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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一笑泯恩仇

  「這有啥用?藏著掖著,還不將人憋死?」


  牛黃極不贊同。」


  阿田想了想,就不想說了。若有情,有一天,她和照水終能相遇。現在去找他,顯刻意,顯狼狽。


  她只想強大自己。賺錢只是其中一種。現在的她,不堪配照水。她不想躲在他背後,當他的影子。若能在一起,肩並肩的最好。


  那麼,做什麼營生呢?


  種菜,還是磨豆腐?


  這是大眾路子,自己想得,別人也想得。


  牛黃就說自己會捉魚,靠水吃水,乾脆販賣魚蝦得了。


  「阿田,咱們還是本分些好。賺些銀子,能糊口,就不錯了。」


  阿田想了一個晚上,天明時分告訴牛黃:「我想種果樹。」


  牛黃是兗州人,那地方土質乾旱,不生果樹。「果樹?那多難?等樹苗成活了,長成大樹也得等上好幾年,太費勁了。」


  「我想種柑橘。」


  這個念頭絕不是突發奇想。她到了如州,一路觀察,發現集市上,果子種類很多,但獨獨沒有柑橘。如州的土質和她老家荷葉村一樣,沙土。這種土適宜栽種橘子樹。阿田好奇,何以如州沒有此樹?問詢了幾個老人,這才明白,原來在汝州一直有種傳說:柑橘有毒。他們只吃棗兒杏兒。不管怎樣的樹種,移植到如州,結出的果子,都藏了毒性。有幾個人不信邪,吃了橘果,果然就毒發身亡了。


  這樣的話。阿田在未結識照水前,人云亦云的,或許就信了。


  但她學會了分析。


  柑橘樹若天生帶毒,何以別處的人,吃了無礙?其中一定有問題。


  「這地方的人不吃橘子呀。還是想別的營生吧。」


  牛黃還是死腦筋一根,認為阿田很該再去找照水,破鏡重圓。不,鏡子也未破,是再次團聚。


  「咱們住下來后,先聽你的,販賣魚蝦。我再種些菜。但果樹苗還是得買。」阿田很篤定。她想干一件事,就想將她干好。


  「阿田,俺發現俺沒法說動你。行,俺去買!」


  正因為如州百姓都認為橘子有毒,所以大片大片的橘樹枯死在荒郊野外,拾柴的人也不要。這就便宜了阿田。阿田在樹叢里,找出幾株新冒的樹苗,嫁接到別的樹榦上。


  秋天的蔬菜很多,熟的也快。一場秋雨過後,韭菜就又冒出新芽。阿田與種菜是好手。她開闢了一個菜園子。每日勤謹打理。牛黃呢,早出晚歸地在江灘捕魚捉蝦。二人各干各的。共同的生活,讓他們的情誼更加牢固。在阿田眼裡,牛黃就是親哥哥。在牛黃看來,阿田就是自家親妹子,實打實的。


  菜園子後頭,是一片荒坡。


  荒坡是別人不要的廢地,阿田低價買了來。


  很快,一棵、兩棵、三棵橘子樹種上了。原先的住戶偶爾經過,看著這些橘子樹,就對阿田搖頭:「姑娘,你這是干傻事呀,吃力不討好。到頭來,還是一棵棵地砍掉,柴火都燒不得。」


  阿田就笑笑,擦擦額頭的汗水:「不礙事的。我不信,橘子樹天生藏毒。」


  牛黃和安田省吃儉用。見阿田執拗,牛黃也無可奈何。反而將賣魚蝦的錢都交給阿田:「妹子,拿著。若是還想栽種,你可去別處買樹苗。」


  如此誠懇,更讓阿田感動。


  「哥,你有錢了,別管我,想著另蓋幾間屋子,娶個嫂子吧。」


  牛黃一聽就笑,搔搔頭皮:「俺哪想這些?俺只想你的事兒。你好了,俺才能安心,才能好呢。」


  阿田和牛黃到了如州,還有一人知曉。誰?紅玉。


  說來也是巧。


  紅玉有一個在風塵里結識的姐妹,名喚婉兒的,在鹿辭的操作下,從了良,將她送了給如州的州官。這婉兒生日,因和紅玉相好,就託人捎口信與她,請紅玉來如州,權當出遊散心。


  紅玉應了。


  自那一日,鹿辭和紅玉又行床第之事後,又隔一月不來了。


  紅玉寂寞。無聊之下,也就打算去看看昔日的好姐妹。也是天緣湊巧,在一處熱鬧集市,紅玉下馬車觀看當地的儺戲,正遇上背著竹筐的牛黃,人群里踮著腳兒,也在伸著脖子看得認真。


  紅玉就喚牛黃。有他在,那阿田也在。


  紅玉的心裡倒湧起一陣激動,叫喚牛黃的聲音,也分外輕柔。


  這聽得牛黃一抖。


  他回頭,認得是有一面之緣的妓女紅玉,臉皮一臊,待要裝不認得,卻又不好。到底,她是幫過阿田的,是個熱心腸。


  「牛黃,我和你說話呢?你幹甚麼臉紅?阿田呢,和你在一處嗎?」


  紅玉要牛黃趕緊帶她去看望阿田。


  二人一見,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紅玉囑咐馬夫:「我不去那州官家了,就說半道兒上,我忽然頭疼,你去幫我傳個話。」


