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太子震驚
史瑤沒曾想太子會這麼問,下意識說,「會,會做不少。」
「不少是多少?」太子早先嘲諷史瑤的聰明勁都用在吃上,是嫌她什麼都不懂,並不認為史瑤很會吃,會做菜也不過是幾道而已。
史瑤看了看太子,見他像生氣又像好奇,有些搞不懂他怎麼說變臉就變臉,「殿下為何突然,突然這樣問?」
「孤好奇。」太子吃一塊寸長的排骨,吐掉骨頭,細嚼口中的肉很是吃驚,不禁指著盛排骨的盆就問,「這是豬肉?」
「是豬肉,不好吃?」
「比孤以前吃到的好吃。」太子小的時候就聽內侍說過,豬肉不好吃。後來長大一點,讀書時學到祭祀用牛羊豕三牲,當時就不明白了,豬肉不好吃,為何要和牛、羊一同祭祀。
太子不懂就問太傅,太傅也講不明白,《禮記》中就這麼記載的。太傅又不敢說不知,就說豬肉烤著吃美味。
太子接著又問,煮著吃呢?
太傅沒吃過,不好把話說死,就說不如牛和羊肉美味。
人都有好奇心,無論是古人還是今人,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太子回到長信宮就命廚子煮豬肉。廚子不會烹制,一塊煮熟的豬腿肉腥味重暫且不說,還塞牙,差點把太子的小乳牙累掉。打那以後,太子再也沒提過豬肉。
在偏殿史瑤說有一道菜是排骨湯,太子潛意識認為是羊排。剛才聽史瑤說排骨湯里的排骨是豬排,太子險些露出厭惡的表情。
史瑤請太子嘗嘗,太子不打算吃,一看史瑤準備了很多菜,沒功勞也有苦勞,給她個面子,太子就挑一塊極小的豬排骨。
太子道:「你說這是羊排骨,孤也信。」
「聽殿下的意思,殿下從未吃過豬肉?」
太子:「吃過一次。」然後把那次經歷講給史瑤聽,「這個排骨你是怎麼做的?」
「先涼水泡半個時辰,一刻換一次水。」史瑤道,「然後把排骨倒入開水裡煮。煮一會兒把水倒掉,放入鹽、姜、蔥、桂皮、八角和排骨,再倒入涼水煮。煮至肉爛,放入山薯再煮一會兒,出鍋前撒上花椒粉就好了。」
太子張了張嘴,很是意外,「煮個排骨還要加那麼多東西?」
「是呀。」史瑤說著不由自主地看一眼排骨,頓時明白,「殿下是不是以為盆里只有排骨和山薯,就覺得做的時候只有這兩樣,然後清水燉的?
「不是的。如果是妾身家鄉的豬肉,放鹽和薑片就行了,殿下這邊的豬肉腥味重,得放花椒粉、桂皮等物。對了,妾身還放一點菇。只是在放入山薯時,把那些東西撈出來了。」
太子:「難怪呢。等一下,孤險些忘了,你還沒說你會做多少菜。」
「殿下怎麼還記得啊。」史瑤不禁扶額。
太子睨了她一眼,說,「你以為孤是你?吃點東西就忘了自己是誰。」
史瑤頓時覺得胸口悶痛,想罵人,「妾身就會做這幾道菜。」
「那孤命廚子以後日日做這幾道菜。」太子道。
史瑤噎住:「……算你狠。」
「不如你,什麼都敢吃。」太子睇了她一眼,「說吧。」
史瑤不想說,可是人啊,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前世吃了幾十年各地美味,今生吃四十天蒸肉煮肉烤肉,差點吃吐了,再繼續吃,她會真吐。
「如果讓妾身親自做,妾身會的不多。」史瑤道,「不過妾身知道該怎麼做,妾身把做法告訴廚子,一個豬肉至少可以做十幾道菜。」
太子夾羊肉的手一頓,「知道做法不會做?」糊弄誰呢。
「是呀。」史瑤道,「妾身跟殿下說過,妾身家鄉的女子也可以讀書,妾身每天跟老師讀書,還未來得及學廚。」
太子想起來了,史瑤是說過,只是有一點太子一直想問,陰差陽錯導致他一直忘了問,「你們不學《谷粱》,這一點孤知道,為何連《禮記》也不學?」
「不是不學,而是有的人學有的人不學。」史瑤認真想想,該怎麼和劉據解釋,「妾身家鄉和這邊不一樣,有學怎麼建房子,學怎麼製作兵器,學怎麼製作馬車,還有的學如何做衣裳。
「做兵器的人很厲害,像建房子、做衣裳,普通百姓都有機會學。農忙時種莊稼,閑得時候就去幫別人做衣裳、建房子。殿下說的《禮記》,只有學做文章,類似殿下這邊的作賦的人才學。」
太子瞬間聽出不對,「等等,你家鄉沒有徭役?」農閑的時候,漢朝百姓要服徭役的。
「徭役?」史瑤想想,「有兵役。家中有兩兄弟的,其中一個要去。在妾身家鄉,服兵役的人每個月都能拿到一筆俸祿,俸祿不多,也足夠一個人生活。不過軍隊里管吃管住,這筆錢沒機會用,服兵役的人就把錢寄給父母。所以很多人都想去軍隊里待兩年。」
漢朝打仗,士兵都要自帶糧食去前線,到了前線,軍中才管吃。太子不敢想象那是一個怎樣的地方,盯著史瑤眼中儘是懷疑,「你沒騙孤?」
