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群情激昂,百姓們一反先前憂心忡忡的神色,神情變得激動興奮,振臂高呼著。
何夕立在人群後麵,隻覺得自己的身體也似被那一番話給點燃,變得熱烈而溫暖。
他的確很適合當皇帝,除了多疑,單是這樣臨危不亂安撫民心的本事,便足以讓他的皇位,做的再穩些。
她正在這邊顧自想著,台階之上的元良已經發現了她,忽然跨進人群朝她走來,鄧世輪嚇了一跳,百姓們卻不用他驅趕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看著元良走向那個滿臉滿身鮮血的女子。
“這位,是朕的皇後!”
嘩然聲裏,元良臉上卻帶著驕傲的顏色。
他牽起何夕的手,以比之前更大的聲音向百姓們宣布,“就在昨夜,朕的皇後與前方守城將士們共同奮戰,她比朕勇敢!”
人群中裏掀起一陣善意的哄笑,何夕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開的手也頓了頓。
她躲閃的眼神對上元良的,看清他眸子裏帶著的微微的乞求。何夕歎了一口氣,慢慢放鬆了僵直的身體,不再亂動。
元良察覺到她的變化,臉上更添了幾分真實的喜色,他緊握著何夕的手,“現在,這裏不僅僅有你們的家人,也有朕的家人,你們有的擔憂朕也有。所以,為了家人,請讓我們守住卞城,守住家!”
何夕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定元良的側臉,人群裏的歡呼似乎已經被慢慢隔絕,掌心裏他的溫度如此熱烈而明顯地傳遞過來,讓她逐漸冰封的心裂開一絲裂痕,仿佛有哢嚓一聲,不大,卻驚心動魄。
一整日,蠻人軍隊都沒有再進攻。
卞城上下一直緊繃的心總算是稍稍放鬆了些,直到日落時分,冷風帶人回來,何夕才知道他們趁著蠻人攻打去燒了他們的糧草,所以蠻人才會遲遲不進攻。
“還請皇上饒恕我等自作主張。”
冷風單膝跪在元良麵前,元良親手將他扶起來,看著他肩膀的傷,“去包紮一下吧,你們做的很好,辛苦了。稍後將弟兄們的名字報給朕。”
冷風渾身一頓,何夕的目光也變得沉了些。
燒掉敵軍糧草哪有那麽容易,暗衛離開的時候三十又三,到現在竟然隻剩十數,回來的人也皆負了傷。
而那些沒能回來的,都永遠地留在了異鄉土地上。
“……謝皇上!”
冷風深跪下去磕了三次頭,聲音裏帶著悲痛和由衷的欣慰,為那些戰死的弟兄們,暗衛本是不見光的存在,暗說隻配存在於暗衛密宗之中,甚至在死後都無法立碑,如今可好了……”
冷風退了出去,元良翻看著鄧世輪呈上的的書信,忽然沉沉地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何夕擰眉看他,那書信該是從京城來的。
元良隨手將信遞給她,“京城裏的那些老頭子已經知道朕來了這裏,都嚷著讓朕趕緊回去!這些頑固不化的老頭子!”
何夕看著元良遞過來的信,怔愣了一下才接過,以往這些東西他從來都不會給她看的,她捏在手裏遲了一會兒才打開來看。
書信上言辭懇切,句裏句外都是對皇帝在邊境安危的擔憂,並且說會派出儀仗護衛,過來恭請聖駕回京等等。
第二十九章
“你也是時候回去了。”何夕將書信合上,“這裏畢竟不安全。”
“可是朕答應過卞城的百姓,危機解除之前是不會離開的。”元良很是有些頭疼的樣子。
“淵城的援軍也到了,接下來的主戰場不會在這裏。”
元良抬眼看了看何夕,忽然笑道,“你倒真有幾分將軍的樣子,懂得分析戰場形勢。”
何夕震了震,別開元良的目光緩緩道,“略懂皮毛而已,我隻是一介女流。”
屋內靜寂了一瞬,何夕聽見元良緩緩道,“朕還是喜歡聽你自稱臣妾……”
何夕窒了一窒,“我——”
“啟稟皇上,外麵有人要見您和皇後娘娘。“
通稟之聲將何夕要出口的話打斷,元良收回注視著她的目光,“是誰?”
“回皇上,來人自稱墨君。”
墨君?是他!
“陛下,娘娘,好久不見。”
一道清越的聲音由遠及近,進得門來。
何夕驀然轉頭,看向緩緩走進來麵容帶笑的男子。
“你怎麽會來這裏?”
“回皇上,”墨君收了笑意,躬身一禮,“當初皇後娘娘走的急,將一些東西落在了草民這裏。”
“什麽東西?”元良看了看同樣有些懵然的何夕,蹙眉問道。
墨君不答,微笑著攤開手掌,一枚小巧的方形白玉靜靜躺在掌心,“正是此物。”
室內陽光充足,十分溫暖,可那玉一出現,竟讓人覺出一陣寒氣,沁人心脾。
元良的目光變得疑惑,“這是……”
“的確是我的,”何夕忽然走過去,將白玉收在袖中,她拿起的一瞬間,白玉印的底部有什麽鮮紅的東西一閃而過,元良並沒有看清,就聽何夕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話落,竟是不等元良反應,便大步從房間裏跨了出去。
元良看著墨君的眸色沉了下去,“那到底是什麽?”
“陛下,”墨君隻是笑著,“皇後娘娘沒有跟您說嗎?”
何夕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房間,捏著白玉的掌心已經沁出薄汗,她虛脫一般地坐在桌前,手掌攤開,露出那一枚小小帶著涼潤光澤的玉印。
她看著那玉的顏色,想起之前在竹齋裏麵查閱到的古籍。
北山之巔有天然寒玉,玉者,純也,天山寒玉可修複世間一切不足之症,可解後血之虧。
墨君曾告知她,此物對美人枯的毒有一定的克製作用,可暫時將毒素壓製,看起來就與常人無異,不會造成皮相虛虧的外貌變化,若是幸運尋到了千年寒玉,則可直接解了美人枯。
眼前這個白玉底下泛著鮮豔的紅,看不出年份多少,隻是天山寒玉本就難尋,千年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吧……
晚間的時候,何夕在花園裏碰見了正在吹簫的墨君,他的簫聲很好聽,隻是吹起來並無簫聲的悠揚,倒是充斥著一股子狂放的野性,何夕聽了一會兒,輕輕道,“你告訴他了嗎?”
“我墨君看起來就那麽言而無信麽?”墨君笑著將蕭收起,“當初你說這件事隻能我去做,現在我也做到了,我的任務大概差不多完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