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竄轎
謝瀾徑直走過去,安慰那哭泣的女子,又問那小富:「字據何在?我要看字據。」
那小富頗不把謝瀾放在眼內,反而斥責她:「哪裡跑來的黃毛小子?爺在干正經事,你這小猴兒給爺我滾一邊去!」因就叫僕人攆她。
謝瀾冷冷一笑。那女子看出謝瀾是過來幫與她的,膽子倒大了一些。謝瀾給了女子一個放心的眼神,又仰著脖子對那小富:「我是她表弟,表姐有難,我這當弟弟的你說該不該幫?」
「一表三千里,鬼知道你們是不是?」小富很不耐。
那哭泣的女子就道:「自然是,我和他有多日不見。」
謝瀾喜歡女子的隨機應變,算是個機靈的。她更是有了信心:「你說的,我都聽見了。好好的一兩銀子,就因為一張破字據,就變成了二十兩?我表姐一個好好的大姑娘,尚未聘嫁,就要被你拉著給你當傭人,還得當你的通房丫頭,天底下有這樣的理嗎?」
小富沒想到謝瀾口舌如此厲害,倒不禁一怔,一時接不上話。
謝瀾便繼續:「如今我大魏,也是允許民間私下借貸放貸的,但數額都有一個度。但凡超過了這個度,多餘的一概不算的。一兩銀子,如果借期三年的話,到期歸還三兩也就頂了天了。如何來的二十兩?你這番獅子大開口,可是要逼人家破人亡!」謝瀾又對著女子:「表姐,你莫怕,且就去告官!我給你當訟師,幫你寫狀紙,告他個敲詐勒索!」
小富聽了,再次一怔,方抖索聲音問謝瀾:「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欺負我的表姐。敢不敢和我去見官?」
「字據是自願立下的,過期不還,一兩歸還二十兩,當初就說好了的。如何讓你說變卦就變卦了?這民間的字據文契,向來也是受法律保護的。你不要以為你略通一點兒律法,就拽的跟什麼人一樣,小子,待你臉上的鬍鬚長出來,再和大爺我理論吧!」
男子的身邊數名家僕圍著,一時又有底氣了。他命家僕將謝瀾趕走,如再賴著,乾脆綁在樹上得了。
今日謝瀾出師不利。以往遇到這些事兒,一般是她站在高處,大聲疾呼過往路人,求得援助。但今天偏是邪門,過往的行人一個不見。沒有了群眾基礎,謝瀾的心卻也有幾分膽怯。
可她心情不好,又年輕氣盛,明知小富不屑,還是扯高了嗓子,力圖以理服人。「有理說理,無理才攆人。君子動口不動手。你且將手裡的字據給我一看,我不信這世上真有哪個傻子為了借區區一兩銀子,傾家蕩產,願意還上二十兩的,這其中定有貓膩!」
此話正戳中了小富的軟肋。那字據卻是真,按上的手印卻也是真。只是字據里有幾個字被纂改了。當初女子的爹爹因為生計窘迫,找到這專門放貸的小富,借一兩銀子周轉,一年後還二兩。不想這小富回去之後,就在字據上另添了幾個字,二兩變成了二十兩。這小富專靠放貸發家,買田置地,新近又在城內買了豪宅,添了家僕,很有當豪門大戶的意思。
「小子,就憑你幾句貓尿,大爺我的字據就不值錢了?笑話,阿貴,阿福,給我打!」
三四個男的一齊圍了過來,謝瀾的確害怕。她身子單薄,且不會武功,如何應對?不過,看著身邊驚恐的女子,謝瀾想:不如拿自己當肉靶子,讓這女子先走為上。
「來啊,來打我啊。」謝瀾勝在身子伶俐,一邊說,一辺跑,卻也跑了老遠。小富和那幾個家僕注意力都在謝瀾身上,謝瀾前腳跑,他們後腳兒追,真把那姑娘遺忘了。
謝瀾咚咚咚地直跑,沒喘氣,能跑多遠跑多遠,幸虧吃得了包子,讓她腿腳充滿了力氣。終於到了一處岔路口前,彎腰回頭一看,那幾人還未追趕上來,恰好有一頂四人抬的轎子路過,謝瀾想都沒想,兔子一樣地向前,在四個轎夫的驚訝聲中,哧溜溜地就鑽進了轎內。
謝瀾本以為,這坐在轎子內的該死一名女子,最不濟也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萬萬不想,此番端坐在轎內的人,千該萬該,最不該是——蘇棣!
二人的眼睛對視上了。轎子內雖遮下了簾幕,光線有些黯淡,還是夠看清人的一張臉。蘇棣疑惑之極,奇怪之極,又惱怒之極。
謝瀾大口大口喘著氣兒,嘿嘿嘿地對著蘇棣笑了笑。此笑在蘇棣看來,更是怪異。謝瀾忙不迭地鑽進轎內,還未調整姿勢,此番她正不偏不倚地趴在蘇棣的雙膝上,就像寵物狗看著狗主人那般討好撒嬌。
蘇棣欲說話,不能不說。
「別。」謝瀾早有防備,伸手一把捂住蘇棣的嘴。
蘇棣氣得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你聽我說,後面有人追我,要打我呢,幫幫我,好歹替我遮掩過去。」蘇棣瞪著他,拉了下車簾,果然聽得後面有腳步攢動,追者似有數個。
蘇棣的眼眸里就現出一絲濃濃的譏諷之笑,反手將謝瀾的手拿下,壓著嗓音,裹挾著怒氣:「我,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幫你?你惹下的禍事,自己去填窟窿!」
蘇棣更欲一掌把謝瀾推出轎外。
謝瀾就苦著臉,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小手兒在蘇棣的身上不停地摩挲、哀求:「你還不知道?我乾的都是正義之事,他們欺負我勢單力孤。你若推下我,今日我定被一頓痛打。再者,我和爹爹生了口舌,已被他趕出家門。我……我竟是無家可歸了!」
謝瀾一邊說,一邊流下淚來。
蘇棣沉吟片刻。那邊廂,幾個惡人已經吵嚷嚷地過來了,他們攔住轎夫,不知好歹地,叫停轎。這四名轎夫,並不是蘇棣僕人,而是那菩提寺臨時雇來的幾名腿夫。他們也並不知這坐在轎內的蘇棣,到底是何身份。但見自己好端端地行走,卻被幾個拙劣之人攔路,各個心裡都生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