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老大(修)
電影似乎剛放完沒幾天,大家還在討論著電影里自己感興趣的地方,不知不覺冬天悄悄來了。
「宋時雷你給我過來!」宋長河大聲咆哮著,臉色及其不好看。
「在呢。」宋時雷倔強的看著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當兵這麼大的事你都不跟家裡說,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爸!」
「說了您能同意嗎?」
「那你就先斬後奏?入伍通知書送到家裡我就沒辦法了是嗎?」一向好脾氣的宋長河抬手就打,被老婆攔了一下。
「別打臉,一會兒出去怎麼交代。」劉二花也氣的要死,把自己的武器雞毛撣子塞進他手裡:「打屁股,狠狠的打,這個不知道好歹的小子打死算了。」
火頭兒上的宋長河噼里啪啦一頓揍,宋時雷就那麼直挺挺的站著也不躲。宋爸爸越揍越生氣,最後也不知道是氣自己還是氣兒子一把掘折了雞毛撣子。
「你去,當你的兵去,別回來了!」他指著兒子大發雷霆。
「爸!」宋時雷以為挨頓揍事也就了了,沒想到他爸會這麼生氣,可是他就想不明白了,當兵有什麼不好?
「別叫我。」
「你是不是傻呀!」劉二花氣的直喘:「肉聯廠的工作多少人盯著,你能進去後半輩子都有靠了,你還折騰什麼?現在跟越南打仗你不知道啊?萬一上戰場怎麼辦?你有個什麼我們怎麼辦?」
「上戰場我也不怕,我不想一輩子殺豬,我受夠了。」宋時雷年輕的臉上滿是倔強,在這個小小的禹城裡,不想在肉聯廠干只能去當兵,再沒有更好的出路。上戰場又怎麼樣,都是紅刀子進白刀子出,他早就練出來了。
「你可真是瘋了。」劉二花真想不明白,能過安穩日子幹嘛要去朝不保夕,腦袋被驢踢了!
「肉聯廠放不下你了?」宋長河指著他,義憤填膺。
「你去肉聯廠看看,當官的都是廠長的親戚,啥活兒不幹還指使人,動不動就罵娘,一天的豬都是我殺!憑什麼我幹活兒他睡覺,他還拿高工資,我不服!誰愛伺候誰伺候,老子不幹了!」宋時雷吐出了這小半年的委屈,眼都紅了。
「不幹肉聯廠還有五金廠國棉廠,哪個容不下你?」
「那兩個廠這兩年一個正式工沒有招過,臨時工什麼時候是個頭兒?」他不是沒想過,真的沒有什麼好選擇。
「爸,我喜歡當兵,起碼當兵我們都一樣,說不定我就適合部隊呢?也不見得就上戰場,上了我也不怕,我們老宋家沒孬人,一定不給你們丟臉。」
「我怕你丟命!」
宋時雨一進門就被這句怒吼嚇了一大跳,他老爹怎麼發這麼大的火?
桌上,大紅獎狀模樣的輕飄飄的紙歪歪斜斜的擱著,上面赫然寫著「入伍通知書」幾個大字,還有老大宋時雷的大名。
老大要當兵?怎麼一點兒風聲都沒有?
「打仗也不會讓我們新兵去,爸,你想多了!」宋時雷煩躁的抓頭髮。
「今年新兵,明年呢?後年呢?你怎麼也不想想,現在當兵的哪個不是實在沒有了辦法才走這條道,你說你是圖什麼呀!」劉二花說著眼淚刷刷的流了下來,抑制不住的情緒瞬間崩塌。
「媽你別哭,別哭啊。」剛才還嘴硬的跟鐵鴨子似的宋老大一下子慌了神,他一向剛強的老媽哭了,怎麼辦?怎麼辦?
