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楓葉情
阿田怨恨照水嗎?
當然不。
她一直都心存感激,從來都是。
但當她從發現自己身處妓院,頭腦立刻清醒了。她懊恨自己太過猶豫,且也堅定了離開照水的決心。他們懸殊太大。在一起註定磨難重重。她不想當照水的影子,從而失去自我!
本以為,自己一旦進了魔窟,逃出艱難。卻不想,因小時的一念善舉,竟能化劫為安,真是萬幸。不不,她還身在雲錦院,還沒逃出去,談不上安全。但有紅玉幫襯,離開這裡不是難事。
阿田的情緒緩和了一些。
「阿田,這幾天,你就好吃好喝地養身體。我保證,七天之後,你就能安全離開。」
「真的?」眼前的紅玉,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你救了我。如不是你,我早就餓死了。這份情,我必要還!」
很快,就有人送吃喝的進來了。
紅玉對著阿田:「我陪你吃。」
紅玉酒量極好,也能吃。這是在風塵中練就的。這真是奇怪。以往,阿田對勾欄女子,總是退避三舍的。但現在,她覺得可親。在阿田眼裡,紅玉哪處都是好的。
紅玉勸阿田吃肉。「這羊肉是灘養的,並不腥膻。你且吃一塊。」
阿田只得嘗了一口。
「你再喝點酒,壓壓驚。」
阿田就喝了一口。
紅玉停下筷子,對著阿田:「我去去就來。」
一時,紅玉來了,手中就多了幾件衣裳和鞋襪。「這是給你替換的,你衣服髒了。待會,我再命人打水,給你洗澡。」
紅玉的殷勤,讓阿田感動。
想起陷害自己的絮娘,再看著風塵女子紅玉。阿田的心頭感慨萬千。
「吃,只管吃飽了。」
阿田就苦笑;「你就不問問我,到底我發生了何事,才被賣了在這裡?」
「難道不是被家裡人賣了的?」紅玉見慣不怪,「雲錦院的姑娘,除少數幾個自願的,其餘都是被家裡的爹娘,或者哥哥,或者叔嬸地賣了來。都說是窮,活不下去了,沒法子走的下策。其實……他們哪裡是窮,就是見錢眼開!都是沒人倫的混賬東西!」說起這些,紅玉未免激動。
「那,姐姐你是怎麼進來的?」
紅玉就意味深長地:「我么……是被人騙了。」
「怎麼個騙法?那人也來了茅棚,將你帶走了嗎?」
紅玉卻迴避這個問題。「不說我。說我沒意思。還是說說你吧。我看你身上穿的,雖然素淡,但也不是便宜的布料,這個我識得出。」
阿田就對著紅玉,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兒,前後細說了一遍。
紅玉聽不下去了。「真正這個叫絮娘的可惡可恨!若她栽在我手裡,定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明明你對她有恩惠,她卻恩將仇報!可氣,太可氣了!」
阿田卻很淡然:「是我的錯。既知不是一路人,卻還一再容忍,以至遭來禍事。」
這是教訓。
吃一塹長一智。這教訓告訴阿田:以德報德,以怨報怨。不是一路人,不要在一起。
「怎麼是你的錯?分明是她利用你的善良。她叫季絮娘是吧?這名字我記下了。早晚我替你報仇。」紅玉再見阿田,已然將她當成了知心的姐妹。
「不,姐姐,不用。」
紅玉大驚。「你……你也仁慈的太過懦弱了吧?說句不好聽的,這要不是遇到我,這以後,你過的就是千人踩萬人踏的日子……若染了病,老鴇就會將你往亂墳崗一扔,自生自滅去!你以為真有花團錦簇的日子過么?就算有恩客願意為你贖身,從了良后,還是只能做小,一輩子被大老婆欺負的命。再則,若是生不出個一男半女,年老色衰了,還是要被丟下的。到時,依舊飄零。」
這些,紅玉看得很透。
阿田緩緩道:「我要自己報仇,不想假借人手。」
紅玉怔了怔,然後就拍手。「好!」
「絮娘和顧綉蓉,我一一不放過!」阿田緊緊咬著牙。
那顧綉蓉和絮娘還以為阿田一旦進了雲錦院便是受盡折磨了呢,卻不想阿田另有造化。絮娘還嚷嚷著,要化妝成個男的,去雲錦院好生問問,究竟阿田死了沒有?
