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同路
再說李金山跟孫良才分別以後，駕著馬車向著縣城奔去。一路上，他心情急躁，如果回去晚了，他可能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母親了，一想到這，他就愧意難當，恨不得長出翅膀來，馬上飛到母親身邊。
李金山不停地吆喝著，兩匹馬呼呼喘著粗氣，渾身是汗，使盡全力拉著馬車向前加速奔去。
大概走了兩個來小時，終於來到十八裏，十八裏是從三河村通往縣城公路上一個重要的埡口，因為距離縣城十八裏而得名，隻要翻過這個埡口，前麵通往縣城的路就是一馬平川，所以這也成為了通往縣城的這個咽喉之地，古代的封建王朝統治者便派人在此設立關卡，戍邊屯田，慢慢地，戍邊戰士的後代便在此長期居住，形成十八裏村。
李金山長舒了一口氣，因為隻要過了這，前邊的路程，不到半個小時就能到達縣城。
馬車過了埡口，平坦的道路讓兩匹馬頓時輕鬆了許多，速度明顯快了不少，隨著李金山不停地吆喝，兩匹馬一路飛奔著向前方跑去。
拐過一道彎，突然看到前邊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背著一個孩子在公路邊一路小跑，汗水已經濕透了這個年輕人的衣服，但他卻渾然不覺。背上的孩子約莫四五歲，趴在年輕人的背上一動不動。
聽到身後馬車聲，年輕人停下奔跑的腳步，轉過身來，對著馬車不停地揮著手。
“籲——”，隨著李金山的一聲號令，兩匹馬在年輕人身邊停下了飛奔的腳步。
年輕人累得氣喘噓噓，兩手叉腰不停地喘著粗氣，想說話又一時沒說出來。
“小夥子，出了什麽急事？”李金山看年輕人麵色焦急，神情緊張，趕緊問道。
“叔叔，拉我……一程，我去……縣醫院，這孩子一天一夜……高燒不退，在公社的……醫院打了……針也不管用，現在都快……昏迷了。”年輕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
“快上車。”李金山接過孩子，讓年輕人上了車，又把孩子遞給年輕人抱著，等年輕人坐穩了，“駕”，隨著一聲清脆的口令，兩匹馬又開始飛奔起來。
“小夥子，喝點水吧。”李金山把背壺遞給年輕人。
年輕人由於大量出汗，此刻他的身體又渴又燥，此刻這背壺水對他來說仿佛久旱逢甘霖。
“叔叔，謝謝您”，年輕人接過背壺，“先給孩子喝點吧，一天一夜沒吃沒喝了……”說完年輕人眼角泛著淚花。
年輕人把背壺湊到孩子嘴邊，孩子的嘴已經幹得有些龜裂，年輕人輕輕地把孩子嘴扒開，慢慢地滴了幾滴水到孩子嘴邊，猶如幹涸的土地瞬間遇上甘霖，孩子的臉突然抽動了一下，抿了抿嘴，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水珠。
看到孩子有了動靜，年輕人不禁喜出望外，趕緊又滴了幾滴水在孩子嘴唇上，洇了洇幹裂的嘴唇。這才拿起背壺，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喝了大半背壺水，年輕人神態稍微平緩些，氣息也均勻不少，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撩起襯衫擦了擦腦門的汗，這才對李金山說：“叔叔，真是太感謝了，出門時走得急，忘了帶水了。”
“小夥子，別客氣，這是你孩子呀？”李金山關切地問道。
小夥子尷尬地笑了笑，又用自己的衣角給孩子擦了擦汗，這才慢吞吞地說：“不是，我是十八裏村的老師，他是我一個學生的弟弟。”
“那他的父母呢？”李金山不解地問道，他說話向來直來直去，不拐彎抹角。
年輕人低下頭，歎了口氣，沒有回答，良久，他抬起頭，看著李金山，說道：“沒了，一年前夫妻倆為了救幾個溺水的孩子，手拉著手一起下了水，孩子救上來，他們卻再也沒上來。”
李金山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感覺喉嚨裏要卡了什麽東西一樣，一句也沒說出來。
一陣沉默，隻剩下馬蹄觸地時，有節奏的“踢踏”聲。
半晌，年輕人突然想起來什麽，趕緊問道：“叔叔，您到哪去？沒給您添麻煩吧？”
“不麻煩，我也正好道縣醫院去，咱倆同路。”李金山回答道。
“怎麽，您也身體不舒服啊？要不我來趕車吧？”年輕人說話間就要站起來，去替換李金山。
“別別，你坐穩了，我呀，身體好得很，家中老母住院了，我去看看她。”說起老母親李金山就是一陣心痛，但此刻他卻故作輕鬆地說著。
“哦，那真是太巧了，太謝謝您了。”年輕人瞬間感覺有了希望。
李金山突然想起來，自己帶著吃的，忙從行李中翻出了兩包壓縮餅幹。
“小夥子，還沒吃飯吧？”李金山一邊問道，一邊把壓縮餅幹遞給年輕人。
年輕人接過餅幹，卻沒著急吃，而是拿在手裏盯著看了一會。
“叔叔，這餅幹普通人可買不起啊，我也就是來十八裏村之前，吃過一兩次。”年輕人咂咂舌頭說道。
“哦，對了，我是三河供銷社的，我叫李金山。”李金山好不隱瞞，開門見山地說。
“哦，那就不足為奇了。”年輕人說著。
這次他沒在猶豫，而是先打開書包，先收起來一包，然後才打開另一包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叔叔，您別介意，這孩子還沒吃過餅幹呢，我給他留一包，等他醒了，他也該吃東西了。”年輕人不好意思地衝李金山苦笑道。
“沒事，沒事，我這還有，你盡情吃。”說完又拿出兩包，塞給了年輕人，其實這是李金山給自己準備的晚飯。
“聽你的話，你不是本地人？”李金山接著問道。
“我叫何少明，昆明人，對了，您是三河公社的，您肯定知道英雄孫良人吧，我們是一年來到東川縣的，修橋那年我也去支援了，我們還是好朋友呢，在一起同吃同住好幾個月。”
年輕人陷入了深深的思念之中，曾經美好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沒想到隻是現在卻陰陽兩隔，世事無常啊！
“你們都是有文化的人，又都是修橋英雄，真該好好地向你們學習！你看，今天又幫著送這孩子去醫院，真是讓人心生敬佩啊！”李金山發自肺腑地讚歎道。
“都是孫良人的精神在指引著我，這些年，每每在困難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精神，所以我也把這些孩子當做我自己的孩子一樣，我會好好照顧他們，教育他們，他們的父母也都是英雄，我可不能讓他們失望啊！”何少明一邊吃著餅幹，一邊擲地有聲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