「都是你招的!」宋時雨狠狠的剜了大哥一眼,拿著自己的棉布手帕就給老媽擦眼淚,「媽,大哥當兵是好事啊,保家衛國呢。」
「打仗呢!你個小孩子家的知道什麼!打仗那是鬧著玩兒的!」劉二花不分你我又開始噴,「要知道生下你就是為了上戰場我還不如不生!省得我難受!」
「媽啊,當兵多光榮,這才是男人該做的事!再說又不是滿世界都在打仗,上戰場的事大哥就是當兵了也且等著呢。」宋時雨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每天的報紙和廣播必看,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他還會自動分析戰況呢,「我們多少人?十個億。那邊才幾個人?人多了兵自然多,我們十個對一個還打不贏?車輪戰也能把對方耗死。再說這麼多人想要輪到我大哥那得多難?這打仗也都聽說打了好幾年了,我們這裡也沒過誰家當兵的人戰死的消息,可見打仗機會很難有。」對不對的另說,可那股子侃侃而談理所當然勁兒可真能把人鎮住。
宋長河夫婦兩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聽他接著說,「再說了,大哥上班不舒心,你們都沒看出來?」他接著說:「自打大哥去肉聯廠上班,也就前三天有笑模樣,後面哪天見他笑著回來的?你們都說大哥上班后是沉穩了,可我看就是不開心,有一天我還看見他在小樹林猛踢樹,嘴裡還罵人,這不是受氣了才怪!」
宋時雷被說的紅了眼圈,他真沒想到這個家裡最了解自己的竟然是小三,心裡頭那個澎湃難平,眼淚都要下來了。
劉二花抽著鼻子說:「老大啊,你受氣怎麼不說啊?」
「說有什麼用?您只會說新來的哪個不是拿最少的錢干最苦最累的活兒?都是熬出來的,忍忍就過去了。」宋時雷紅著眼說:「我不想忍了,那日子看不到頭。廠長才四十多,他在,他的親戚就沒人敢動,再熬十幾二十年我真受不了!」
劉二花沒了言語,好半天才哭著說:「都是我跟你爸沒本事,我們沒事啊!」連自己孩子都護不了……
宋時雨給老媽亂七八糟的擦眼淚,「媽,我們有本事就行了,您就等著享福吧。」邊說邊給老大使眼色,還不趕緊哄哄。
「媽……」宋時雷也不知道怎麼哄,他也從來沒有哄過,看老媽哭他早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直接端起一盆臟衣裳就往外走:「我洗衣裳。」
劉二花哭笑不得的扒拉開三兒子的手,臉都要被他擦下來一層皮了,又急又氣的情緒也被他們弄了個啥也不剩,事已至此,她還能怎麼樣呢?
她拍拍不停的抽煙的宋長河,兩口子都紅著眼,長長的嘆口氣,「算了,算了,知道你心疼他,咱樓上的孫家二小子剛退伍,我去找他給老大補補部隊的事,省得他兩眼一抹黑,傻不拉唧的又受氣。」
說著就要出門。
「晚上去,看看你的眼,人家問你怎麼說?」宋長河攔住她,指指她哭腫了了眼,滿心的不是滋味。
宋時雨看兩個人沒什麼事了,也悄悄的溜了出去,跑到水房去找老大。
水房裡就老大一個人在吭哧吭哧洗衣裳,宋時雨劈頭就問:「你去當兵怎麼也不跟家裡商量?看把咱爸媽氣的。」
「你不懂,這事商量不通,只能先斬後奏。」宋時雷悶悶的說,也沒抬頭。
「我又不是三歲,有什麼不懂,咱爸媽又不是不說理的人,你好好說他們總會同意。」
「你上半天學他們怎麼就沒同意?他們難道不知道你早就都學完了?」宋時雷反問。
宋時雨一時被反駁的啞口無言,憤憤的瞪他一眼:「你就作吧。」轉身就走,他就不該給這傢伙說好話,合該被打一頓。
他不知道的是那頓揍早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