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人生如夢

  「陳凡，你還是不願意醒來嗎？」赤炎戰尊睜開雙眼，怔怔地注視著面前的少年。


  這個內心世界中，陳凡一直沉浸在回憶里。


  赤炎戰尊道：「外界，那個紅衣女孩一直守護著你，已經過了五個月了，你難道想讓她一直等下去嗎？」


  陳凡道：「我不知道，我所有的記憶都恢復了。我怕我醒來之後，我會再次忘記小環！」


  赤炎戰尊道：「不錯，你在臨死前，記憶被喚醒，你再也不想忘記小環。讓你忘記一個最愛的人，比死還要難受。」


  陳凡道：「所以我寧願死！」


  赤炎戰尊道：「可是她呢？那個紅衣女孩怎麼辦？她已經照顧你五個月了，若沒有她，你早就死了，你難道就忍心讓她一直等嗎？」


  陳凡道：「我不知道，我不想再忘記！」


  赤炎戰尊許久沒有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凡只感覺自己等了很久，彷彿又過去了半個月。陳凡依舊蹲在地上，他的頭髮已經全化作銀白，銀色長發過肩。


  他雖沒有死，卻也變成了植物人。


  無論是誰，被捅穿了心臟又扭一圈，都是不能活的了。


  陳凡能活下來，已是奇迹。服食過菩提仙果，體質比常人好太多，在最後一刻，赤炎戰尊蘇醒，用他僅存的妖力，抱住了陳凡的生命。也因此，赤炎戰尊最終失去了雙眼的能力。


  赤炎戰尊才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眼睛已失卻了光，只剩下一片漆黑，就如同陳凡被挖走的左眼，他左眼內，只剩下漆黑的空洞。


  赤炎戰尊的聲音緩緩響起：「陳凡，等你願意醒來的時候，你將會獲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陳凡道：「如果我醒來了，我就會忘記小環嗎？」


  赤炎戰尊冷哼一生，隨即笑道：「人生如夢，夢裡惺惺何處用？醒來又如何，沉睡又如何？記得又如何？忘記又如何？」


  陳凡搖搖頭：「我不懂。」


  赤炎戰尊道：「醒來的時候，便會忘記夢中的一切，你記得小環，所謂記憶，或許也只是一場夢，夢醒，一切都歸於平常。所謂人生，也不過是一場夢，生死，一切歸於平靜！」


  赤炎戰尊說完這句話后，他再度陷入了沉睡。


  漆黑的內心空間，只有陳凡一人，默默地站在原地，他低著頭，自身彷彿站在一片潭水的中央，低頭就能夠看見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他緩緩睜開了雙眼，右眼明亮，瞳孔中燃著紅色火焰，左眼，只剩下一片漆黑，滿頭銀色長發遮蓋了他半張臉：「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陳大哥，乾糧快吃完了，這裡很久都沒有商旅路過了。」唐芷嫣又在自言自語，轉眼間，距離第一次來這地洞里，已經過去半年了。


  半年時間，唐芷嫣一直守護在他身邊。


  十多天前，她和家裡斷了聯繫，她很擔心，不知道家裡人的情況，可她無法離開陳凡，陳凡一天不行，她就一天不能離開。


  「陳大哥，你快點醒來吧！小環還在等你，我……我也一直在等你。」


  「等你醒來后，我便會離開……」


  「可是離開前，我還想幫你一次，你不知道吧！最近外界傳聞有在蜀地，有一處遺迹開了，據說當時空門打開的時候，仙人墓就會開放，裡面說不定有很多機緣造化。」


  「你知道嗎？五百年前，妖界和仙界大戰的時候，無數武仙隕落，他們的殘骸，最終被埋葬在仙墓之中。這裡埋葬了許多武仙，可是最近蜀地發生異變，或許和傳說中的妖界之門的期限有關。」


