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小四
顧衛峰走了, 後續的收尾工作宋時雨稍微動動手就忙完了。他們把生意全都拆了出去，小姑，宋時風孫二哥他們都分了一部分渠道線路客戶, 然後就是把院子一鎖, 完活兒。
眼看著進錢的項目都分了人，好些人都不理解, 繼續干唄，幹嘛不幹了？可宋時雨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要上大學啊, 還要教書法, 根本顧不過來好不好！
當然, 也是因為他不是一個金錢慾望很強的人，不然就是累死估計也不會放手。
就是他媽劉二花都非常支持他的做法, 在他兒子上大學這件事上，任何阻力都會被她毫不留情的推到, 上大學，必須的！
收尾工作也完了，宋時雨就突然感覺到身邊有點兒空，顧大個兒在的時候還不覺得, 人走了，就覺得日子似乎就覺得缺點兒什麼，總想找點東西來填補, 可天知道他的時間已經排的夠滿檔了。
然後小四就遭殃。
小四偷偷跟他爸爸抱怨能不能把他三哥弄走？他也有自己的活動好不好？天天被拘著學習, 他要瘋了。
話說小四也是有自己社交的人, 人家都十歲了，不是非要跟在哥哥屁股後面的小屁孩兒了。
可是宋小三不管，他平時就有弟控嫌疑，現在沒了另一個讓他操心的大個子，就剩下這個小蘿蔔讓他發光發熱，宋小三就進入了瘋狂哥哥模式。
他一點兒也不嫌小四煩，上課一起走，放學帶回家，出去玩兒的時間只有飯前一個半小時，其他不是被壓在寫大字就是逼著背英語，可他還是個小學生，不用學英語啊。
小四一肚子的不願意，可是他不敢跟他法西斯三哥說，別看他三哥有事聽護著他，可學習上半點馬虎都不行，他要敢說不學英語不練大字，他哥立馬能給他找出不下七八種其他課業供他挑選，任何一門都足以讓他痛不欲生。
嗯，小四學習不怎麼好，成績半上不下，一二年級的時候還能考個三五名，到三年級，成績就沒上過前十名，不過比起老二來說，還算湊合。
可是在小三眼裡，那是完全不能容忍的成績，前十名都考不到，他還能幹什麼？
說實話，小四沒有老大堅毅的心智，沒有老二的圓滑機敏，更沒有老三的妖孽，要說這個家，智商最一般的就是小四，可是他有兩個其他人拍馬不及的好處，一是好相貌，老宋家加上老劉家所有相貌上的好基因大概都讓他給佔去了，說句眉目如畫一點兒都不誇張。另一個就是特別特別會抱大腿，從小就抱定三哥大腿不鬆手，導致老三有什麼好事都想著他，當然，也是當半個兒子在管。
現在壞處來了。
對於小四智商不太高這種情況，小三倒是沒嫌棄，也沒什麼好的提升辦法，但他篤定一點，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一件事用心做久了，自然能出成果。所以要在學校沒開英語課之前就給他開小灶，還給他補習功課，練毛筆字的時間都壓縮到了一周兩個小時。
顧衛峰在的時候他還有事分心，對小四管得不算特別嚴，而且小四也年紀小，還看不出來什麼。可現在沒了另一個分他注意力的……
小四不敢在他三哥面前叫苦，可也實在受不了一天天不停的學習學習學習，就這種學習強度也就他三哥受得了，他真沒見過其他人有這麼用功。
他受不了怎麼辦呢？他求助於老爸，可是老爸也拿他三哥沒招兒，同時還覺得他有人管著挺好，根本就沒上心。小四氣的不行，然後決定自救。
「三哥，相機怎麼壞了？」小三拿著相機回來，哭喪著臉說：「小胖說根本不能用，說是個壞相機。」
「不可能，我去年還用過。」小三接過來上下看看，沒看出有什麼毛病來。
「他說他照了一卷的膠捲，一張都沒洗出來，他媽都要氣死了。」
「真的壞了？」宋小三臉上不見怒色，反而一幅欣喜的模樣。
「嗯，肯定壞了。」小四宋時炎肯定的點點頭。
「行了，你寫作業去吧，我看看。」說著，他就從裡屋床底下拖出一個大大的工具箱，再從箱子里拿出一個袖珍工具盒，開始坐在桌前擺弄照相機。
這是它壞了我才拆的，不是隨便拆。
他給自己找了充分的理由后，開拆。
他卸相機殼子的動作相當利索，沒一會兒整個相機就被拆成了稀巴爛，看著滿桌子的零件兩個人都相當滿意。
看我今天給它修好！
看你幾天能裝上！
兩個人各自都笑了。
這一晚，宋時雨愉快的奮鬥在修理照相機上，宋時炎高高興興的背著他的英語單詞。