「你猴急幹什麼?雲錦院只要死了姑娘,橫豎我會知道。」
「綉蓉小姐,你不知道,阿田這賤人一直運氣不錯,她桃花運兒特別好,事事都有男的幫襯。你說……她這進了雲錦院,要是遇得一個恩客,願意替她撒銀子給她贖身,她這不又交了好運了么?」
綉蓉一聽,也不安了。
她在屋內踱步,皺著吊梢眉:「沒錯,是這個理。明日,我就喬裝成男的,去一趟雲錦院,點名要她伺候。我得找茬,找她許多不是。說她如何觸怒我,如何偷竊我東西,呵呵……反正辦法多得是。到時,她名聲臭了,那些老鴇下不來台,真有將她往死里打的。」
絮娘就笑個不停,連翹拇指,說「好」。
這幾日,清岫在外尋找阿田,派遣了府內許多小廝。人數實在不夠,在老管家勸說下,鸞蟾的小廝兒也去找人了。一時,府內竟是空了。這惹得鸞蟾大為不滿,嘴裡罵罵咧咧:「好你個清岫,論地位不如我,竟是在府里充起大爺來了,可還將我放在眼裡?」
阿田跑了,這口天鵝肉一直沒吃上,鸞蟾也憋屈。
要說這鸞蟾身體也卻瓷實,受傷了好幾次,將養數日,能能無礙。他看不慣清岫尋找阿田的沒頭蒼蠅的樣子。眼珠一轉,想了個主意。若是假借照水的名義,將眼中釘清岫差遣到邊關去,自己獨個兒尋找阿田,這不就便宜了嗎?
照水和清岫都不在,阿田逃不到天涯海角的,鐵定是躲在哪個角落。
鸞蟾自信能將阿田捉到。
至於那莽夫牛黃,此人沒腦子,不足為患。
鸞蟾越想越來勁,已然忙忙地取了紙筆,書寫起來了。他字寫得丑,但熟悉照水的字體,能臨摹上三句兩句。晚上掌燈時分,清岫一臉疲憊地回了。那鸞蟾就擋住他,神情鄭重地與他一封書信:「這是驛站送來的。照水要你去邊關,有要事。」
清岫接過信,有些疑惑。
「你得即刻啟程,不得有誤!還有,我回來的事兒,你告訴照水,就說我病了,不得不回雲都治病。他知道我有痛風的老毛病。」
清岫還是疑惑,因又看了一遍信,又感覺找不出什麼不對。
「快去呀!如果將事情耽擱了,那就糟了!照水若非急事,也不會發急信催你!」鸞蟾恨不得清岫趕緊消失。
這弄得清岫倒是疑心了。「我走我的,你這般著急作甚?」
鸞蟾就假意道:「我還不是關心照水嘛?雖說和他不對盤,但他到底是我哥哥。我這骨子裡,還是希望他好。我和他,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嘛!」
清岫就皺了眉頭。他並不信鸞蟾說的。但既如此,他只得先行一步去邊關了。可他放不下心,到底阿田還沒找著呢!不過,阿田並不是一個糊塗的女子,她一定能安逸自處。出發之前,清岫自我安慰。
他又拜託牛黃:「我要走了,你好生尋找。」
牛黃重重點頭。「阿田是俺妹子。妹子丟了,俺這個當哥哥的,哪怕將地上的土挖出三尺,都得找到她。」
鸞蟾親自給清岫送行,心裡得意的不行。
那綉蓉聽說了,也得意。清岫走了,又少一個障礙。唯有那絮娘,卻是失失落落,唉聲嘆氣。她多情地送了一條自己好不容易綉上的帕子給清岫,卻被他婉拒,清岫壓著嗓子:「絮娘,你自己收著,我不用。我再勸你一句,還是大膽兒去找鹿辭皇子。如此,你的終身方有著落。」
絮娘就急了。
「公子!絮娘不貪圖富貴,絮娘愛慕的只是公子您!想那日,若不是公子一心要尋紫桑林,絮娘又哪會遭此劫難?說來,該為絮娘負責的,是公子才對!」
絮娘攔住馬頭,腦子一抽,又說出清岫不如與她定下婚事,待回來后娶她也不遲之類的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