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喬忘川道歉
蘇郁檀主動向喬忘川介紹自己:「我是新海市社會事務局未成年人保護處的社工。我現在正在錄製並同步上傳工作視頻。也就是說,你現在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她這是在提醒喬忘川:不要說私事。
喬忘川點點頭:「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位把阿諾救出來的那位社工?」
蘇郁檀淡定地點頭:「我是!請問你跟喬醫生是什麼關係?」
喬忘川說:「他是我舅舅的兒子,是我的表哥。」
蘇郁檀看了他幾秒,微微嘆息一聲。
她走到一邊,聯繫唐恩:「組長,阿諾的案子,得另外派人來接。我剛剛才知道,我跟那孩子的親屬,有些私人關係。」
跟案主及其親屬有私人關係的,必須注意申報和迴避,這是唐恩今天早上才強調過的紀律。
「什麼私人關係?」唐恩按程序問。
蘇郁檀按程序答:「那孩子的一個表叔,是我女兒的監護人。」
「那的確得迴避。」唐恩沒有對她已經有一個女兒的事大驚小怪,只是說,「那你等著,我讓波比來接替你跟進這個案子。」
蘇郁檀掛斷電話,等波比來接手案子。
喬東風看看喬忘川和蘇郁檀,問道:「你們認識?」
蘇郁檀搶先回答:「認識。不過現在,我得先給你講講救阿諾的經過,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她講了自己用《流浪全星際》忽悠小朋友的事,又把《流浪全星際》的分集劇情介紹發給了喬東風。
然後給喬東風支招:「阿諾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你可以講給他聽。不是陪他看劇,而是親口給他講故事,這是一個溝通和增進感情的好機會……」
她講了阿諾沒有鞋子的事:「從這是離開后,你最好先帶他去買鞋子。
「他對鞋子可能會有一些執念,比如想要很多鞋子,或者晚上想穿著鞋子睡覺。你可以有限度地滿足他,卻不能過於嬌縱,免得他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最後,她叮囑喬東風:「你有《父母資格證》,對如何養孩子並不陌生。不過你有幾年沒接觸孩子了,阿諾的情況又有些特殊,你近期最好複習一下學過的課程。」
喬東風點頭答應:「我會的。」
遲疑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你最近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多陪陪薇兒?她需要時間調適心情,而我最近沒法陪她。」
蘇郁檀嘆息一聲:「放心吧!我知道的。」
喬東風看了看在旁邊聽得認真的喬忘川,不再跟蘇郁檀多說什麼,又去跟阿諾交流感情了。
喬忘川跑去跟阿諾和親戚們打了個招呼后,又回到了蘇郁檀的身邊站著。
「蘇小姐對小孩子,很有辦法啊!」他不溫不火地稱讚了一句。
「這是社工的基本功。」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喬忘川已經拒絕了她探視小鴿子的請求,她無欲無求,自然對他不冷不熱。
「我沒有想到,蘇小姐竟然是社工。」
蘇郁檀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
她只在心中腹誹了一句:你沒想到一個六級的潛創患者,竟然可以當社工?
