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小王爺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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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瑤放下手,輕咳一聲, 很是端莊的說, 「盛吧。」隨即轉向奶姆, 「帶三個皇孫回偏殿。」怕大郎和三郎鬧, 對他倆說,「大將軍事情多, 你們倆不準再纏著大將軍, 聽到了沒?」
大郎瞥她一眼,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三郎眨眨眼,母親, 孩兒尚幼, 聽不懂你說的話。
二郎笑笑, 好的。
史瑤看著三個兒子的小表情,輕輕捏一下二郎的小臉,「還是二郎最乖。」
二娃又笑了笑,對,我最乖。
史瑤搖頭失笑,就去洗漱。
大漢宴客和後世不一樣, 主客分食。也就是主人和客人面前各放一方几, 菜擺在方几上,各吃各的。
史瑤不喜歡這樣,怎奈這邊的規矩便是這樣, 就令內侍把大將軍的位子擺在太子右側, 又命藍棋去長信宮取兩壺酒。
長信宮裡的酒是一斤裝, 也就是後世的半斤,漢朝的酒又是甜酒和黃酒,太子把一斤酒喝光,史瑤也不擔心他醉酒失態。
交代好這些,小宮女們也把菜和面端上來,衛青和太子也回到正殿。衛青下意識轉向左邊,一看史瑤站在方几旁,不禁問,「太子妃這是——」
「舅父坐這邊。」史瑤一個來自異界的鬼,這麼尊重他的舅父,太子打心眼裡高興,笑著說,「舅父是長者,合該居右。」
史瑤笑了笑,對衛青說,「舅父,這裡沒有君臣,只有長幼。」
衛青見狀,笑著轉身坐下,「那我今日可得好好嘗嘗你們家的飯菜。」
「用之前先容我為舅父介紹一下。」除了昨天的醋溜白菜,炒青菜,紅燒魚,排骨燉山薯,羊肉燉胡蘿蔔,黃瓜炒蛋,今日還多了紅燒排骨和蔥爆羊肉。哪怕選用了小盤小碗盛菜,方几上還是擺的滿滿的,太子介紹了菜,就對衛青說他面前的麵食是今天的主食——燜面。
衛青以為是菜,聽太子這麼說,很是驚訝,「麵食還可以這樣做?」
「是啊。」太子笑道,「這些菜都是那東西做出來的嗎?」轉向史瑤。
史瑤:「豬排骨燉山薯和羊肉燉胡蘿蔔是用陶鼎做的。舅父,菜需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那我應當先食哪一道?」」衛青不禁咽一口口水,盯著面前的菜問。
史瑤:「先喝兩口湯,暖暖身子,然後吃面和菜,肚子里有點東西,再喝酒。」
「有何講究?」衛青問太子。
史瑤:「我忘記是在哪本書中看到的,空腹喝酒傷脾胃。好像還有一句吃得太飽也傷脾胃。」
「那你看的可能是醫術。」衛青笑道,「我聽你們的先喝湯后吃菜,再飲酒。」卻沒敢吃豬肉,因豬肉在衛青印象中也很難吃。他先喝點羊肉湯,而湯一入口就不禁睜大眼,比他家做的好喝多了。
太子也在喝湯,眼睛卻盯著衛青,見他臉色變了,沖史瑤眨一下眼,做的很好。
史瑤見衛青低著頭,也沖太子眨一下眼,那當然。
衛青咽下羊肉湯,就吃羊肉,軟嫩的羊肉入腹,迫不及待嘗一口面,「咦,這面里的肉是什麼肉,比羊肉還要軟爛?」
「豬肉。」史瑤道。
衛青吃驚:「這也是豬肉?」
太子看去,見面里有幾塊四四方方,肥瘦相間的肉,他以為是牛肉,「不是牛肉?為何用豬肉?」
尋常百姓三年五載也難吃到一次牛肉,皇家三天兩頭吃。早幾天庖廚里沒牛肉,今天有牛肉,太子早上吃的便是麵湯和燉牛肉,走到時候還特意交代廚子,晌午把剩下的牛肉做了。