  「紅玉姐,這樣不好吧?」阿田略略有些不安。


  「有什麼?下次再去就是。你走了后,我常想你。擔心你再出什麼事,有時眼皮還跳個不停。幸好你無礙。讓我好好瞧瞧你。」紅玉極是親熱。


  阿田就給紅玉張羅茶點。


  「不用,不用。我不餓。我想著你的遭遇,好幾次,都想告訴鹿公子,讓他幫你出頭。可一想起,你說的,要自己報仇,我就生生忍回去了。」


  那紅玉和阿田敘話之餘,又不忘調侃牛黃。見牛黃將幾個棗兒洗乾淨了,放在盤內,就故意說髒的,不吃。


  「乾淨的。」


  「你手臟,那棗兒肯定就是髒的。」


  不知為何,紅玉就喜歡捉弄牛黃,看他皺眉苦臉,又窘又臊的,就想笑。


  「不臟,要不俺吃給你看。」


  牛黃將一個棗兒塞進嘴裡,一低頭,瞧見紅玉衣服不比阿田,卻是又緊又小,勾勒的身材曲線特別曼妙,他一走神,就將棗兒連核都吞進去了。


  「咳咳……咳咳……」牛黃哽了喉嚨,忙不迭地乾咳。


  紅玉更是嬌笑個不停:「阿田,你這哥哥太好玩了……我不過逗他一逗……」


  那牛黃就更不好意思了。


  許多事就是這樣說不清。阿田生的比紅玉好看。但牛黃從未對她有什麼非分之想,一直將她當親生的妹子看待。不,這話也不對。起初,牛黃見了青春嬌俏的阿田,還是心口一動的。但那是男人的本能。時間長了,他再不做此類念想。


  可是這紅玉,卻給他帶來異樣的感覺。


  紅玉豐滿,說話總含了一點挑逗,又擅開玩笑。這就比如人喝飲水,一向喝的是清茶,這猛然幾口濃茶入肚,不,也許就是烈酒,這叫人如何吃得消?


  「阿田,你這哥哥真有意思……」


  牛黃出去了,紅玉還是笑。


  紅玉突然奇想,又想去瞧牛黃住的屋子。


  江灘旁,五間小屋。阿田住東,牛黃住西。最中間是堂屋,兩側算廂房。廚房在後。屋子的前後,有菜園子有果林,還有阿田養的幾隻雞鴨,前後跑動覓食。附近,就是碧青的江水。


  紅玉看得有些獃獃,長嘆了一聲:「在我老家,也有這樣清澈的水。只不是江水。看你住的地方,讓我想起老家來了。」


  紅玉很是惆悵。


  阿田就安慰。可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紅玉了解她的過去。可她對紅玉卻是一知半解。究竟她在荷葉村遇到了誰,如何進了雲錦院,阿田一點不知。


  紅玉身上有她看不懂的謎團。


  黃昏時分,紅玉要走了。


  「阿田,我會常來看你。在雲錦院,我是自由的。你看,我將你放出來,那些媽媽們可是一點不敢為難我!」


  此話,正是阿田想問的。


  「那麼,你說的那個鹿公子,到底什麼身份?」阿田也有些好奇。


  紅玉的神色卻又黯然下來。「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很有錢。有次聽他口氣,似乎……雲都半個城都是他的呢。」


  阿田就更覺奇怪,但還是不好多問。


  紅玉要走,牛黃卻又自作多情地趕著過了來,遞給她一個草籃。籃內都是他從水裡捕捉上來的晒乾的小蝦米。


  「拿著。別看不起眼,好吃的很呢。」


  紅玉就用帕子掩住鼻子:「好臭!我不要!」


  牛黃就很尷尬:「幹啥不要?俺是看在你心地善良,救過俺妹子的份上,特意去水裡撈了送你的。你不要,就是瞧不起俺!」


  牛黃較起了真。


  紅玉就故意嘆氣,與牛黃翻眼:「那誰?是誰說瞧不起勾欄里的妓女?嫌棄我們這兒臟那兒污的,是誰呀?你告訴我,我記性不好!」


  阿田也笑起來了。


  牛黃只好垂頭承認:「是俺。俺錯了。這籃蝦米,就是向你道歉的。」


  牛黃高大漢子,在紅玉面前,竟害羞如少女一般。


  紅玉就嘆口氣,順勢將籃子往手裡一握,裝作勉為其難:「好吧,你說的也怪誠心的,我就收下吧。且看在阿田的面兒上。」


  這廂,阿田是這番際遇。


  那廂照水依然還在豆腐村。即便心裡難受,可他還是幫著村民做了一些好事。比如修橋造路,比如捐了銀子給村裡建學堂。在村民眼裡,照水便是神靈、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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