  「具體我也不知道，以前我在書籍中翻找過，上古書籍中有記載，妖界之門每過多少年，便會降臨人界，就如同日月輪迴，一天便是一輪迴。」


  「但是書中又說，要打開妖界，好像需要什麼鑰匙。」


  「總之你快點醒來吧！等你醒來后，我們一起去蜀地仙墓。若是奪得什麼機緣造化，等我們實力大漲之後，我們再殺回凌雲宗，救出小環。然後……然後我的冒險就結束了……你有小環就夠了，我在你身邊，你也會很煩惱的。」


  「其實這些天，你口中一直喊著她的名字，我就恨不得離你遠遠的。可是你這個傻子，頭髮都白了，我怎麼能離開你呢？」


  嘟嘟嘟。


  通訊器響起。


  唐芷嫣接過通訊器，這一次，她看見了父親唐海的臉，父親看起來廋了許多。


  「嫣兒，我們已經離開幻獸城了，離開中土大地，跨越板塊來到蜀地，我們躲在漢陽帝國中，這裡的帝王實力在元魂境巔峰，與我是故交，暫時會護佑我們唐家。」


  唐芷嫣有些擔憂：「爹，他信得過嗎？」


  唐海道：「爹相信他，你以後回來，要叫他明王。」


  唐芷嫣答應得很快：「好的。」


  唐海突然道：「嫣兒，你娘親病了，你回來看一看你娘親吧！」


  唐芷嫣急道：「娘親病了？她怎麼樣了？爹你快點請太醫呀！漢陽帝國那麼富有，一定有很多名醫的。」


  唐海道：「女兒，你什麼時候回來？」


  唐芷嫣咬著嘴唇，已不願再說：「我……我不知道，抱歉了，爹。」


  她掛斷了通訊器，心裡越來越不安了。


  她突然站了起來：「娘病了，我應該回去一趟……」


  「別走……別走……小環……」陳凡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這是五個多月以來，陳凡第一次動了。


  唐芷嫣已經不在意他喊誰的名字了，反正他每天都喊著小環。


  少年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后，她彷彿觸碰到冰塊之上，陳凡的手，竟然那麼冰冷，沒有絲毫溫度，如同死人一般，冰冷僵硬。


  「陳大哥，我不走。」唐芷嫣目光變得柔和起來，她多麼想看著陳凡站起來，然後狠狠地錘他。


  陳凡一直抓著她的手：「小環，別走……我再也不會放手了……凌雲宗……別抓走小環……我再也不會放手，死也不會放手……」


  唐芷嫣的心彷彿被針狠狠地刺了一下：「你這個傢伙！」


  她罵了一句，突然用力，想要抽出手來。


  陳凡卻握得更緊了，少年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直接將唐芷嫣拉得撲入他懷中。


  「啊……」唐芷嫣愣住了，心跳驟然加快。


  陳凡再沒有了動作，再度陷入沉睡。


  趴在他懷裡的唐芷嫣，久久沒有反應過來，她聽著陳凡的心臟，漸漸開始跳動起來，受損的心臟，竟已經修復，這也耗盡了她從神丹閣投來的療傷補血的丹藥。


  「你給我醒來！」她不知道怎麼，一肚子氣，抬起手來，給了陳凡一個耳光。


  啪！

  陳凡被她打得臉歪向一邊，終於鬆開了她的手。


  「呼呼……明明已經有了生命的跡象，為什麼就是醒不來呢？」唐芷嫣剛剛一巴掌拍下去，是想打醒陳凡，可是給他臉都拍腫了，陳凡卻沒有醒來。


  「主人……或許是他不願意醒來吧！」


  唐芷嫣一直等待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堅持多久。


  已經半年多過去了，在這個狹小，黑暗，又無聊的地洞里，一呆就是半年時間，外界發生了什麼，她都不知道了。


  沒有人會想得到，她們處在紅紗戈壁一百多米深的黃沙之下。


  直到這天，鈴鐺帶回了一袋乾糧之後，唐芷嫣突然接到了一個消息。


  「嫣兒，你母親快不行了，你快點回來吧！你母親想見你最後一面……」


  咚咚，咚咚！

  唐芷嫣看到這則消息之後，連心臟都快停了，啪嗒一聲，通訊器掉落在陳凡身上，眼淚一下子決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