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打擊

  「你是哪位?」宋時雨突然問。


  「我是譯城馬為國!」男人站起來, 趾高氣昂的揚起了頭,好像他是個多麼大不了的人物,「我老師說了, 這次我不拿第一誰都不配拿第一!」


  「馬為國是吧。」一直沉著臉的他上前一步逼視道, 「不是第二名,不是第三名, 前十名都沒聽到你的名字,看來你要不服氣的人挺多。」


  「我就是不服!要不是那天我狀態不好, 第一名哪有你的份!」男人不滿的嚷嚷。


  「賽場不是你家!評委不是你爸爸!三四十個老藝術家主持評比, 你張口就說不公平, 你這是褻瀆藝術還是無視老藝術家的風骨?你以為會哭會鬧就能有奶吃?我三歲時都不屑這麼干!」宋時雨輕蔑的打量他, 「你一個三十大幾的男人也來這一套,丟不丟人!」


  「我們評委一共四十三位, 分別來自不同的省市地區,都是老一輩的藝術家, 而我們的賽制也是絕對公平公正,評選出來的結果都是經過大家認可同意,請馬同志注意你的言辭。」賽方也適時出來義正言辭的解釋。


  「就是,敢說不公平, 你倒是拿出點兒實在證據來,空口白牙的誰不會說呀。」一個看不過去的看客憤然而起。


  「就是就是。」


  「你倒是拿呀,我們給你作證。」


  圍觀群眾開始起鬨。


  「我, 我就是不服!」男人瞬間一激靈, 眼看形式一邊倒, 意識到看自己單打獨鬥成不了勢,立馬調轉矛頭,眼含著委屈的淚花看向參賽的選手,「難道你們就服氣?被一個毛孩子壓了一頭,憑什麼!我們練字一二十年其中的辛苦誰知道?夏天汗濕透了衣裳不能停,冬天凍破了手指還是不能停,就這我們都沒拿到第一名,你們再看看他,十幾歲的人就第一了,我看他的字也不見得就比大家強到哪去!你們誰拿第一我都服,唯獨他,不服!」


  「就是,我們不服!」終於有人被煽動得心動了,開始附和。能來的都是各個省市的佼佼者,憑什麼就說他是第一?我看我的字還是第一呢!

  「不服?老朽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服!」大賽的牽頭人廖老精神矍鑠的站在台前,對著顧衛峰說:「孩子,把你手裡的字拿過來。」


  顧衛峰抿著嘴,把手裡被撕扯成好幾塊的字小心翼翼的放到老先生面前。


  廖老惋惜的把紙撫平,慢慢的對在一起,慈愛的對宋時雨笑笑,「孩子別怕,等我回去把字給你修補好,雖然比不得原樣,也定不會差太多。」


  「謝謝廖老。」宋時雨點點頭,臉上不悲不喜。


  接著老先生冷著臉看向取過來的馬衛國的作品:「筆下有骨無肉,干若老柴,布局平而分散,缺乏層次,空有其型沒有精神,還有錯別字!這字也敢說拿第一?當我中華無人嗎!」


  接著又點評了幾個說不服的作品,個個都有著這樣那樣的瑕疵。最後轉到宋時雨的字上:「這位宋小友的字形似遠山,峰而帶潤,多力豐筋,布局高低錯落極具美感,要我說,再過十年宋時雨必是中華書法界的中流砥柱!」


  「廖老說的沒錯。」又一位老先生站出來,「文人要有文人的風骨,好於不好難道你們自己心裡沒有數?我就敢說,讓這孩子拿第一半點不委屈!」


  「都想著沽名釣譽,練字的的時候都去哪兒了?這時候不服,有本事拿作品說話,我們絕不埋沒一個優秀的後輩!」另一位老者言辭鑿鑿說。


  宋時雨就站在那裡,道謝后欣然接受了老人的美意。他實在太沉穩了,在書法一圖,他有著絕對的自信自知。


  男人臉色一白,酒醒了個徹徹底底,他知道自己是得罪慘了書法界泰山北斗,今天要是不挽回局勢,自己的前程就全完了。


  「我,我就是那天身體不好,沒在狀態,我平日寫得比這好得多!」男人一改剛才的作態,可憐巴巴的說:「不信我們再比一次!」


  「你說比就比當這是什麼地方!」現在可沒人吃他這一套。


  「比?你拿什麼比?」宋時雨看著他,端起老師的派頭厲聲道:「宿醉沒醒,手抖得跟篩糠似的,你現在又能寫出什麼?別說賽場沒有重來的規矩,就是格外開恩,你又拿什麼來比?書法寫的是字,更是磨練心性,不求秀外慧中也要正平中和,而你,有嗎?你口口聲聲說練字一二十年,我看你是練到狗肚子里了吧!」


