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

  其實阮軟自己也沒有想到阮哲川會今天突然過來, 說要接她去Z市。


  他來得突然, 阮軟一點準備都沒有,為了不耽誤回去的時間,中午一吃完午飯, 她就開始收拾行李, 收拾完東西,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弟弟阮嘉齊拉著陪他玩,一直到上了車, 他玩累了在睡覺,阮軟才想起跟陳隨的約定,自己還沒跟他說她要走的這件事。


  她剛拿出手機, 就收到了他先發來的簡訊。


  【陳隨:你回Z市了?】


  【阮軟:嗯, 還在路上。】


  【陳隨:回去怎麼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阮軟盯著屏幕上這幾個字, 不知怎地,竟然有種他在委屈地質問自己的錯覺。她按著鍵盤,打出一段解釋的話。


  【阮軟:我也不知道我爸爸今天會突然過來, 剛剛收拾完東西就被我弟弟拉著在陪他玩,所以一直沒有機會給你發消息,剛剛本來準備跟你說的,你就發簡訊過來了。】


  陳隨窩在沙發里, 看到這段話, 心情才慢慢舒緩。


  正在這時, 周嶼森的電話打了過來, 問他有沒有跟阮軟說一起出去玩的事情。


  陳隨接了杯水,一邊喝一邊回:「她回Z市了,去不了。」


  「回去了?這麼突然?那你呢,去不去?」


  今天其實是許志的生日,大家中午一起吃了頓飯,吃飯的時候,周嶼森說想趁著天氣好去鄰市玩兩天,讓陳隨把阮軟也帶上一起去玩。


  「不去了,我明天回林城。」


  「這麼快?之前不是說下周再走嗎?」


  「嗯,她回Z市了,我呆在這邊也沒什麼意思,還不如回去陪一陪我外婆。」


  周嶼森也猜到是這個原因,在電話里調侃了他幾句重色輕友之類的話,便把電話給掛了。


  陳隨發現手機里有一條未讀簡訊,是阮軟發的。


  【阮軟:你生氣了嗎?】


  大概是看他這麼久沒回她消息,所以才這樣以為的。


  短短的幾個字,即便是隔著屏幕,陳隨也能想象得出她講這句話的語氣,輕柔,軟糯。


  陳隨微翹唇角,回過去:【沒有,剛剛在跟周嶼森打電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繼續聊著,到後面阮軟說自己有點暈車,不玩手機了,才結束聊天。


  ——


  直到晚上六七點,阮軟才到家。


  幾人一下車,阮家的保姆劉姨就迎了上來,笑著接過阮軟手裡的行李,說:「軟丫頭也回來啦。」


  劉姨是阮嘉齊的母親孟雯慧——也就是阮哲川現在的妻子,在老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孟雯慧是在阮哲川調職到Z市後跟他結的婚,她的性格跟秦妍截然不同,她端莊大方,溫柔賢淑,無論做什麼都習慣方方面面考慮得十分周到,跟阮哲川很相配。


  她對待阮軟也很親切,雖然阮軟不跟阮哲川住一起,但偶爾來這邊住的時候,孟雯慧對她都很熱情體貼,像是對待自己的女兒一樣,什麼都給她準備好,還經常帶她出去玩,即使後來阮嘉齊出生了,她的態度也沒有變過。


  而劉姨這個人也很樸實善良,每次阮軟來這邊住的時候都會很開心,每天做她喜歡吃的菜,在阮軟要走的時候也各種不捨得,常常拉著她的手說放假有時間了就回來這邊玩。


  因為奔波了一天,加上有點暈車,身體不舒服,阮軟吃完晚飯,收拾了一下衣櫃,洗完澡就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的下午,陳隨也坐上了回林城的大巴車。


  寒假就這樣一天天的過著,在Z市的日子阮軟除了寫作業,其他的時間大都是在陪阮嘉齊玩。


  這個小男孩今年剛六歲,正是活潑愛玩愛鬧的年紀,雖然阮軟只在幾個假期來這邊玩的時候陪了他一小段時間,小傢伙還是打心底里喜歡這個性格乖巧溫柔的姐姐,每次一看到她,連媽媽都不黏了,就喜歡挨著她一起玩。


  時間一晃,很快就到了除夕。


  陳隨陪外婆吃完年夜飯,又幫著洗完碗,調了電視給外婆看春晚,然後才拿著手機走到院子里,蹲在外面的大石塊上,翻開了手機蓋。


  除夕之夜,大家都熱鬧得很,不僅QQ群里一大堆人在說著新年快樂之類的祝福語,手機里的未讀簡訊也一條接著一條,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不過陳隨都沒有理會,點進收件箱從上至下掃了一遍,沒有發現來自阮軟的未讀簡訊。


  他皺了皺眉,又點進QQ里看了遍,依然沒有。


  食指開始無意識地敲著手機后蓋,沒幾分鐘,他還是按捺不住,翻到阮軟的手機號,直接撥通了。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通。


  他又重撥了幾次,依舊是一樣的。


  而遠在Z市的阮軟那邊卻是出了狀況,晚上大家吃完年夜飯沒多久,拉著她一起玩手機上貪吃蛇遊戲的阮嘉齊突然開始肚子疼,小傢伙一直在沙發上打滾,邊哭邊說好疼好疼,把阮哲川他們都嚇得不輕,當即就拿了衣服和車鑰匙,要開車帶他去醫院檢查檢查。