不把這話說出口,不是她不敢,而是她正在上傳工作視頻,多餘的話,能不說最好別說。
喬忘川見她這樣,也不再多說什麼,只靜靜地站在她的身邊。
這種沉默的氛圍,一直持續到波比匆匆趕過來,接手了蘇郁檀的案子。
蘇郁檀與波比交接了阿諾,又帶波比到地下碟庫,將兩個垃圾箱移交給波比,將阿諾的收納箱抱回活動屋,移交給了喬東風。
然後,她向阿諾道別:「以後跟著爸爸好好過日子。如果有需要,就找波比阿姨。」
「那你呢?我……我還能見到你嗎?」阿諾不舍地拉住了蘇郁檀的袖子。
「還能見到。但是……我不能常常與你見面,要隔好多好多天,才能見一次。」
阿諾似乎要哭出來了:「為什麼不能常見面?」
蘇郁檀柔和卻堅定地說:「因為……這是規矩。我們每個人,都必須要守規矩。」
阿諾不敢反對了。他忍著淚,撲到了蘇郁檀懷裡,小聲地說:「我會很想你的!」
波比和喬醫生等人慾言又止,並沒有多嘴。喬忘川靜靜地看著,更沒有多話。
蘇郁檀與阿諾道別後,又朝波比和喬東風點點頭,轉身出了活動屋。
她關掉了工作視頻的錄製和上傳,準備回家了。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
剛走到電梯口,喬忘川就快步追上來了。
「工作視頻關掉了嗎?」他問得雲淡風輕。
蘇郁檀看了他一眼:「關掉了。喬先生有什麼話,可以暢所欲言了。」
他站在她身邊,打量著她的神情:「既然你已經把這案子移交給同事,就不需要再迴避了。為什麼要拒絕經常探望阿諾?」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
「不需要告訴你。」
理由並不複雜:是她把阿諾帶出那間屋子的,阿諾對她會有一種特別的依賴;如果她過度介入阿諾的生活,艾薇兒面臨的局面將會更加複雜。
她怎麼忍心給艾薇兒添麻煩?
見她不肯回答,喬忘川也不勉強,就換了一個話題:「單憑崔琳琳亂髮脾氣,你就能猜出她有問題?」
蘇郁檀再次勾了勾嘴角:「那不是『猜』,而是推測。是以心理學和行為學為基礎,所進行的有科學依據的推測。」
「好吧!推測。」喬忘川淡定地承認了她的說法,「蘇小姐當社工多久了?經驗很豐富嘛!」
蘇郁檀默了默:「今天是我第一天當社工。而且,那不是經驗,而是知識。」
「好吧!知識。」喬忘川依然淡定地說,「第一天當社工就有這樣的敏銳度,實在讓人佩服。」
「喬先生過獎了。這也是社工的基本功。」沒有這點本事,她怎能通過筆試和面試,成功調職?
電梯門打開,蘇郁檀走進電梯,給了喬忘川一個客套的笑容:「喬先生不用送了。再見!」
喬忘川竟然跟進了電梯,看著她說:「我能請蘇小姐喝杯咖啡嗎?」
蘇郁檀微微勾起嘴角:「謝謝!但不用了。」
電梯門合上,她很遺憾不能把他踹出電梯,還耳根一個清凈。
「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來探望小鴿子的事。你也不願意嗎?」
蘇郁檀微微挑眉,帶著一點嘲諷:「怎麼,喬先生改主意了?」
喬忘川乾脆地承認:「是!」
「因為我救了你表哥的兒子,你就拿探視小鴿子的機會來酬謝我?」
「這不是酬謝,是對偏見的糾正。」
「什麼偏見?」
「對潛意識創傷綜合症患者的歧視性偏見。」
「是什麼改變了你的看法?」
「是你的工作,以及你在阿諾這件事情里的所作所為。」
「能不能說得詳細點兒?我怕我會錯意。」
「第一,社會事務局不會讓一個對兒童有危害的人,來當保護未成年人的社工,所以我之前大約高估了你的危險性。」
「很高興你對我有了新的認識。」蘇郁檀有些自嘲地問,「第二呢?」
「第二,在對待小孩子的問題上,你很敏銳、很專業、很有耐心和恆心,這是先天條件和後天努力的綜合結果,我很讚賞你這樣的人。另外,小鴿子是女孩,有母親疼愛會更加幸福。」
「我能不能理解為……你欠我一個道歉?」
「的確是。」喬忘川微笑著向蘇郁檀微微欠身,「我向你道歉,為我之前對你、對你們的偏見。對不起!」
蘇郁檀沉默地看著他,覺得這位喬先生還真是她從未見過的類型——就算是道歉,他也依然那樣氣度從容、雲淡風輕。
這副死樣子,他是怎麼練出來的?
