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人渣收割者
本章穿越了, 購買比例70%可召回。 「後來……」周鋒幽幽地說,「後來, 那個女人丟下我和我父親,跟野男人跑了……跑了!」
蘇郁檀心想:不管周鋒母親被指控「勾三搭四」的真相是什麼,她把年幼的兒子留給有家暴前科的丈夫,都是極不負責任的。
一個正常母親的理性做法是:報警,控告丈夫家暴,起訴離婚,自己帶孩子開始新生活。
就算她沒有工作,也不用擔心離婚後自己和孩子生活無著。
因為這種情況下離婚,法庭會判處她前夫每月支付帶有懲罰性質的高額撫養費, 最高額度可以達到前夫全部收入的60%。
她不用擔心前夫賴賬,因為法院可以強制執行,每月自動把錢從她前夫的賬上劃到她的賬上。
如果前夫失業、失去收入也沒有關係,她可以申請社會救助,足夠她和兒子的基本開銷。
她也基本不用擔心前夫糾纏不休。
因為她前夫在這種情況下被判離婚,被剝奪孩子的撫養權,會被法庭下達禁止令,被禁止靠近她和孩子。
如果這個男人違反禁止令, 對她糾纏不休, 她可以報警讓他坐牢,再申請身份變更和保護, 讓那個男人出獄后再也找不到她和孩子。
在這樣的社會制度下, 周鋒的母親仍然丟下兒子一走了之, 是不能被原諒的。
蘇郁檀嘆息一聲,暗暗琢磨:周峰的母親,是不是也患有潛意識創傷綜合症?
這種病最讓人痛苦、揪心的地方,是它會「代際傳染」。
患有這種病的人,會因為疾病的影響,每每在關鍵時刻做出常人無法理解的選擇,導致下一代和自身更大的悲劇。
「她走了,你父親很生氣吧?」蘇郁檀問周鋒。
「對!他氣壞了!氣得天天喝醉酒,拿我當出氣筒。輕則拳打腳踢,重則吊起來拿鞭子抽……那真的很痛!有好多次,我都覺得自己要被打死了。」
說這些話時,周鋒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僅僅是回憶,就能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
聽到這些話,被鞭子抽打的疼痛感,也立刻從蘇郁檀的記憶里浮現出來。她也忍不住微微一顫。
「沒有人發現他那樣對你嗎?」蘇郁檀趕緊說,轉移周鋒的注意力,也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父親經營著一個農場,農場里除了機器人,只有我和他。他脾氣不好,也沒什麼親戚朋友來往。他還借口`交通不便,不讓我去實體學校上學,只讓我在網路學校學習。所以,好幾年都沒人發現。」
蘇郁檀再次嘆息一聲,網路學校雖然方便,但每個人在學校中的形象是虛擬生成的。
上網路學校,只需要選擇「固定虛擬形象」,實際的身體情況就不會被反映出來;他的傷情,自然也不會被老師和同學發現。
周鋒緊緊抱住了槍,不知道是想尋求安全感,還是想藉此控制身體的顫抖。
他視線空茫地繼續說:「我沒有人可以依靠傾訴,只能拚命討他歡心,希望少挨幾次打……」
說到這裡,他語氣有些哽咽,就停止說話。
蘇郁檀怕他沉溺在負面情緒中,趕緊提話頭:「討他歡心不太容易,對嗎?」
過了好幾秒,周鋒才說:「不是不太容易。是完全無法討好。因為他對我的要求太高了。」
他聲音里那種哽咽的感覺,已經消失。
「我拚命學習,每次考試都是班上第一名,可他從來不滿足。
「他說,網路學校的班級第一名不算什麼。就靠這點本事,將來別想出人頭地。出人頭地……是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他問蘇郁檀。
蘇郁檀輕輕一笑:「不一定。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追求。」
「可他不這樣認為。他一門心思,就想要我出人頭地。呵呵,他都沒有出人頭地,憑什麼要求我出人頭地?」周鋒的語氣里,有一種壓抑的憤怒。
「有些父母,喜歡把自己的夢想,強加給自己的孩子。」
「這樣做對嗎?」周鋒問蘇郁檀,似疑惑,似嘲諷。
蘇郁檀沒法說違心的話,只能回答:「這不對。孩子從誕生的那刻起,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一個應該被尊重、也必須被尊重的生命。他們不需要、也不應該為別人的夢想負責。」
周鋒立刻介面:「可他不這樣想!為了讓我出人頭地,他隔三岔五從網上下載各種卷子讓我做,錯一題,就挨一鞭子。你知道我挨過多少鞭子嗎?2786鞭!」
「難道你數過?」蘇郁檀有點驚訝。
「我對數字天生敏感,並不需要刻意去數,它們就在我心裡。」
「你這樣聰明,為什麼還會做錯那麼多題?」
周鋒呵呵笑道:「如果只是數學卷子,我一題也不會錯。可他給我的卷子不止有數學,還有很多別的學科。我哪能那麼全才?」
蘇郁檀也只能嘆息了。
周鋒又說:「他還說:如果我不能出人頭地,就只能像他一樣,娶個又LOW又賤的女人,生個又蠢又窩囊的孩子。
「既然他看不上那個女人,為什麼要娶她?既然他不喜歡我,為什麼要生下我?