  宋小三訓起人來那簡直了,比教導主任還教導主任,身上氣勢拿叫個足,把男人訓得跟孫子似的,可這男人畢竟不是小孩子,一時被他氣勢壓著,卻也不會幹聽著。


  「我沒有!」男人強辯到:「我肯定寫得好!」


  「沒有什麼!比不過別人就撒潑打混,你這是什麼行為?沒文化的鄉下老太太也不過這麼干。不服氣行啊,你先把我這幅字賠了,賠完你說怎麼比,我奉陪到底!」


  「賠就賠,寫一幅還你。」男人不以為意的說。


  「你的字不值錢。」宋時雨直接說。


  「你的才不值錢!我的字上次有個人花五百塊買我都沒賣!」男人驕傲的鼻孔都要仰到天上了。


  「是嗎?」宋時雨笑了,「那正好比一比。」


  他抬頭問廖老:「老先生,我現場做個拍賣可以嗎?」


  「嗯,正好,我為你主持。」老先生就喜歡這種又能力又不膿包的年輕人,眼前的少年正和了他心意,那叫個喜歡。


  拍賣?什麼拍賣?跟電視上演的那種一樣嗎?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沒有見識過,突然間覺得這小孩懂得可真多。


  「我寫寫的的這幅壞了,就用平日里寫的一幅代替,大家沒意見吧。」宋時雨去把自己那一副完好的作品取過來。


  在場的人紛紛表示沒關係。


  男人也拿來了自己平日的得意之作,還說什麼為了公平。


  然後就在廖老的主持下開拍了,同樣是按照男人說的五百起拍,先拍他的作品。


  男人的這幅作品不算差,可以說很漂亮,比起他參賽所寫不知道好到哪兒去,很可能就像他說的,沒發揮好。


  雖然他做的事不上檯面,可喜歡他字的倒是還有,最後以一千三百元的價格被當場拍了下來。


  這已經算是一個非常好的價錢,他們這批新人都沒幾個能達到,男人得意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接下來是宋時雨的字,大家真為他捏一把汗。一千三,那可不是個小數字。


  顧衛峰暗暗垂下眼,實在不行……


  「六百。」有人開始陸續出價。


  「七百。」一個看著文質彬彬的男人出價。


  ……


  「一千。」另一個打扮雍容的女人跟著出價。


  ……


  「三千。」男人接著出價。


  「五千。」女人也好不落後。


  最後,場面成了兩個人的戰場,波瀾不驚的你來我往中,所報出的數字卻越來越驚人。


  「啊!」眾人都驚得合不上嘴,這可是要真金白銀的出錢啊,他們以為是光喊喊就了事了嗎?


  「八千。」男人波瀾不驚的說。


  「呵!」一片嘩然,八千買一副小孩兒寫的字,瘋了吧。


  女人沒再跟進,三次喊價之後,宋時雨的字以八千塊成交。


  「稍等一下,我有個不情之請。」男人說。


  「您說。」


  「我要被撕破的那幅字。」


  什麼?他們沒聽錯吧,破了的還買?這人肯定不是瘋了就是傻了。


  廖老先生也驚訝了一下,可他經的風雨多了,這點兒事還不放在眼裡,「只要宋小友沒意見,我同意。」


  「您能告訴我為什麼嗎?」宋時雨認真的問。


  「我是非凡書畫行經理徐達,我相信您的作品具有非常大的潛力,它值這個價。」男人笑的得體又大方,


  這個理由他喜歡。誰不喜歡被肯定呢?

  「那等裱糊好我送給您。」宋時雨也不含糊,「畢竟您拍的是這幅完整作品。」


  男人意外的挑了挑眉,欣然同意。


  當交易現場達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時,如雷掌聲突然響起,相機閃光燈和攝像頭同時記錄下這一歷史時刻。


  宋時雨微微笑著,十四歲的少年人臉龐還略顯稚嫩,身條細瘦卻沒有人敢小看,他就如同一顆挺直樹的立小白楊,樹雖未長成,卻已是棟樑姿態。


  而那個男人,誰還記得?就是剛開始有挑事之嫌的年輕記者也早把他忘到了腦後,記錄起了這書畫界的新貴。


  第二天,報紙電視鋪天蓋地的報道了美術館這一充滿傳奇色彩的事件,要知道,這可是在京城,電視報紙發行是方向的全國,宋時雨的名字一下子成了神童的代名詞。


  什麼神童在現在,什麼傳統文化最年輕的接班人,什麼書法界新星,什麼少年當自強,就如宋時雨,反正各個媒體把宋小三一頓誇,還特意採訪了一期電視節目,那叫個風光無限。


  這才是真正的一朝成名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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