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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原諒我

  「真好吃!」


  絮娘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滿手的油膩。


  綉蓉就嘆:「你慢些吃,小心被雞骨頭卡著了。」


  絮娘沒空兒理。


  拿人手短,吃人手軟。


  絮娘吃完了,也不埋怨顧綉蓉了。究竟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絮娘就握住綉蓉的手:「我的姐姐,我身份低賤,但我斗膽叫你一聲姐姐。我在這兒也不是事。到底我要憋到什麼時候呀?」


  綉蓉就安慰:「不用急。你的婚事包在我身上,我與你籌謀。」


  「真的?」


  絮娘瞪大了眼睛。


  「就算嫁不成清岫,你也可嫁別的富貴人家。」


  「能行嗎?」


  「有什麼能不能的。我與你認下姐妹,到時給你冠上我顧家的姓氏,可不就行了?」


  「還有這樣的事?」絮娘瞬間看到了希望,眼睛都亮了。不過,想想卻又低了頭:「可我想嫁的,還是清岫一人。」


  「你真痴心!我看,比我還要痴。」


  綉蓉話鋒一轉,卻又壓低嗓子告訴絮娘:「告訴你,我今兒看見阿田了。她和牛黃住在一個叫豆腐村的地方。」


  絮娘不信。


  「咋可能?她……不是在雲錦院的嗎?」


  綉蓉就冷笑,絞著手帕:「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竟不知哪路神仙放了她。有她在,與我們是大患。她興許還不知道我表哥回了雲都,但興許又知道。不過,我看她那架勢,是想等著表哥來找她。」


  「那……我們該怎麼辦?」


  「先下手為強。」綉蓉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神色狠厲。


  「綉蓉小姐,您真的想殺了她?」


  絮娘有一點畏懼。


  綉蓉就不滿了。「平常,蠱惑我最殷勤的,就是你。這會兒膽子卻又小了。咱們早拴在一條繩上。我若不好了,你也不得好。我想過了,只有葉阿田死了,你我才能安逸。」


  那絮娘便咬了牙,狠聲說道:「好!反正我也沒路可走了,也只有跟著綉蓉小姐你了。」


  聽到這話,顧綉蓉這才滿意一笑。


  阿田每日做的活兒很多。做豆腐需要幾道繁忙的工序。每一道工序都講究耐心。豆腐做好了,牛黃會擔到附近的集市上賣。


  豆腐村的人都很和藹。


  據說,村民都是從一個什麼山谷里搬出來,那地方不見天日,人人生性單純。他們種豆為生,吃食簡單。除了米飯,就是豆腐。


  阿田和牛黃在村內沒受到任何煩難。


  那照水,這幾日卻是將一干公務推辭了,孤身一人站在梓桐苑前的梨花樹下,深深嘆息。


  阿田是有意避著她。


  她若有心躲起來,他是找不著的。


  照水喃喃:「阿田,我錯了。我自以為了解你,其實我並不了解你。而你,也並不了解我,對不對?不然,你不會走的!你想的,和我想的,總是不一樣!這真悲哀!難道,你真的要躲我一輩子,永不再出現了么?」


  照水的心裡無比凄然。


  微風輕吹。梓桐苑內的梨樹颯颯有聲。


  兩個嬤嬤在旁見了,也唯有嘆息。


  「阿田,你是決意要丟下我了?我們相處的兩年時光,在你心裡,真的一文不值?」


  他去過虞山,甚至也去過葉老螺的村裡。


  那老螺夫婦過得狼狽不堪,見了照水,竟是喜的說不出話來了。照水知道阿田不會回去,但抱著一絲僥倖,還是決意來看一看,他不放過一絲機會。


  老螺夫婦才不管阿田下落如何,見了照水只是要錢。


  那老螺婆娘,見不得逞,也沒耐性了。嘴裡破鑼一般,告訴照水:「為甚不關心她?她就是個撿來的野丫頭。要不是老螺,她早被野狗啃吃了,哪裡有現在一條命?」


  照水吃驚。


  不想老螺竟非阿田親生的爹。


  照水的心頭再湧起一絲憐憫之情。


  照水當然不會再給錢。老螺討不到錢,竟使出下三濫的手段,蠱惑了幾個村裡的無賴,將照水必經的村口用石頭攔住了,不讓他通行。


  照水便著人去找里長。里長害怕,將老螺等幾個造勢的綁了,送到縣衙門去。


  老螺很吃了苦頭。他婆娘被關進了女監。


  老螺那不成器的兒子,更是在家無法無天,和鄰居打架,打瞎了鄰居的一隻眼,懼禍逃走了。


  那璽宴得知阿田走了,出宮安慰照水。


  照水看著他,幽幽地:「璽宴,我說大話了。我說過一旦和阿田成親,要請你主婚的。現在看來不能夠了。」


  照水外表溫和,又自詡堅強。不然,何以在虞山一呆便是十二年?


  但他錯了。


  原來自己是脆弱的人。


  娘親告訴他:這一輩子只管好生讀書,不同流合污,超然物外。男女之事,也不可用情太深,所謂情深不壽。


  情深不壽。


  這一份感情來得恬淡,卻不想愈燒愈烈,炙熱的超乎他的想象。


  璽宴更是安慰:「不過延遲了些時日。在外看來,你總會與她成親的。」


  「是么?」


  璽宴認真說道:「她躲著你,是因為心裡還有疙瘩。待她想通了,解開了,自然會與你相見。」


  「璽宴,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不然,你以為師傅們會教我這些么?」他托著下巴地坐在石凳上,也異常苦惱地,「先前,我宮裡有一個玩得甚好的小宮女。我無意說了她幾句,她生氣了,以後就沒再理我,調到別處去了。我也想去找她。但想著,我就算你去找她,她必然躲避。所以,還是不見的好。等彼此消了氣,再見不遲。」


  照水就看著他,定了定:「你這比喻甚好。但願……如你說的一樣。」


  「照水哥哥,肯定的。我是未來的雲國皇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他奮力地拍著胸脯,就好像不日之後,阿田果會登門一般。


  「那借你吉言了。」


  到了晚上,照水的心還是低沉。


  飯吃不下,覺睡不著。


  就算短暫入夢。夢中,還是出現伊人的身影。伊人在向他呼喚,朝他走來,手中端著一盞茗茶,盈盈淺笑。


  可一旦醒來,孤燈殘酒,蟋蟀鳴叫,伊人又在何處?