「妾身拿這種事騙殿下,有何好處?」史瑤反問。
太子無言以對,「好處是沒,不過至少可以彰顯你家鄉比這裡好。」
「殿下,妾身不想跟你吵吵。」史瑤笑道,「妾身家鄉確實比這裡好太多太多。」
太子想也沒想:「好你怎麼不回去?」
「妾身倒是想回去。」史瑤嘆氣,「這不是回不去么。再說了,家鄉早已不是故鄉,妾身的家現在在這裡,妾身的三個兒子在這裡,即便有機會回去,妾身也不會回去。」
太子挑挑眉,不信她,「哪怕回去還能再回來?」
「真有那種機會?」史瑤想一下,回去看到她老闆送她的房子被她父母給她弟弟,一家三口住在她房子里快快樂樂,她能嘔死,「也不回去。」
太子:「你就不想你父母家人?」
「不想。」史瑤不假思索道。
太子眉頭緊鎖:「那你的心腸夠冷的。」
「你——」史瑤張嘴想說,就你心腸不冷。話到嘴邊想到太子很孝順,皇帝劉徹也很疼太子,「是呀,鐵石心腸。」
太子張口就想訓她。眼皮一動,注意到史瑤碗里的面都被她搗的碎的沒法吃了,她好像還沒發現,話鋒一轉,「你父母對你不好?」沒容史瑤回答又說,「可是孤聽你說過,你父母讓你讀書習字,對了,還有畫畫。」
史瑤的手一頓,看向太子有些意外,她怎麼知道她父母對她不好?她從未說過父母的事。
「孤猜對了?」太子好奇,「可以和孤說說嗎?」
史瑤看了看太子,猶豫好一會兒,才說,「在妾身家鄉所有三至十五六歲的人都可以去學堂,朝廷出錢請老師,妾身只需教一點書本費用即可。」
太子的手一頓,放下箸,就問:「全國的老師都是朝廷請的?」
「是的。」史瑤沒說私立學校,不然解釋起來就沒完了,「比如畫畫,想學的更好,就得去類似太學的地方學。那種地方的老師也是朝廷請的,不過要教學費,也就是束脩。窮人家的孩子出不起束脩,學到十五六歲就不學了。然後去學做馬車,去做衣服的鋪子里學這些。」
太子脫口問,「那得請多少老師?」
「幾,幾百萬吧。」史瑤怕說太多嚇著太子,「全國加起來。」
太子張了張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大漢所有讀書人合在一起也沒幾百萬。」
「妾身那邊的人也比這邊多。」史瑤不知道劉徹時期漢朝有多少人,但她知道古代人口少,「十倍不止。」
太子瞠目結舌:「十倍?!」
史瑤點頭。
太子想也沒想,「你家鄉多大?」
「多大?」史瑤沒懂,想一下,「殿下說國土?」
太子:「當然。如果大漢有這多人,所有的房屋推倒,所有的山川夷平,所有河流填滿,全種上糧食,種出的糧食也不夠這麼多人吃。」
「殿下有所不知。」史瑤笑了,「妾身那邊畝產達到——」想說千斤,想到古代一斤約等於後世半斤,「小麥一畝地能收穫十五石。」
啪嗒!
太子的筷子掉在地上,整個人成獃滯狀態。
史瑤頓時想笑,聰明如你也有今天。
「殿下,殿下,妾身真沒開玩笑。」史瑤舉起右手,「妾身剛剛說的那些話,如有虛假,不得好死!」
太子劉據猛地驚醒:「別胡說!」
「好好好,是妾身胡說。」史瑤笑道,「殿下還知道什麼?」
太子不假思索道:「孤什麼都不想知道。這些就夠了。」
「噗……」
太子看向她。
史瑤條件反射般捂住嘴,慌忙搖搖頭,不是我。
太子睨了她一眼,端起碗吃紅燒羊肉。
史瑤鬆了一口氣,「殿下,明日晌午咱們吃燜面可好?」
「燜面?」太子嘴裡的面咽下去才問,「怎麼個燜法?」
史瑤道:「菜快熟的時候把麵條放上去,然後蓋上鍋蓋,一會兒面就熟了。把菜和面攪拌均勻,就像咱們之前吃的肉沫拌面那樣。不過,和肉沫拌面不同的是,拌面里的面是煮熟後放肉沫里的。燜面是擀的面直接放菜,靠菜的熱氣蒸熟的。」
太子想一下,「交代廚子多和點面,一半用來做麵條,做好后你先嘗嘗,如果不好吃,就用另一半面做麵湯。」
「妾身記下了。」太子不說,史瑤也得先嘗嘗味道如何,畢竟他們明日請的人可不是別人,是太子的舅父,也是大漢百姓的舅父衛青。
翌日上午,衛青剛出宣室殿就聽到有人喊他,回頭一看,果真是太子劉據,「皇上不是令你留下?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父皇找我就是問問三個孩子如何了。」太子道,「我和父皇說,過幾天帶他們去宣室殿,父皇就叫我退下。舅父下午沒什麼要緊的事吧?」
大事沒有,要處理的事不少。但跟太子比起來,不是人命關天的事,都稱不上是要緊的事。衛青想想,「沒有。找我有事?」
太子眼珠一轉,鄭重點頭:「有事,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