  阮軟也著急得不行,連手機也忘記拿,換好鞋也快步跟著上了車。


  大年三十,本來是個很喜慶的日子,家家戶戶亮著燈在吃團圓飯,街道上很冷清,醫院也沒什麼人,只有幾個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在值班室里圍在一起看春晚。


  一堆人手忙腳亂地把阮嘉齊送到急診室,孟雯慧更是慌得不行,在車上的時候看阮嘉齊哭得那麼厲害,她也心疼地哭了起來。


  還好,經過檢查,確認阮嘉齊只是得了急性腸胃炎,要掛水,孟雯慧這才止了眼淚,阮軟他們也放下心,幸虧,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問題。


  阮哲川去醫院大廳繳費,孟雯慧抱著阮嘉齊在輸液室掛水,阮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找到護士,問接熱水的地方在哪,拿著塑料杯接了兩杯溫水,又回到輸液室,給孟雯慧喝。


  吃了葯,又掛了水,阮嘉齊終於也不再哭了,顯然是比剛開始要好了點,沒那麼痛了。


  這麼一來一回地折騰,等最後從醫院回來,已經快十一點半,大家也都有點累了。


  阮哲川把已經睡著了的阮嘉齊送回卧室,孟雯慧收拾著桌子,讓阮軟先去洗澡。等洗完澡出來,她才想起剛剛出門前被自己遺忘在沙發上的手機。


  看了看時間,快十二點了,她都還沒有給大家發祝福新年快樂的消息呢。


  想到這,阮軟連忙跑下樓,翻開手機蓋,就看到有好幾通未接電話,都是來自同一個人——陳隨。


  手機里還有其他好多的未讀簡訊,QQ的消息提示音也在不斷地響著,可阮軟卻像是沒聽到,直接回撥了陳隨的電話。


  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通了,速度快得讓阮軟有種他一直拿著手機在等她的電話一樣。


  「喂,陳隨。」


  「嗯。」陳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你在做什麼?一直沒接電話。」


  「我剛剛去醫院了,手機沒有帶,回來洗完澡才看到你給我打了電話,不好意思啊。」她低聲道著歉,陳隨的重點卻在她說的第一句話上面。


  「醫院?你去醫院幹什麼?生病了?」


  陳隨的語氣有點急,阮軟趕緊解釋:「不是,我沒事,是我弟弟,他得了急性腸胃炎,在醫院掛水。」


  「哦。」陳隨剛懸起的心落下來,聲音也恢復了正常:「你還有個弟弟?」


  「嗯,今年要滿七歲了。」


  陳隨笑:「跟你差這麼大?」


  「對啊,我爸爸媽媽在我九歲的時候離婚了,他是我爸爸跟孟阿姨結婚後生的,所以才比我小這麼多。」阮軟對他很信任,一股腦就把自個的底給全告訴他了。


  倒是陳隨被她給弄得怔住了,一方面是沒想到自己的猜測竟然是真的,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另一方面,則是驚訝於阮軟竟然能夠這麼平靜坦然地說出這件事。


  其實從小到大阮軟就沒覺得自己爸媽離婚這件事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大概是因為兩人是和平離婚,她也沒見過什麼父母整日吵得不可開交,你爭我奪互不相讓的場景,所以即使後來她跟著秦妍生活,也沒覺得自己跟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阮哲川還是她父親,有時間還是會見面,會一起玩,甚至還讓她體會了一次當姐姐的感受。


  所以她從來都不會避諱提起這些。


  阮軟也沒察覺他突然沉默的不對,主動問他現在在幹什麼。


  陳隨說沒幹什麼,就躺在床上跟她打電話。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阮軟心裡惦記著零點的到來,一邊跟他說話,眼睛一直緊緊地盯著床頭柜上的小鬧鐘,看著它的秒針滴滴答答在緩緩向時針和分針靠近,最後,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三根指針合在一起。


  伴隨著遠處燦爛綻放的煙火,還有她抑制不住興奮的聲音,直直地傳入他的耳中:「陳隨,新年快樂。」


  二零一零年正月一日零點零分零秒,她是第一個,跟他說新年快樂的人。


  陳隨喉嚨劇烈滾動,心口發熱,很低地笑著,回了她一句:「新年快樂,阮軟。」


  這是阮軟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守著零點給人送祝福,其實之前她就有打算,在大年三十晚零點的時候給他發簡訊祝他新年快樂,但計劃沒趕上變化,她能夠親口對他說這句話。


  這麼一件看似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卻讓她心情激動不已,覺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什麼使命。一直到掛了電話,她抬手摸著自己早已滾燙得不成樣子的臉頰,抬頭,看見鏡子里倒映出的自己,臉上的笑容如此明顯,掩蓋不住。


  她想起班聚那晚,跟陳隨發完消息之後,她在網上搜『喜歡一個人有哪些表現』,有人回答說,喜歡上一個人,就是你只要一想起他,一看見他,一跟他說話,就會忍不住笑,心裡也像是被灌了蜜,甜得不行。


  阮軟盯著玻璃窗上的陳隨兩個字,是她剛剛跟陳隨打電話時無意識寫下來的,到現在還很清晰,如同刻在她心頭,抹不掉,也無法再忽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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