  照水不至於頹廢。


  畢竟,他是一個自律極強的人。白日,還是照常處理公務。


  他這一回來,雲都那些官宦人家,就動起了心思。他們當然聽說過,雲景逸當和尚時,身邊曾有一名伴隨左右的村姑。但此女如今已經走人。如此正好。那名村姑哪配陪伴堂堂的康王爺左右?早走早好。


  照水就成了達官貴人家女婿首選的香餑餑。


  一日不知多少次,官媒登門,來往不休。照水煩不勝煩。


  老管家也更是忙碌。


  其中,卻也有幾個官宦女子,才藝出眾,相貌出眾。


  老管家試探問了句:「將軍,您也不小了……那阿田姑娘一去杳無音訊,想來是鐵定了決心,不想回了……」


  這樣的話,不管多委婉,照水一律不想聽。


  他的心裡,依稀存了一個美好的願望:有朝一日,阿田想通了,自然會來。


  阿田走了,牛黃也不見了。想來他二人是在一處。


  有牛黃幫襯,阿田不至於太過辛苦。


  「阿田,我等著你。夏日淡去,秋日漸濃,希望你我能再見。」


  「哈哈哈……」一聲嘲笑,就從梨樹下傳過來。


  照水的話,讓鸞蟾聽見了。


  看著照水生不如死的痛苦樣兒,鸞蟾幾乎笑掉了下巴。


  這禿驢,真正是個情種!

  鸞蟾撥開了梨枝,眉飛色舞:「你的阿田不會來了。我給你想個法子。要麼,你依舊去虞山,剃了頭當和尚。她知道了,必然心疼,到時就會現身。」


  鸞蟾的話,照水一向認為是胡言亂語,不想多聽一句的。


  但此刻,卻是停住了腳。


  「當和尚,阿田就會露面?」這卻是一個主意。


  但他畢竟是出過家的。既還了俗,也立過誓的。如此往複,便是褻瀆了佛祖。


  照水還是搖了搖頭。


  鸞蟾繼續蠱惑:「這是唯一的好法子。虧我拿你當哥哥,心裡一直記掛你的事!你若不去,便真的找不到她了。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這再當和尚,就得去辭官、讓爵。王府的爵位,依舊讓我襲。」


  照水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稀罕什麼爵位。你要,只管拿去,但得立下軍功,讓眾人心服口服才行。」


  「這話等於白說。我哪裡能立軍功?」


  鸞蟾白著眼珠子。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鸞蟾,我告訴你,這天底下任何一件事,都不是唾手可得的,都要付出辛苦和代價。」


  照水的話,更讓鸞蟾跳腳。


  鸞蟾認為:照水就是在諷刺,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又捋袖子,又卸衣帶的,要和照水干架。


  照水哪有這心情,況也不屑。


  「你走吧。梓桐苑,你最好少來。」


  「為何我來不得?」


  「這裡,有阿田的氣息。我不想你破壞了它。」照水直言。


  鸞蟾就冷笑:「你個禿驢!你越說,我越要來!明天,不,就現在,我就將梓桐苑的樹勸拔光了,將那塘子填平了,把阿田種的菜苗都踩踏乾淨。我看你怎麼著?」


  他的話,惹怒了照水。


  鸞蟾還不知好歹地繼續叫囂:「最好,一把火燒光了,才好!」


  「你這個畜生,你敢!」


  照水一拳頭走過去,鸞蟾歪在地上。


  憑力氣,他當然鬥不過照水。鸞蟾的能耐,也不過幾下嘴皮子。


  鸞蟾就嚷疼。照水又很揍了幾下。他將心裡壓抑的情緒都發泄了出來:「你以為我不敢揍你?我打死你的心都有。我不許你提阿田,你不配!你再嚷嚷,我灌你一嘴馬糞,把你綁了,扔到河裡,你看我敢不敢?」


  鸞蟾嚇傻了。


  這還是那禿驢嗎?

  鸞蟾抖抖索索的:「自打你回了來,我就被打了好幾回。不是腿瘸了,就是肩膀壞了。合著我就是好欺負的嗎?這當哥哥的,凡事不都該照應弟弟,為甚你偏要和我對著干,將我迫到了絕路上!照水,你狠毒!」


  照水真正聽不下去了。


  「管家!」他大喝一聲,老管家帶著隨從顫顫巍巍地來了。「灌他馬糞,綁了!」


  「將軍,這……這……」


  「我的話,你不聽了?」


  「聽!聽!」


  幾個隨從就對著地上的鸞蟾,小聲兒道:「二爺,這怨不得小的們,得罪了!」


  鸞蟾抵抗不過,嘴裡真的灌了足足的馬糞。


  「綁了!」照水繼續下令。


  「是!」


  老管家不敢怠慢,也知性子好的將軍是動真格的了。況鸞蟾也卻該教訓教訓。自古長嫂為母,長兄也是父!

  看著鸞蟾結結實實地綁在了樹上,照水這才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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