到睡覺的時候，他還的沒裝起來。
宋時雨笑：明天一定能裝上。
宋時炎笑：明天就解脫啦。
第二天，宋時雨面前一堆零件；宋小四面前一堆課本。
第三天，宋時雨面前還是一堆零件；宋小四面前又一堆課本。
第四天，重複上一天的內容。
說好的修不好就跑去找李先生呢？為什麼不去啊？好歹讓我歇兩天吧。宋小四無聲的吶喊。
小三可沒聽到小四的心聲，他正跟照相機較勁呢，不就是個破相機，他還就不信了。
「哥，要不你去找李先生看看？」小四試探的問。
「李先生會罵人。」小三堅決不去。
「可咱媽今天還找相機來著，我說你借出去了……」
「咱媽又要照相？」
「嗯，二哥給媽買了新衣裳。」
小三扶額，把零件往紙盒子里一收，抱著就走，「今天背完這二十個單詞才能睡，我回來檢查。」
小四……
為什麼受傷的還是我！
你就不能忘了我一會兒嗎？一會兒就行！
宋小三抱著一堆的零件兒跑到李老頭兒修理鋪，東西往桌子上一擱，「李先生，給修修唄。」
李老頭兒一看那一堆破爛樣的零件，眉毛都豎了起來：「不是說不讓你拆！」
「壞了，我想修好來著。」
「我看你是手痒痒！」李老頭兒太知道他的德行了，「你說壞了就壞了？還敢拆成這樣？這是日本貨，丟了零件兒都沒地兒給你找去，我怎麼修？」
「零件沒丟，我放的很小心。」宋時雨把盒子往李老頭兒面前推了推。
李老頭指了指他，「就知道給我找事兒。」
「您受累，我給您沏茶。」宋時雨把一大缸子茶葉水奉上。
李老頭擺弄著零件，都懶得搭理他。
結果這相機還真就沒修好，缺零件。
「怎麼會？」小三皺著眉，他明明放得非常仔細，絕對沒有少一個螺絲釘。
「回去再找找吧，這東西省里怕是都沒有，舶來品，這麼精貴東西你也瞎折騰。」
「阿峰說就三百多塊錢，不算貴。」
「三百？」李老頭笑了，「這話你也信？日本貨，友誼商店才有的東西，一兩千呢。」
「這麼貴？」饒是花錢大手大腳的宋時雨也驚著了，顧衛峰怎麼捨得買這麼奢侈的東西？太奇怪了。
「你以為啊。」
「咱國產的我也見過，也就三四百，怎麼差這麼多？」
「技術不行，趕不上人家，你能怎麼辦？人家吃肉，咱就也就跟著喝口湯的份。」李師傅小心的把相機又放回盒子里，「你這一拆，又拆了一套院子。」
「我看我們國產的也不差呀。」
「那是因為你外行。」
「您是內行，不也修不了？」
「那是因為沒零件，我還能給你造一個啊。」
宋時雨不說話了，拿著相機來回擺弄，就這麼個東西，到底比我們高級在哪兒？我們泱泱大國就造不出來一模一樣的？
「不光相機，你看那電視，進口的就比國產的貴，人家還是彩色兒的；錄音機，日本早出了隨身聽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更別說什麼汽車飛機了，差得遠了！」不知道為什麼，李老頭兒的話里有著濃重的失望，「當年要不是，要不是，咱們哪至於是現在的模樣。」
「現在已經很好了。」
「好？差得遠呢！」李老頭看著遠處，「你沒見過外面的樣子，沒有辦法理解我們跟他們的差距，差得遠，差得多。」
「會好起來，比他們還好。」
「是嗎？」
「肯定。」
「現在就連個零件都沒有……」李老頭搖頭，「算了，得過且過吧。」
「沒有，那就去造。」
「哈，大言不慚，造什麼？有技術嗎？有資本嗎？幹了兩天小買賣就以為天下都是你的？」
「天下不是我的，是天下人的天下，我也是天下人。」
「行了，別給我拽那些沒用的，趕緊回去找零件，找不著就準備讓你媽揍一頓，嗯，一頓估計不夠。」
宋時雨……
結果這零件還就是死活沒找著。
宋小三還專門抽空去省城跑了一趟，人家友誼商店只有成品，沒有零件。修理？抱歉，我們不管。
宋時雨捧著可能永遠也修不好的相機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們連修理人家的東西都做不到，這很值得驕傲嗎？不該覺得羞恥嗎？為什麼他們還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哦，他們賣得是外國貨，外國的，就是好的。
宋時雨突然間深惡痛絕。
現在改去學理還來不來得及？
顯然是來不及，就算來得及他也學不會。
但他可以試著讓小四學。
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