「庖廚里的那塊牛肉上面的肥油太少,廚子覺得做燜面油少了不好吃,妾身就讓他們用豬肉。」史瑤問,「舅父,豬肉如何?」
衛青笑道:「味道極好。你不說,我哪怕做夢也想不到這是豬肉。不對,我幼年時吃過豬肉,味道和這個豬肉可以說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廚子怎麼做的?」
「這就得問廚子了。」太子道,「舅父若是覺得好吃,待會兒我叫聞筆去找廚子把做法記下來,舅父帶回去。」
衛青:「連這個做豬肉的東西一併給我嗎?」
太子噎住了。
衛青笑了,「這個豬排燉山薯和羊肉燉胡蘿蔔寫給我,其他的以後再說。」
「好的。」史瑤接道,「舅父,其實燜面也可以用陶鼎來做,不過舅父家中用的陶鼎得有個蓋。」
衛青近些年沒進過庖廚,「那把這個燜面也寫給我。陶鼎上如果沒有蓋,我叫家奴做一個。」
「舅父,先吃,吃好了再說。」太子夾一塊羊肉,咽下去就說,「下午我就叫聞筆去催一下打鐵鍋的匠人。」
衛青夾一塊先前不敢吃的豬排骨,舌尖稍稍用力,骨肉分離,比他家做的羊排骨還要軟嫩,張嘴就想說,這個豬排骨做的也好。突然想到,「據兒,你說的鐵鍋是做這些菜的東西吧?誰給你的?」
昨天打算邀衛青過來用飯時,太子就已經想好說辭,「我有次外出碰到一匠人,在他那裡看到一塊鐵片,是某個士大夫家找他做的,用來煎肉的。
「當時他那裡還有幾人,其中一人就說如果做成陶罐那樣,煮飯時必定比陶罐快。我當時聽過就忘了,後來有一天煮飯的陶罐裂開才想到這事。我就命匠人試著打一個鐵鍋,做了一個多月才做好。」
「你又跑出去玩了?」衛青皺眉問。
太子頓時覺得搬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忙說,「舅父,咱們在說鐵鍋的事。」
「你不是說了,飯後再說?」衛青反問。
太子噎著了,「舅父……」
「據兒,你不小了。」衛青屏退左右,語重心長道,「皇上是疼你,你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湯,可你也不能忘了,你的幾個弟弟也不差。
「三個皇孫的出生是皇家大事,也是天下大事,三個皇孫百日宴那日,齊王劉閎、燕王劉旦和廣陵王劉胥會回來觀禮。皇上見到齊王劉閎必定會想起已去的王夫人,再一看到齊王身體羸弱,極有可能把他留在長安。」
史瑤好奇,「齊王身體很不好嗎?」
「湯藥不斷。」衛青看著太子,繼續說,「你如今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該穩重些,不能再整天想著玩了。」
太子很想大聲說,我冤枉,「據兒謹記。」
「我覺得……」史瑤看向衛青,弱弱道,「舅父,我認為皇上把齊王留下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衛青眉心一跳,放下箸,道,「何以見得?」
史瑤下意識看向太子。
太子:「舅父不是外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殿下以前跟我講過朝中大事,我也問過宮女和宦官宮裡的事,對朝廷內務的事也算了解。」史瑤道,「如今劉姓諸王的權勢大大削弱,可他們依然有自己的封地,想弄點事出來依然很容易。如果他們都留在長安,府里有點風吹草動,即便殿下不知道,也瞞不過父皇。」
衛青盯著史瑤,皺眉道,「這些是你自己想的?」史瑤點頭,衛青又說,「那你是否想過,如果他們某些地方比據兒出眾,又和皇上朝夕相對,皇上極有可能——」
