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四個世界16
在成海晏話語落下后, 沈長卿感覺到腦海微微一痛，似乎有什麼畫面從眼前匆匆閃過。
那些錯亂的記憶碎片瘋狂地衝擊著他，又被什麼力量給強行壓了下去，最終只剩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獃獃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樣的感覺，就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有些難以形容的難過。
緊接著，少年和成海晏相依的畫面就慢慢剝落，只剩下少年一個人，站在沈長卿面前, 對著他溫和一笑。
「接下來, 我就會將你的身世全部告知與你，」少年說道, 「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在這裡, 都會有結果。」
伴隨著他的身影逐漸轉淡, 少年背後的畫面迅速出現了變化，一場驚心動魄的謀划如同電影一樣，直接呈現在了沈長卿的眼前——
「似乎是從出生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擁有能在各種世界穿梭的能力……」
故事的開頭, 少年是一個普通家庭里出生的孩子, 他有一對很愛他的父母, 還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他可以輕鬆地在各個平行世界里來回往返, 而因為時間流逝的程度不同，他竟沒有被多少人發現過。
沈長卿抬起頭，望向眼前的畫面，只見到一對年輕的夫婦。
他們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對著沈長卿微微一笑。即使他們的笑容已經因為記憶不清而模糊，但眼底的溫熱尚且還在。
「只是，大概在我十七歲的時候，我有一次跳躍世界，回來時產生的能力波動，被一個組織的儀器給捕捉到了。」
少年的臉在交錯的光影下變得模糊，但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從那以後，我就被強行帶離了家庭，囚.禁在了實驗室里長達二十年。」
天生就擁有在各個世界穿梭的能力的少年，被一個研究空間的神秘組織發現。他們找機會拐走了他，通過暴力和恐嚇，控制，關押著少年，用他來進行研究。
「然後，我就被他們刻意地抹去了意識。」
少年的本體被囚禁在實驗區的地下室里，靈魂卻在儀器的幫助下出現在各個世界里。
為獲得某種技術，研究員們將他洗腦成了麻木的人形機器，聽話地按照他們的指令，承受著跨越世界所帶來的巨大痛苦，用儀器採集一個又一個的數據。
眼睜睜地看著少年經受那一切，沈長卿不知為何，只覺得心裡一痛，眼淚幾乎都要落下來。
就好像，他也曾經歷過這樣的折磨一般。
「這個研究組織的目的，大概是想掌控可以在平行空間跳躍的能力，「少年的聲音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在看到沈長卿的神色出現變化后，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而這樣的技術，就我一個人，是沒辦法完成的。」
那些研究人員們，最初只會拿少年一個人做實驗，但時間一長，他們絕對會尋找更多的小白鼠，投入進其他世界里，為他們探索各種數據。
事實證明，少年所說的話，無疑是正確的。
沈長卿和那些「玩家」們，不也一樣是在穿越各種世界里么？
眼前的畫面飛速退下，時光也匆匆一轉，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十年，那個組織在各種試驗之後，毅然決定大膽嘗試，將現實生活里的其他人，通過他們研究出來的「空間跨越」方法，帶到另一個世界里去。
為了能讓那些普通人信服，又為了讓小白鼠們乖乖待在一個固定的空間範圍，他們編造出了一個「遊戲」的存在，用以掩飾他們的組織存在。
而研究員對少年的要求，就是解決所謂的「遊戲」需要的「背景」和「場景」。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少年用主人的身份，在各種世界裡布置下場景。
就像沈長卿無數次困惑過的那樣，主人為什麼總是出現在各個遊戲里，又為什麼彷彿對遊戲的劇情有重大推進，那都是因為主人不得不這樣做。
這是他不得已的任務。
那些被精心挑選出來的小白鼠，則被自稱是系統的看管員忽悠著，以玩家的身份，進入了一個他們自以為的「全息逃生遊戲」里。
系統會給他們安排任務，但實際上，那些研究員們真正需要的，是這些玩家在探險過程中，收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能量，並且成功取得另一個世界對他們這些外來者的抵抗係數。
是的，其他世界對這些「非法」入侵人士，都有一定的排斥力，如果玩家活動所能造成的影響越來越大，那世界意識對他們的排斥程度也會變大，最後導致遊戲崩塌，玩家慘死。
至於玩家的特殊能力，也是研究人員後來加上的東西。玩家畢竟都是以靈魂的形式進入另一個世界里，而遊戲場所又是被少年特殊布置的地方，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都可以得到充分體現。