「難道我願意被他們生下來嗎?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寧願自己從未出生過!」他的語氣,越說越激憤。
「你和你父親單獨生活了幾年?」她問周鋒。
「將近四年。」
「你是怎麼擺脫他的?」
「老師經常會講,如果遇到家暴,一定要說出來,不要忍著。一開始我不敢說,因為我媽媽已經不要我了,如果沒有爸爸,我怎麼活下去呢?後來有一天,我終於受不了了,就跟老師說了。老師報了警……」
「後來呢?」
「我父親被剝奪了撫養權,我母親得到通知后,就來爭奪我的撫養權。雖然她丟下我出走的行為很不負責,但她在法庭上哭得聲淚俱下,痛恨自己當時太懦弱,希望給她一個補償的機會。陪審團決定相信她,將我的撫養權給了她。」
蘇郁檀繼續問:「你母親對你好嗎?」
一個曾把兒子丟給有家暴前科的丈夫、自己單獨走掉的女人,真的會反省自身、補償兒子嗎?
周鋒沉默了一下,反問她:「你猜?」
蘇郁檀不猜。她換了一種問法:「你和她,是怎麼相處的?」
「她不打我,這一點挺好。可她很忙,忙著上班,忙著吃喝玩樂,根本沒功夫搭理我。
「她跟我談條件,只要我好好配合她應付社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她每個月給我生活費和零花錢,這些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蘇郁檀明白了。
周鋒的母親爭撫養權,大約只是為了兒子的撫養費,對兒子並沒有多少真心。
周鋒的臉上有著淡淡的悵然:「我覺得,這樣相安無事也挺好,就跟她一起在社工面前演戲,裝成很和睦的樣子。可惜,我們的演技不夠好,被社工揭穿了真相。
「我母親受到了法庭警告。她惱羞成怒,也不想再帶著我這個累贅了,乾脆就將我暴打一頓,被法庭剝奪了撫養權。
「她告訴我,她從來不喜歡我。當初爭奪我的撫養權,只是為了拿一筆撫養費補貼生活,沒想到我父親收入那樣低,害她拿不到幾個錢卻一堆麻煩,早就後悔了。呵呵……」
他的眼睛里,有隱隱的淚光。
蘇郁檀忍不住嘆息。
這樣一來,周鋒就只能被收養了。
「你還有什麼親戚嗎?」親戚有優先收養權。
周鋒搖搖頭:「後來,我被一對住在南美洲的夫婦收養。收養我的那個男人……很有錢,也有社會地位,卻是個喜歡亞裔小男孩的變態。那個變態……對我……做了不可饒恕的事……」
不可饒恕的事……
蘇郁檀心裡倒抽了一口涼氣。如果她沒有理解錯的話,那他就是……被性`侵了?!
周鋒的呼吸變得無比沉重,額角有冷汗浸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說:「我養母是那個男人的幫凶。她幫著那個男人控制我,禁錮我。他們還跟醫生串通一氣,一次次地偽造我的體檢報告,讓我不見天日。
「那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侵犯我。我求助無門,只好假裝順從,做了許多無比噁心的事。後來,我終於找到了機會,殺了那對狗男女,逃了出來……」
四周一片寂靜。周圍的很多人質,都是滿臉同情地看著他。
蘇郁檀也有些同情他了。
患有潛意識創傷綜合症的人很多,但大多數是一級、二級的。等級越往上,病例就越少。
六級的潛創症患者十分稀少,他們都遭受過極其嚴重的精神創傷,無一例外。
未成年時被多次性`侵且求助無門,是其中比較常見的情況之一。
它對於一個未成年人的精神世界的摧殘,是毀滅性的。
蘇郁檀想:與周鋒相比,她還算幸運的。至少,她有一個愛她的爸爸,也有一個很好很好的養母。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她心裡就咯噔一下,突然閃過了一個詞: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蘇郁檀按照唐恩的要求,去技術科檢測設備。
技術科里,一個名叫沙俊的小帥哥接待了蘇郁檀。
沙俊人如其名,長相十分清秀,性情卻十分害羞。
他完全不敢看蘇郁檀一眼,跟她說話時一直低著頭,聲音都是細細弱弱的。蘇郁檀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蘇郁檀十分厚道地沒有逗弄他,沒有跟他開玩笑。
她公事公辦地將智能設備交給他,耐心地等他檢測完畢,禮貌地道謝,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準備開始自己的社工工作。
地球聯盟的社工工作,主要包括兩大部分,一是日常隨訪,二是專案專辦。
簡單地說,日常隨訪是為了發現「問題」;專案專辦是為了解決「問題」。
出現專案的機率不算高,所以社工的主要工作內容,還是日常隨訪。
社工對案主的隨訪頻度有三個級別,一級隨訪一周至少一次;二級隨訪兩周至少一次;三級隨訪一個月至少一次。
隨訪級別可以根據實際性況調整。
隨訪時間不固定,以免案主親屬採取針對性對抗措施。
進入社工隨訪名單的兒童通常有四類。
第一類,雙親家庭中,雙親都沒有《父母資格證》;單親家庭中,單親沒有《父母資格證》。
會出現這種情況,一是因為一些女子會無證懷孕,用自然孕產的方式生下孩子。
無證懷孕生下孩子的母親,不會被剝奪對孩子的撫養權,但她們和她們的配偶,必須犧牲部分隱私權,接受社工的隨訪,直到孩子成年或他們拿到資格證。
這是《父母資格證》制度建立之時,反家暴基金會、人權組織、自然主義者、無罪推定支持者等多方勢力博弈的結果。
另外,有些雙親家庭中,只有一人持有《父母資格證》。
如果持證人不幸離世,留下無證的配偶和孩子,那麼考慮到孩子的情感問題,法庭會允許無證的父親或母親繼續撫養孩子,條件是他們必須接受社工的隨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