她突然一笑:「喬先生,我有一個問題,還請你誠實地回答我。」
喬忘川點點頭:「你請問。」
「如果我沒有救回阿諾,你在知道我是社工之後,還會改變主意嗎?」
喬忘川搖了搖頭:「如果只是知道你是社工,不知道你在這件事里所起的作用,沒看到你跟孩子相處時的情形……那麼,我不會。」
他的回答,蘇郁檀無可挑剔。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笑著說:「你真的要請我喝咖啡?」
喬忘川臉上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當然。蘇小姐肯賞臉嗎?」
蘇郁檀從飛碟里出來,重新關閉飛碟:「賞!肯定賞。」她把「賞」字的尾音拖得老長。
喬忘川彷彿沒有注意到她的小花招,好脾氣地說:「這附近有一家鶴望蘭咖啡館,蘇小姐知道嗎?」
蘇郁檀點頭:「知道。也去過。」她對這一帶很熟悉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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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望蘭又叫天堂鳥花。鶴望蘭咖啡館就以一朵天堂鳥花做了LOGO。
在咖啡館的一個包間坐下來后,蘇郁檀點了一杯摩卡,喬忘川點了一杯白咖啡。
「我打算每周六去看小鴿子,蘇小姐一起去嗎?」喬忘川問蘇郁檀。
「好。只要沒有突發事件,我都把周六空出來。」上班時間不固定,這既是社工工作的壞處,也是它的好處。
「蘇小姐為什麼會去捐獻卵子?」喬忘川問蘇郁檀。
「我剛滿十八歲時去捐的……」
蘇郁檀指尖在咖啡杯上划著圈,有些感慨地說:「我當時想著:等我植入了排卵休眠套膜,除非發生意外,大約一輩子也不會把套膜取下來了,就去做了一次善事。」
排卵休眠套膜是一百多年前才出現的一種生物科技產品。
它的作用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可以讓女士的卵巢處於休眠保護狀態,不再一個月排卵一次;月經等生理周期,也隨之進入休眠狀態。
隨著科技的進步,特別是器官定向克`隆技術的誕生,人均壽命越來越長。
30世紀后,人均壽命已突破百歲大關,平均生育年齡也一路漲漲漲,慢慢漲到了四十多歲。
但卵巢與大腦一樣,都是克隆的禁區。
女士一生可以排出的成熟卵子,只有400到500個。
如果按照正常的生理規律一月排卵一次,大約到了五十多歲,她就很難再排出健康的成熟卵子。
實際生育年齡與適宜生育年齡不匹配的矛盾,越來越突出。
人工改造基因早已被全星際禁止。短短几百年時間,也不足以讓人類的生理機能發生相應的自然進化。
在這種背景下,排卵休眠套膜誕生,並迅速成為了全星際女士最離不開的產品。
排卵休眠套膜的廣告語,通常會有下面幾個關鍵點:
第一,植入套膜后,你的卵子不會再被白白浪費,等你年近百歲時,仍有機會生出很多健康的孩子;
第二,植入套膜后,月經不會再來煩擾你,影響你的生活質量;
第三,植入套膜后,衰老將被延緩,壽命將得以延長——這是近幾十年的科研結論;
第四,植入套膜后,你不會意外懷孕,生活節奏不會被意外到來的孩子打亂——這一點好處其實有點雞肋,因為封堵輸卵管同樣能100%避孕。
有了這些好處,還有哪個女士能拒絕排卵休眠套膜的誘`惑呢?
因此,幾乎全星際的所有女士,都會在年滿十八歲、身體發育已完全成熟之後,到醫院植入排卵休眠套膜。到了想生孩子時,再把套膜取出來。
在排卵休眠套膜越來越受女士歡迎,體外育胎技術越來越完善之後,平均生育年齡爆髮式上漲,現在已經漲到了60多歲。
有很多人,年輕時忙著工作,忙著奮鬥,忙著享受生活。人到中年甚至老年時,才開始考慮生孩子、養孩子的事。
所以,這年頭,看到白髮老人帶著未成年小朋友,不要想當然地覺得他們一定是祖孫或曾祖孫,他們很有可能是父母與子女的關係。
看到年輕男士或女士抱著小寶寶,也不要想當然地覺得他們抱的是子女,很可能他們抱的是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