因為玩家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在他們心裡留下的烙印最深，因此他們的能力通常是和死前的最後一個想法有關。
「每個玩家離開遊戲后，都會獲得積分和生存時間，那看似是系統恩賜給他們的，但實際上，那是玩家自己給自己賺得的。」
少年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畫面，淡淡地說道：「你們在每個世界的每個行為，看似微小，但其實都會造成巨大的能量，也會得到世界同等的能量反饋，系統會偷走你們絕大部分的能量，將剩下的一小部分換成積分和生存時間給你們，你們能在現實世界里使用那些特殊能力，也歸功於這些能量的存在。」
玩家同系統的關係，可以算得上是互利互惠，但某種程度上來說，卻又極其不平衡。
因為一旦綁定了系統，玩家會永遠永遠地成為那些研究員的小白鼠。他們會被逼著一直一直做所謂的「任務」，但能從中獲得的利益，卻少得不能再少。
即使他們能因為在另一個世界里獲得了能量，導致現實世界里的身體可以繼續生活下來，但每一次跨越世界，對靈魂的折磨都是巨大的，等到最後，他們的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靈魂承受不住壓力，徹底的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當然，這麼多年裡，也不是沒有玩家違背系統的命令，逃出系統劃出的遊戲範圍里，想要通過這種方法逃之夭夭。
只是這樣做的話，等待他們的下場，只會有一個，那就是死亡。
沒有研究員們的設施和主人的能力保護，他們的靈魂會徹底被另一個世界的意識抹殺。
這也就是遊戲背後的真相。
沈長卿聽到少年解說這些事情時，內心的唯物主義和馬克思思想受到了嚴重的衝擊，一時間竟讓他感覺自己彷彿在做夢。
但是他一想，遊戲的存在本來就不科學，在擁有遊戲這種東西的基礎上，再出現一些不自然的事物，似乎好像也能接受的樣子。
沉默了片刻后，沈長卿抬頭看向了少年，問道：「這些事情我清楚了，可是，這和我的身世又有什麼關係？」
他心裡已經隱隱約約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測，但他現在仍然還有很多很多困惑之處。
在這一切里，成海晏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而他又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呢？
聽到他的問題，少年沒有一點被冒犯的地方，而是對著他溫和地笑了笑。
「你的身世，就得從我認識海晏的那一刻開始了。」
在他的背後，那些畫面再一次出現了變化。
只是這一次，少年記憶里的場景，卻不再是陰暗又帶著些絕望的了。
少年同成海晏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遊戲里。
那時候，因為長期受到折磨，身體又因為囚.禁沒有見到過光，那時候的少年，眼睛已經快要完全看不見了。
在一次布置完遊戲后，他因為太累，沒有直接去下一個世界里，而是選擇了停留在這個世界，找了個地方睡著了。
身為玩家的成海晏，就這樣，偶然地發現了少年的存在，並與他逐漸相知相識。
在那個世界里，成海晏察覺到了少年神志不清，開始耐心地幫助他恢復理智。
「我那時候，記憶混亂，神智模糊，甚至像一個瘋子，」在想到這段經歷時，少年的臉色變得溫柔極了，「我雖然不懂情愛，但我能知道，他對我很好，我和他待在一起時也十分快樂，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聽著少年的聲音，沈長卿只覺得心裡莫名一軟，臉上竟也情不自禁地帶上了一絲笑意。
若是有人此時站在旁邊，定然會發現，此時此刻，沈長卿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變化。他站在少年面前，兩人一實一虛，像是影子和本體一般默契。
剛剛那些複雜繁多的記憶，與其說是少年在給沈長卿展示他的經歷，倒不如說……是沈長卿在慢慢梳理屬於自己的經歷，並回憶起整個過往。
而這時候，那些畫面還並沒有停止。
在與成海晏熟識后，出於私心，少年在等成海晏離開遊戲前與他簽訂下一道契約。從此，只要成海晏出現在哪個世界里，少年就能跟著他，一同出現在那個世界里。
成海晏面對這條契約，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之前少年在布置任務時，因為內心還有一絲理智和善意，於是經常選擇幫助一些弱小的人，替他們復仇。
或許是巧合，那些弱小的人里，很多都是善良溫和的女孩子。受了少年的恩惠，她們對他十分尊敬喜愛，在發現了成海晏可以幫少年清醒過來后，她們就有意地為兩人打掩護，讓那些他們的關係逐漸變得越來越好。
逐漸恢復理智的少年，也開始根據現實里的情況調整自己的形象，不再停留在十六七歲的模樣。
最終，兩人陷入了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