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欺騙與忽悠

  “誰對我怎麽樣，我都記著呢。這筆賬，老子遲早要算。”黃二狗猛地折斷了地上的荊條，說：“兄弟，我明白，你真心對我好，還是那句話，隻要你不要我的腦殼，我這一輩子都聽你的。”


  趙青雲沒有說話，拍了拍黃二狗的肩膀，從口袋裏掏出煙，點了一根，塞到他的手裏。


  黃二狗接過，猛吸了一口，一根煙被吸去了一小半，又長長地吐了出來，悲切地說：“我黃二狗從前做二流子，誰也不敢動老子一手指頭，現在聽了你的勸，想跟小翠好好過日子，倒被人綁了遊村，做好人就這麽難麽？想想都特麽憋屈啊！”


  說著說著，黃二狗的火氣又有點上來了，麵目猙獰，又成了過去的那個二流子。


  “做壞人容易，做好人難啊。”趙青雲又給他點了一根煙，說：“二狗，你現在不是光棍一條，你是一個當家的，回去還要多開導開導小翠嫂子，別讓她再做什麽傻事，把自家的小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我相信你是條漢子，忍一忍不會讓人看扁了的！”


  黃二狗默默地點了點頭，默默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村子。


  月光如水，雲彩在天空中飄來飄去。


  天色漸漸亮了，偶爾能聽見一兩聲狗吠，桂花村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黃寶梁跑回家之後，與婆娘李桂枝大吵了一架，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騎著“突”，連夜逃離了桂花村。等他再次回到村裏，卻已經摔斷了雙腿，是村裏人用擔架從他打工的工地上抬回來的。


  此為後話，暫且不表。


  ……


  周六的早上，天氣晴朗。


  吃過早飯，趙青雲喊了葛青蓮，拎著一大包東西，來到了村小學。


  楊柳青帶著他精心挑選出來的八個孩子在小操場上列隊等候。


  孩子們穿的衣服比平時差了很多。


  有三個孩子穿的可能是哥哥姐姐的衣服，有點像舞台上唱戲的演員，寬寬大大，小身子在裏麵咣當。而另外五個孩子，又顯然是弟弟妹妹的衣服，緊繃繃地裹在身上，扣子都扣不攏，露出了裏麵的小肚瓜。


  兩個孩子的衣服被撕破了，在肩上打了補丁。


  雖然衣服破舊了一點，但都洗得很幹淨，沒有出現邋遢的樣子。


  有五個孩子穿著露出腳指頭的鞋，還有兩個打著赤腳，剩下的一個居然穿了一雙草鞋。


  孩子們個頭、模樣大致差不多，一雙雙烏黑的眼睛透出機靈的光，脖子上鮮豔的紅領巾，映襯著白裏透紅的小臉，顯得十分的可愛。


  看見趙青雲和葛青蓮走過來，孩子們一齊把小手抬到頭頂上，向他們敬了一個少先隊員的隊禮，同時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叔叔、阿姨好！”


  趙青雲和葛青蓮見了，很是高興。


  葛青蓮摸了摸站在最前麵的小鐵蛋的頭，奇怪地問道：“鐵蛋，你這穿的是誰的衣服啊？”


  小鐵蛋上身是一件花褂子，下麵是一條肥大的短褲，光著一對小腳丫子，看上去很是滑稽。他羞澀地舔了舔嘴唇，扭捏著說：“衣服是我媽昨晚上用她的舊衣服改的，褲子是我……爸以前穿的，把褲腿剪短了。楊老師非讓這麽穿，所以，我就穿來了。”


  孩子們就笑。


  “笑什麽笑嘛。”小鐵蛋搓著腳丫子，說：“你們自己去照照鏡子，還不跟我差不多的。”


  孩子們互相看看，笑得前仰後合。


  趙青雲朝楊柳青笑笑，豎了個大拇指，然後向孩子們擺了擺手，問道：“同學們，知道今天我們為什麽還要上學麽？”


  孩子們搖著頭，回答說：“不、知、道。”


  趙青雲說：“那我就告訴你們，今天我們要迎接縣長伯伯……”


  孩子們聽了，一齊“哇”了一聲，有幾個女生，還伸出了小舌頭。


  一旁的葛青蓮和楊柳青，微笑著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趙青雲又對孩子們問：“見了縣長伯伯，你們高興嗎？”


  孩子們拉長聲音叫了起來：“高……興……”


  趙青雲說：“高興就好！不過，大家可得聽話，知道嗎？”


  孩子們高興得小眼睛灼灼閃光，叫道：“知……道！”


  “知道就好！”趙青雲轉頭對葛青蓮說：“嫂子，給孩子們發東西吧。”


  葛青蓮把從山上采摘回來的野核桃、野山棗、野蘑菇，還有西紅柿、嫩黃瓜、土雞蛋等東西從包裏拿出來，裝進了孩子們的書包裏。


  趙青雲一邊幫著裝，一邊又對孩子們說：“同學們，我們要把這些東西送給縣長伯伯，你們就說這果子都是你們從山上采摘回來的！這菜，也是你們自己家地裏長的！這蛋呢，也是自己家的母雞下的！聽見了嗎？”


  “這不是欺騙縣長伯伯嗎？”孩子們顯得很奇怪。


  葉貴家的小女兒葉萌萌揚著臉，看著楊柳青問道：“楊老師，你不是經常跟我們講，騙人不是好孩子麽？”


  “同學們，這不是騙人，是……忽悠！”楊柳青忙解釋說：“大家都看過春晚吧，忽悠，就是變著法地讓縣長伯伯開心！”


  “哦！明白了。”葉萌萌手指著戳著紅臉蛋，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笑出了兩個小酒窩。


  楊柳青說：“縣長伯伯來了，我們肯定要讓他開心啊，是不是？所以啊，趙叔叔叫你們怎麽說，你們就怎麽說，聽見了嗎？”


  孩子們很聽話地回答：“聽……見……了！”


  楊柳青就表揚說：“同學們表現得真好！”


  這解釋，真是日了天了！趙青雲暗暗點頭，這個楊柳青，果然有才，不簡單。


  東西都裝完了，小鐵蛋的書包還空空如也，他急了，追著葛青蓮問：“葛大媽，怎麽沒我的呀？”


  “肯定有你的！”葛青蓮笑著說：“大媽給你準備了特別好玩的東西。”


  “真的呀？”


  “當然是真的。”


  小鐵蛋滿心歡喜，晃著大褲衩子，嘚瑟地繞著其他同學來回跑，一個個翻看人家書包裏的東西。


  東西很快都分完了。


  同學們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學著大人的樣子，神氣活現地在操場上邁起了八字腳，一個個像是腰纏萬貫的小土財主。


  葛青蓮拍了拍手，說：“同學們，都別跑遠了，一會兒一起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