史瑤打斷他的話,「舅父說的那種事不會出現。殿下是父皇的嫡長子,這一點他們越不過去。父皇很尊重母后,而齊王的母親王夫人已走多年,燕王和廣陵王的母親李姬不受寵,哪怕殿下做錯事,不到萬不得已,父皇都不會立他們。還有一點,他們都沒有一個大將軍舅父。」
衛青笑了,「我這個大將軍是皇上封的。」
「舅父忠於父皇,我知道。」史瑤笑道,「如果齊王和殿下發生爭執,舅父向著誰?」
衛青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據兒。」
「這一點就夠了,舅父。」史瑤看向太子,「我這麼說也是有私心。」
太子挑挑眉,盯著史瑤,道,「有何私心?」
「殿下也看出來了,大郎和三郎聰慧。」史瑤道,「他們兄弟不分伯仲,太孫只有一個。大郎和三郎都是嫡子,大郎占長,也只比三郎早出來半個時辰。如果父皇立大郎為太孫,把三郎封到燕國那邊,三郎不服,兩兄弟極有可能兵戎相見。
「大郎不如三郎,父皇認為三郎更適合當人主,封三郎為太孫,大郎面上臣服,心裡不服,兄弟倆以後依然會兵戎相見。留他們在長安,妾身和殿下時常勸勸三郎或大郎,而他們又沒機會養親兵,待咱們百年之後,其中一人想反也不敢反。」
史瑤居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太子很是意外,這個女人還是他認識的史瑤嗎?魂魄不會又被別的鬼給換了吧?
「舅父怎麼看?」太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轉向衛青。
衛青仔細想想:「留在長安有留在長安的好處,就國有就國的好處,不過留在長安比就國好。在你和皇上眼皮底下,他們臉色不對都無法瞞過你和皇上。」
「這麼說來舅父也覺得阿瑤說得對?」太子更加意外,他以為衛青會持反對意見。
衛青看一眼史瑤,轉向太子,「早年高祖皇帝也不想封諸侯王,諸侯王手中有兵,高祖封異姓為候,同姓為王,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點我知道。」經衛青提醒,太子想起來,也想到景帝時期的「七王之亂」和早幾年發生的淮南王謀反。如果把這些王拘在長安,想謀反確實沒有在封地容易,「那是等他們來了,我跟父皇說把他們留在長安,還是過幾日我帶著三個孩子去宣室殿的時候就說?」
衛青想一想,說,「皇上平日沒少贊太子妃是有福之人,過幾日你先說太子妃捨不得三個皇孫。以後再說齊王的事。」
「據兒知道了。」衛青擔心齊王、燕王留在長安城和劉徹朝夕相處,感情深了,劉徹可能改立太子,太子認為衛青想多了。不過衛青和史瑤有一點說得對,把敵對者放在眼皮底下,想做忤逆之事恐怕也只能在夢裡想想,「我會好好想想該怎麼和父皇說。」
衛青:「記住別提國事,只講家事。」
「謝謝舅父提點。」衛青提到三個孩子,太子劉據就已經知道該從哪方面入手。
衛青微微一笑,劉據頓時覺得不好,就聽到,「謝我是不是應當有點誠意?我也不要別的,那個鐵鍋給我好了。」
「孤又不知道。」太子放下箸,說,「詔書下來了,孤才知道父皇要把阿姊嫁給欒大。孤如何阻止?」
史瑤尷尬道:「……確實沒法阻止。」
「是啊。」太子拿起著,邊夾菜邊說,「孤是後來才知道,但阿姊必定早已知曉。父皇雖然有些獨斷專行,也不可能不問阿姊,就直接下詔把她許給欒大。」吃一口菜,就問,「母後有沒有說,父皇對阿姊說要把她許給欒大的時候,阿姊當時為什麼不說她不想嫁欒大?」
史瑤心想,我哪知道,「母后說阿姊不敢忤逆父皇?」
「這怎麼是忤逆?」太子皺眉,「又不是父皇頒布某條律令,阿姊不贊同。她自己的事有什麼不好說的?孤相信如果阿姊跟父皇說實話,父皇不會逼阿姊嫁給欒大。」
