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縝夜思
離產期約莫一個來月時間了,雙腳浮腫的不像話。吃力的坐起來看著鏡中的女子,巴掌大得臉極其憔悴,兩頰倒是圓潤不少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臃腫。洗漱完後略嚐了下桌上的東西便罷了箸,無非是走個過場罷了,日日如此。
習習晨風從窗外吹入比往日多了幾分寒意,地上的枯葉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堆在樹旁。添了件小衣倚靠著門檻神色有些渙散。這屋皇上已經大半個月沒來了,再這樣下去這孩子能否平安生下來都是問題。
樹梢的墨綠有一些已經泛黃了,皺皺巴巴的縮在一起,過不了多久就會落到地上重新輪回。若人也能這樣就好了,不思不想不苦,安然一生。
“娘娘想什麽呢,這裏風大可別生了寒。”落紫把小衣從她肩上取了下來換上一件披風,仔細替她係好,掩上另一邊的門來擋風。董舒月捏了捏衣角慢慢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屋裏。“皇上甚久沒來了,倒讓人怪想的。你去備點小食,待皇上下了早朝我便過去。”
落紫點了點頭幫著她走了進來,微微垂眸。“娘娘和皇上感情向來極好,待那股子新鮮勁過了皇上自然會明白的。”女子看著梳妝鏡裏的自己,將粗亂挽起的發髻解了下來,拿起梳子細細理順。“我未入宮前豔昭儀可是他的心頭肉,如今再看隻怕下一個就是我。而在這後宮佳麗三千的地方失寵意味著什麽大家都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斃。”
落紫聽著她講話一時間也不曉得該如何接,略做禮數便走了出去。董舒月看著她的背影抿了抿唇,不多時便收回視線。自避暑以來這桌上的粉脂紅膏再也沒碰過,本來孕期就讓人怪難受的哪還有力氣管這張臉呢?
素手淡執眉筆淺淺勾勒,雖然感覺有些生疏但比起開頭好太多。掃了層胭脂在臉側使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輕抿紅紙用手暈了暈,鏡中人越發秀麗起來。三千烏絲束成雲鬢四周單綴步搖,雖不奢華卻極為大方素雅。
“娘娘,東西已經準備……”落紫端著食盒愣在門口,半晌才把話組織出來。她的樣子是很久沒見了,必是費了不少心思。
“待我換身衣裳便走吧,這個點了也該下朝了。”
離京城已約莫百裏,算來這一天也走了不少。挑開鏈子映眼的是一片蒼綠,細看才發覺是竹林。初秋的風驚起一片竹海,綠影浮動,入鼻滿是竹子的清香。這般景色在帝都可極其少見。
前行的車馬慢慢停了下來,莟昆下了馬從前頭跑了過來。“三爺,天色不早了若要走出這竹林進城怕是要走到明天早上。前頭有個客棧,雖簡陋些但也好歹能吃口熱飯暖茶。大夥也都累了,您的意思是?”
薑衍捏了捏眉心環顧四周,四周都是竹子看不到頭要走多久實在難以預測。對他點了點頭,便把鏈子放下了。
這通西北的路二哥必然了如指掌,自己此次西行不過帶了幾個伺候的人,若二哥想要解決自己並不困難。而這片竹海倒是個絕佳的地方,這點是自己疏忽了。前頭的客棧隱約可以看個大概,莟昆說的沒錯,這方圓幾裏甚是淒涼。若今晚不在此處歇息,人馬勞累長遠來看實在不劃算。既來之則安之,倒要看看二哥有什麽新花樣!
撥了撥尾指的板玉輕撓眼角,複而挑開鏈子別到一旁。天色漸晚,黑蒙蒙的像罩了一層黑紗。眼底冷意漸深,嘴角淡淡滑出一絲笑意。
況且自己怎會讓他得逞?
颯颯冷風把樹枝上欲墜未墜的葉子卷到地上,想來是要入秋了,單衣已經穿不住了。薑白拿著書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指尖略曲。“二爺,太子來了。”隨著傳話的人言語,男子就走了進來。
“皇兄怎麽來了?”
“睡不著便找你喝酒來了,本以為打擾還有些愧疚,怎麽,二弟可有心事?”薑紇解開披肩遞給小廝,走到他麵前,俊美的五官帶著些許笑意。可眼眸卻如深潭琢磨不透。
“皇兄說笑了,爾等閑人哪有可操心的呢?隻是有些擔心三弟罷了。”輕笑一聲將神色掩了過去,轉頭命人備酒上來。“有何擔心的?即是二弟薦的自然處處周全。”“三弟過去隻曉風花雪月,這次出征也不知道能否勝任。”說著的意思是擔心,語氣卻含著些許輕蔑。薑紇看著他,嘴角笑意漸深。
“既然你這般擔心,當初何不親自前去?”瓊壺清酒,唇齒留香。酒是好酒,至於眼前人也是有意思的打緊。“父皇因逼宮一事對三弟成見頗大,我無非是做個順水人情讓他戴罪立功罷了。”薑白也抿了口酒,卻有些心不在焉。
“本宮果然沒看錯,二弟真真是父慈子孝第一人。”眼底神色複雜眉心一挑,笑意如初。薑白又斟了一杯酒,卻不急著喝隻是看著,無言半晌才一飲而盡。“逼宮一事,皇兄早已知道是誰指使的吧。久不挑破原因何在呢?聽著我胡謅當下酒菜麽?”略微抬眸,身子懶懶的倚靠著軟榻。神色安然,“二弟不親口告知,本宮又怎會曉得是誰?況父皇已查明是阿衍,旁的又有什麽好猜測的呢。”
晃了晃瓊壺,不知何時已空,待又填滿時天已經黑透了。可兩人都絲毫沒有睡意。“皇兄好久沒來找我喝酒了,到讓我想起讀書時我們去偷南國進貢給父皇的佳釀。那酒口感極佳就是後勁太大,第二日醒來可挨了不少罵呢。”薑白鬆開了緊鎖的眉頭,許是酒的原因臉上神色添了不少笑意。
“你還敢提,父皇訓的時候你小子沒膽,責任全推到我這大哥頭上。十遍《春秋》抄下來我手都差點廢了。”薑衍撓了撓眼角淚痣也跟著他笑了起來,斟了杯酒遞給他。“今日既然飲酒便要飲個痛快,那些子擾人煩心事便先放放。”他看著他,接過酒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