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倒下
想著李金山已經把籃筐的事搞定了，孫良才不禁有些興奮。但一想到李金山憔悴的麵容，他應該經曆了什麽波折，不過他總算是平安回來了，他家裏的事還沒來得及找他問清楚，想著這些，孫良才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反觀白喜鳳，雖然不是在家，但今天她卻睡得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都踏實，因為今天孫良才不光救了她，更承諾要救她寶貝女兒的未來，而且她相信孫良才絕對不是嘴上說說，他到三河村才幾天，從三河村小學發生的變化就能看出，孫良才是一個值得信賴，說到做到的人。
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看待問題，得到的結果就不一樣，這就叫矛盾的對立。
對孫良才來說，希望這漫長的夜趕緊過去，新的一天快快來臨，他好跟李金山這位故交好好聊聊，雖然才幾天不見，但卻跟他有很多很多話要說。
此刻的李金山何嚐不是如此，雖然自己此刻已經很累很困，但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這些天和家人的生離死別，雖然短短幾天，感覺卻像幾年一樣漫長。
還有更重要的原因，他要把籃筐親手交給孫良才，他還想跟他講如何結識了何少明。對了，他還要把孩子們得血吸蟲病的事情告訴孫老師和公社醫院，讓他們都做好防範，要是像縣醫院那樣，那麽多人感染，那公社醫院根本就搶救不過來，即使搶救過來了，孩子們也要受不少罪。要不是劉愛華醫生阻攔，他真想讓孫良才到供銷社跟自己一起睡。
但對於白喜鳳來說，她卻希望這夜長一點，再長一點，她好踏踏實實地把這些年睡不踏實的覺都補回來。
孫良才躺在紙板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鍾，指針正好指向十點，漫長的夜啊！
孫良才實在躺不住了，他幹脆起來在小椅子上坐著，正好看到值班的劉愛華醫生在外屋的辦公桌前趴著打著瞌睡。這漫長的夜對醫生來說也挺難熬，他們要隨時準備著迎接隨時都可能出現的病人，他們不分白晝，把自己的作息異於常人，把自己的青春獻給了每一個需要他們的病人，孫良才想著想著，不禁對眼前這個年輕的劉醫生肅然起敬。
春天的早晚依舊有些陰冷，而劉愛華的身上隻是穿了一件薄薄的白大褂，孫良才站起來，拿著李金山送來的被子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想把被子給劉愛華蓋上，反正自己也不睡了，何必占著這床被子呢，應該把它給最需要的人。
剛走到醫生辦公桌前，劉愛華就觸電般地站了起來，揉著朦朧的睡眼問道：“怎麽？有情況？”
職業病已經讓每一個值班的醫生如同神經質一般，對於病人的一切舉動都超級敏感。
“沒有，沒有，挺好的，我就是覺得你冷，想給你蓋個被。”孫良才有些尷尬地笑著。
“不好意思，唉，實在太困就睡著了，我不應該睡著的。”劉愛華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挺內疚地說著。
“誒，對了？現在幾點了？”劉愛華問道。
“十點……”孫良才答道。
突然，孫良才眼前一黑，腳下一軟就倒了下去，把正處於迷糊狀態的劉愛華瞬間就嚇醒了，困意全無。
這一分鍾前還直挺挺站著的一個人，一分鍾後就昏倒在地，肯定是中毒了，唉，劉愛華都怪自己太大意了，也沒給孫老師做個檢查。
“孫老師，孫老師……”劉愛華一邊扶起孫良才，一邊大喊道。
喊聲把病床上正酣睡的白喜鳳也給驚醒了，她趕緊一骨碌爬起來，跟劉愛華一起把孫良才抬到病床上，劉愛華迅速給孫良才輸上抗毒血清，然後開始檢查著孫良才的呼吸和瞳孔。
白喜鳳插不上手，隻好呆呆地站在一旁，白天孫老師還活蹦亂跳的，這到底是怎麽了？唉，為什麽自己沒事了，孫老師卻倒下了？剛從美夢中驚醒的她，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懵在一旁。看到劉愛華給孫良才也掛上了抗毒血清，知道孫老師應該也中了毒，一下子心情就從高峰跌倒了穀底。
孫老師是因為救自己才中毒的，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就成了三河村的罪人了，剛指望著跟大家改善關係，讓自己的孩子也融入到大家當中，現在又蒙上了一層陰影。白喜鳳越想越害怕，著急地哭了起來。
“醫生，孫老師怎麽樣？”白喜鳳一邊嗚咽著，一邊問道。
“我剛檢查了，呼吸雖然急促，但還算平穩，瞳孔也正常，抗毒血清先輸上，應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劉愛華專業地回答道。
劉愛華又仔細地檢查起來，他扒開孫良才的嘴唇，發現口腔黏膜上有幾個不小的潰瘍，蛇毒肯定是從這些潰瘍進入體內的，可要是正常人，這麽長時間應該早就發作了，這讓劉愛華百思不得其解。正是因為孫良才一直沒出現症狀，才使得劉愛華大意了。
不過慶幸的是，憑借自己的職業原則，劉愛華並沒有同意讓李金山帶有孫良才，這讓他在第一時間得到了救治。
聽到醫生說暫時沒有危險，白喜鳳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些，她把凳子搬過來，在床邊坐下，焦急地盯著孫良才。唉，孫老師，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你可得快快醒來，你要是有個什麽意外，以後讓我怎麽在三河村活下去呀？白喜鳳心裏一團亂麻，她多麽希望此刻躺著的是自己，而不是孫良才。
劉愛華現在是越來越佩服孫良才，孫良才懂得急救，肯定清楚嘴巴裏有傷口是會引起中毒的，可他還是那麽義無反顧地去救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婦女。這種勇氣，這種舍己為人的精神，讓劉愛華瞬間肅然起敬。
劉愛華拿著鹽水一邊擦拭著孫良才的口腔，一邊在反反複複地思考著一個問題，為什麽孫良才的毒會這麽長時間才發作？我一定要弄清楚這個問題。
劉愛華困意全消，一邊盯著孫良才的輸液瓶，趕緊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一本醫學書，一遍又一遍地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