史瑤很好奇:「殿下怎如此篤信?」
「孤剛才已經說了,父皇疼阿姊。」太子道,「你興許不知道父皇有多疼阿姊,孤說一件事,孤的那些兄弟的封地都不如阿姊的食邑肥沃。」
這一點史瑤還真不知道,不過,一想到公主說,皇帝劉徹是為了她好才讓她嫁給欒大,「殿下,如果欒大是普通士大夫,阿姊找父皇哭鬧,父皇或許會改變主意。
「欒大是術士,父皇還指望欒大帶他修仙,長生不老。欒大如果說他和阿姊成婚利於他修鍊,讓父皇在阿姊和長生不老二者中選,殿下認為父皇會選哪一個?」
「這,父皇倒是有可能選欒大。」皇帝劉徹有多麼痴迷神仙術士,太子很清楚,「不過,阿姊當時也該跟父皇說實話。」
史瑤:「哪怕明知道父皇不會鬆口?」
「當然。」太子道,「跟父皇說實話,有一線機會。不告訴父皇,連一線機會都沒了。」頓了頓,說,「如果阿姊直接說她不想嫁,又在未央宮哭得死去活來,孤覺得父皇會心軟。」
史瑤心想,那是你,看到孩子哭一聲就受不了,不是你父皇劉徹,就說,「那妾身明日使人去找阿姊,叫阿姊去找父皇試試?」
「晚了。」劉據放下箸,說道,「婚期已定,上至王侯將相下至黎民百姓都知道衛長公主要嫁給欒大。只要阿姊還有一口氣,九月二十八那日就得嫁去樂通候府。」
一口氣?你們皇家人夠狠。史瑤想一下,試探道:「那阿姊和欒大豈不成一對怨偶?」
「也不盡然。」太子微微搖頭,「欒大以前雖然只是膠東王府掌管配製藥品的尚方令,沒什麼大才,但此人容貌俊美,身材修長,阿姊若放下成見,倆人倒能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史瑤看向太子,發現他真這麼想,頓時無語,太子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吧?張嘴想解釋衛長壓根就看不上欒大,話到嘴邊想到衛長已經決定用「巫蠱之術」收拾欒大,就跟著點頭,「殿下說得對。但願阿姊能想通。」也放下碗和箸,「殿下吃好了嗎?」
太子:「飽了。你吃好了,就叫藍棋進來收拾。」
「諾。」史瑤起身去喊宮女,卻沒有再進來。
太子起先沒注意到,洗漱一番,宮女阮書給他擦頭髮時,屋裡安靜的只有呼吸聲,太子才發現史瑤不見了,「太子妃呢?」
「在皇孫那邊。」阮書答道。
太子頓時樂了,抬眼看到藍棋跪坐在不遠處,就命藍棋去找史瑤。」
藍棋到偏殿看到史瑤在和小皇孫聊天,想笑又想問,太子妃,皇孫聽得懂你說的話嗎?不過,她沒敢這麼問,「太子妃,殿下找太子妃。」
史瑤眉心一跳,劉據怎麼還沒走?戳戳二郎的小手,頭也不回的問,「殿下有沒有說找我有何事?」
「殿下說,找太子妃有要事相商。」藍棋實話實說。
史瑤哼一聲,道,「都快亥時了,這麼晚還能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你就不回去了?」
熟悉的男聲突然響起,史瑤猛地回頭,看到太子站在竹屏風旁邊,笑眯眯看著她。史瑤臉一熱,有些窘迫,明知故問,「殿下怎麼來了?」沒容太子開口,就說,「妾身沒說不回去。現在睡還有點早,妾身想再陪陪幾個孩子。」
太子慢悠悠走過來,勾頭一看,三個孩子還醒著,「那孤和你一塊陪他們。」說著,跪坐在榻上,沖三個兒子拍拍手,「誰要孤抱?」
話音一落,躺在中間的小二郎伸出手。
太子樂了,彎腰抱起二郎,「這麼晚還不睡,是不是晌午睡夠了?」
二郎的嘴巴動了動,想說,我都已經睡著了,是母親過來把我喊醒的。可他不會說話,也不敢「哇哇啊啊」回應太子,乾脆趴在太子肩膀上,裝作沒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