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白日夢
“這個世界，是他們的也同樣是我們的，但如果我們敗了，那世界就隻屬於他們了，而且，再也不會有我們。”
“可是師父，這個世界，不是從來都屬於大家嗎？”
“大家嗎……也許是吧，但總有人想要占為己有。”
“占，有世界？這種白日夢也有人做嗎？”
“嗬嗬，是呀，可偏偏他不僅做了，而且還很有可能會成功。”
那日，靈歲山山頂萬籟俱寂，隻剩下了徐徐而來帶著寒意的清風，那個嵐無風恨了許久，可倒了卻又是怎麽也舍不得的花甲老人，就那般隨意的坐在一處，抬頭凝望著虛空，似是鄭重其事又像是隨口一說。
可嵐無風卻是怎麽忘記不了，在那一刻，他從花甲老人眸中看的輕鬆，那是自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到老人眸中流露出這樣的神色來。
往日裏，老人嚴肅古板，不管對人還是對事，都是寸步不讓，尤其是對嵐無風，更是嚴格到了極致，在製作符篆上更是不允許有任何的差池，哪怕一絲一毫影響並不大的錯誤也不允許。
可那一刻，就是這樣的一個老人，眸中竟是那般真切的流露出了輕鬆來，仿佛自那一刻起，他卸去了萬鈞的重擔，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一般。
“您是說……”
聽著老人的話，嵐無風突然想到了他曾經看到過的那個畫麵，如果說有人想要將世界占為己有完全是癡人說夢的話，那麽畫麵中的那個人，似乎……
“風兒，這一切的關鍵已經出現了，師父老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的宿命已達，至於你……你自己做決定吧。”
那一刻，嵐無風突然發現，老人那雙似是洞悉了萬物的雙眼，竟然在說完這句話後忽然變得渾濁起來，然後那張掛滿了萬年冰霜的臉上，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後越來越濃越來越濃。
有著幾分輕鬆，帶著幾分悲涼，不乏如釋重負，更有暮年已已的無奈……
那一天，是嵐無風唯一一次在老人臉上看到那麽多的神情，他知道，這是老人在交代最後的囑咐了。
該教授於他的，老人沒有藏私，該管教他的，老人一絲不苟，該讓他知道的，老人絲毫不拉，而該讓他明白的，老人也已經盡力了，接下來的事情，雖然老人很想，但他還是決定放手了。
世界如何，從這一刻開始，都與他無關了，他不過是一個垂暮的老人，而且也隻想做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眼淚慢慢從臉龐滑落，嵐無風拚命的想要忍住，可這倔強到已經許多年沒來的眼淚，就如同是非要和他作對似的，怎麽也控製不住。
“師父，風兒一定……”
“風兒。”
忍住了哽咽，嵐無風控製著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可就在他想要把自己的堅定告訴給老人的時候，老人卻是打斷了他。
“去做，做給你自己看。”
去做，做給你自己看，從那時開始，這句話便留在了嵐無風的心裏，就如同是被刻刀一筆一劃的刻在了心裏一般，疼得撕心裂肺，卻又理所當然。
“吟！”
就在嵐無風慢慢收斂自己的思緒，想要將自己從往日的記憶裏拉回來的時候，一道突然響起的劍鳴聲卻是強行將他拉回到了現實。
“唔……”
這一刹那，嵐無風心頭猛地一跳，緊接著便聽到黑豹痛呼的嗚咽聲，隨即扭頭望去，便是看到了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情景。
苦苦掙紮好不容易才又重新站起來的黑豹，尚未邁出一步，便是再次被呼嘯而去的劍氣擊中了另外一條腿。
血肉翻飛鮮血濺灑，黑豹再次無力的倒在了地上，砸起一陣煙塵來，生生怒吼盡顯不甘，可一雙前肢都已經受到了重創，想要再次掙紮起來談何容易？
使勁兒咬了咬牙之後，嵐無風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縱然是心中殺意滔天，可起碼就表麵上而言，如何也要看起來足夠平靜。
“放了他們，我願意接受你的招攬。”
不敢再因為自己而讓黑豹受到更多傷害的嵐無風，在看向方無邪時，已經收斂了自己的所有情緒，麵無表情的看著方無邪，平靜而冰冷的開口道。
“你還是不明白嗎？”
方無邪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抹讓人討厭的玩味，瞟了一眼黑豹和同樣躺在地上的方晨後，這才是重新看向嵐無風道：“到了現在，你不應該在用招攬這個詞了，因為你已經錯過了，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這一瞬間，嵐無風袖中拳頭瞬間握緊，可在看到方無邪臉上的玩味之意越來越濃，手中長劍又有了隨時揮動的趨勢，他連忙強迫心中湧起的情緒平息，生生又將袖中的拳頭鬆開，讓眸中的怒火熄滅。
錯過了招攬？他是想要讓自己臣服嗎？嗬嗬，臣服……
“我答應你，但你要放過他們。”連續深吸了幾口氣之後，嵐無風再次抬頭看向方無邪。
“答應我什麽？”
似是一點都不在意嵐無風的悲忍，又像是覺得此時嵐無風的掙紮讓他很享受一般，方無邪步步緊逼，絲毫不給嵐無風喘氣的機會。
“答應你……”
看著方無邪那副明顯的威脅架勢，嵐無風似是要將一口牙齒咬碎一般，但最終還是無力的鬆開了，“我……臣服於你。”
“哈哈哈……”
聽到這話的瞬間，方無邪頓時仰天大笑，就如同是征服了大地的君王一般，那樣的肆意而又暢快。
“但你必須要放過他們，隻要他們安全，我便全力輔佐於你。”
如果宿命如此，如果這便是定數，那麽隻要你能安然無恙，去阻止那一切的發生，縱然是犧牲了我一個嵐無風，又能如何？！
這一瞬間，嵐無風隱隱覺得自己突然明白了，為何他師父當日會流露出那樣的神情來，最後又為何會那般輕易的就又釋然了。
因為他師父知道自己的使命和責任，並且盡全力做到了自己所能夠做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