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家的感覺
正當張國柱父子在大隊院裏探討著是非恩怨的時候，一輛馬車駛進了大隊的院子，父子倆都不約而同地朝著大門口望去，隻見來人一臉風塵仆仆，汗流浹背，一時間竟有點難以辨認。
“李社長……”還是張自強年輕眼力好，雖然隻見過兩麵，但他把這個人的動作神態拿捏得很準。
李金山跳下車，對著張國柱伸出了熱情的手，張國柱趕緊迎了上去。
“誒，張書記，怎麽不見孫老師啊？”李金山見張國柱父子倆都在這，卻沒看到孫良才，焦急地問道。
“我也是剛收工回來，聽孩子說去公社醫院了。”張國柱連忙說道。
“怎麽？生病了？”李金山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
“不是不是，李叔叔，我慢慢跟您說。”張自強在後邊趕緊解釋道，並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哦，那有危險嗎？”李金山關切地詢問著。
“應該沒事，醫生說以防萬一，讓他留在醫院觀察一晚上。”張自強聽出了李金山的擔憂，趕緊解釋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趕緊回去看看去。”李金山說著就要走。
“李社長，你都來了，就在這吃完飯再走，我還沒來得及問問你，家裏的事辦得順利嗎？”張國柱連忙叫住李金山。
張國柱以前認為李金山犯過錯誤，他雖然沒有文化，但是是一個極有原則的人，他是不會主動跟一個犯過錯誤的人來往的。自從上次孫良才把李金山的遭遇講了之後，他對李金山的看法有了極大的改變。
“張書記，謝謝你的美意啦，飯我是肯定要來吃的，但今天不行，他們在醫院裏也沒個人照顧，我回去正好給他們去食堂打點飯。至於家裏的事，處理完了我才回來的。”李金山說話還是那麽直來直去，不拐彎抹角。
“好的，那也不強留你了，以後有時間就來，咱們好好喝一頓。”張國柱知道李金山的軍人性格，知道他覺定好的事是不會輕易做出改變的，也不好再勉強。
“爸，你不是不喝酒了嗎？”張自強小聲提醒道。
“難得結識李社長這樣的朋友，這頓酒我喝定了。”張國柱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好，張書記果然痛快，等有時間我再來拜訪。”李金山說著，跳上馬車，駛出了大隊院子。
李金山雷厲風行，所以他也喜歡快人快語的人，聽到張國柱這麽一說，不禁讓他覺得頗有幾分誌同道合。
張國柱父子也一起回家，張伯母已經做好了飯，一家子和趙春梅一起坐在飯桌邊，開始吃飯。趙春梅也不知道是害還是害羞，端著碗低著頭也不敢夾菜，張自麗一邊給她碗裏夾菜，一邊說道：“春梅，不用害怕，以後隻要你媽沒時間給你做飯，你就來老師家裏吃飯吧。”
趙春梅沒有說話，還是低著頭，不敢抬起頭來，時不時緊張地偷偷瞅張國柱一眼，然後又趕緊低下頭。
張國柱意識到孩子可能是害怕自己，眯起眼睛，看著孩子，笑嘻嘻地說道：“孩子啊，以前咱們是有些過節，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不一樣了，爺爺也想通了，以後呀，咱們全村人應該互幫互助，一起過上好日子。”
趙春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眨著眼睛問道：“爺爺，那以後我媽媽是不是就不會孤苦無依一個人了？”
趙春梅聰明懂事，她不想去關心那些為人處世的大道理，她隻關心她的媽媽白喜鳳。這些年，媽媽一個人獨立勞作，風裏來雨裏去，家裏家外地忙活，還得照顧自己上學，她雖然很普通很平凡，但在自己心中她才是最偉大的。
“等過幾年呀，咱們條件都好了，我就帶人去把你爸爸找回來，到時候呀，你媽就不會一個人了。”張國柱一邊說著，一邊對未來憧憬著。
“謝謝爺爺。”趙春梅一邊說著，一邊衝著張國柱莞爾一笑。趙春梅聽完了特別開心，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抬起頭，把碗放到桌上，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是啊，她還隻是一個孩子，這麽多年她沒有父親，沒有朋友，她承受了別的孩子所沒有承受的一切。今天，在張國柱家裏，她終於找到了久違的家的感覺。
隻有張伯母聽到這話，夾菜的手呆在空中，怔怔地看著張國柱，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
一家人吃完飯，張自麗帶著趙春梅，開開心心地朝外邊走去，邊走邊說：“媽，我今天晚上住春梅家，她一個人害怕，我順便幫他輔導下作業。”
那時的農村，一家人睡覺都擠在一間小屋裏，如果來了一個客人，一家人隻能分著去鄰居家湊合，家家都這樣，習以為常。今天趙春梅來了，不能讓她跟一家老小擠在一個小屋裏，張自麗隻能陪她回家睡。
等張自麗和趙春梅走後，張伯母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疑惑地問道：“老頭子，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呀，我怎麽可能騙一個孩子呢。”張國柱一邊吧嗒吧嗒抽著煙鍋，一邊慢吞吞答道。
是啊，這樸實的老漢，成天隻懂得埋頭幹活，不懂得如何去討好人，更不懂得如何去騙人。
“你就不怕受到牽連？咱倆這把老骨頭就算了，可是自麗和自強以後的年月還長呐……”張伯母著急地問道，不免擔心起來。
張伯母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在那個年代，如果誰要是被貼上了標簽，家人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老婆子，我又沒說現在，我說過幾年，沒準過幾年時代就變了。你想想，咱們這一輩子經曆了多少社會變革，哪一次不是越變越好啊？”張國柱抽著煙，頭也沒抬，不緊不慢地說道。
張伯母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地收拾完碗筷，又忙著喂雞去了。
其實張國柱也有些擔心，但他畢竟比張伯母見識得多，思考得也更加長遠。這個出身在舊社會的老漢，已經經曆了好幾次社會的變化，光他當大隊書記這些年就接到了不少的紅頭文件，第一年剛製定的政策，說不定第二年就給否定了，所以他也期待著，說不定哪天政策又不一樣了，到時候就真如張自強說的，人人平等了，到那時候，他帶領著鄉親們一起，脫貧致富，讓大家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