀右臂,十分恭敬地站在杜流雲的身邊。
杜蓧最是活潑,看上去也才二十多歲的杜蓧,半點也沒有穩重一說,十分隨意地便到了杜流雲的身邊,笑著說道:“姑母,這兩人是不是又到你這裏來告我的黑狀了?”
杜流雲笑著質問道:“你呀你,是不是又去捉弄藍閣主了?把他困在法陣裏麵過了一夜,不知道叫你耽誤了多少事情,都多大了,還這般不知輕重。”
杜蓧瞪了藍山一眼,說道:“我們修真界有修真界的規矩,若是不服一個人,便可以擺下擂台,同那人比武,我以陣會藍閣主,藍閣主苦思一夜無果,央求自家夫人來找姑母破陣,傳出去也是一樁佳話了,我這怎麽能算是不知輕重呢?藍閣主,你說是不是?”
藍山的臉色已經臭的像茅坑裏的石頭了,看也不看杜蓧一眼。
都說杜蓧是修真界最難纏的主,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杜流雲笑了笑,請你地拍了拍杜蓧的小腦袋,向那藍山道歉:“藍閣主,我這侄女被我那哥哥個寵壞了,從小就是個沒輕重的,我在這裏替她給你道歉,你別往心裏去。”
竟是女帝親自道歉,這般天大的麵子,藍山也不得不接受,拱手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