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大學
宋小三上大學啦, 一家人爭著要送他去入學,多光榮啊,大學生呢!可惜才提出來就被小三毫不留情的否決了。人家說了, 我都十六了, 不用送,找得到門, 丟不了。
家人拗不過他,只能看他拎著行李上了火車, 心頭那個牽挂(遺憾)就別提了。
宋小三倒是個沒心沒肺的, 一進大學過得那叫如魚得水, 學習沒啥說的, 文科的任何問題在他看來都不是問題,就是高數稍微給他學習帶來些障礙, 不過也可以克服。
令他煩惱的是練字,每日練字是他不可改變的習慣, 除非特殊情況不會中斷,可現在找個安靜的練字場所都成問題。宿舍就一張桌子,一屋子七個人,他年紀最小, 幾個大的都當他是小孩兒照顧,桌子讓給他用,可是他用的別人就不能用, 他用一天兩天, 也不能天天一占就一晚上啊。再說屋子裡還不夠安靜, 說話的串門的絡繹不絕,不是個練字的地方。教室就更別提了,寫了一次就再不去,差點兒被人當成稀有物品評頭論足,更不是個好地方。
後來還是一個室友給他找了個廣播室借他晚上用,這才解決了他大難題。
然後就是老問題洗澡,學校是那種大澡堂子,他肯定是不去,好在外面有貴一點的單間,可以滿足他的需求。每次洗澡他都得跑校園外去洗,一個來回半個多小時,就天天這麼折騰。
不過除去這些,其他他都覺得很好。不對,還有一點兒不好,不管是同學還是舍友都當他是小孩兒,一點兒沒拿他當個大人待,說話語氣都是用哄著,讓他非常的不適應。
他從五歲就沒人這麼跟他說話了。
不過沒多長時間大家就通過一次秋遊看清了他的真性情,那個事兒爹哦,簡直比大家長還大家長。
事情是這樣的。
「去什麼地方?」
「爬長城,我們要領略祖國大好河山。」
「幾點出發?騎車去還是坐公交?全班多少人去統計了嗎?」
「統計了,就三個人有事去不了,我們八點出發,坐公交去。」
「費用呢,是先集體收費集體用還是個人付個人?」
「自己付自己的吧……」
「爬完山之後呢?大概到中午了吧,就地解散還是要一起聚餐?」
「這個……」
「還有這次活動萬一有人掉隊怎麼辦?誰負責聯繫?」
「對了,我們是不是需要來個比賽什麼的,還是純粹遊玩?」
「老天,你怎麼這麼多的問題?」同寢室的老大先舉手投降了,「這些都是班長考慮的,你就歇歇吧。」
「我作為集體的一員難道就不能考慮嗎?」
「能能能,當然能。」
「謀定而後動這才是必勝法寶。」宋小三最後總結。
「那要不你來組織?」班長半開玩笑道。
「行啊,不過就此一次,下不為例。」他還真當真了。
結果證明人家宋小三絕對不是個嘴炮,活動組織得井井有條,非常的有模有樣。期間還有個同學體質弱突然中暑暈倒,他都能立刻從包里拿出藿香正氣水來捏著鼻子灌。
真是再周全沒有了。
從此之後,大家看他就是個能幹事的……孩子。
宋時雨……
這次出行之後很快就是國慶節,小三還是沒有收到顧衛峰的來信,決定親自跑部隊一趟,看看這傢伙到底在忙什麼。
結果竟然撲了個空。人已經複員回鄉。
他又寫信個家裡,可是家裡並沒有看到他回去,也就是說,這個人徹底失蹤。
宋時雨氣的腦仁疼,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去哪兒也不說一聲,以後再搭理他他就是個小狗!
*****
時間一晃就是一年,宋時雨上大二啦。
「滴滴滴,滴滴滴。」幾聲又脆又亮的機器音突然響起。
「誰?」講台上教授鄒起眉頭。
「抱歉抱歉。」宋時雨手忙腳亂的趕緊關了新買的BB機。
「那這位同學就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吧。」教授指著黑板上的一系列公式問。
宋時雨站起了,尷尬的臉通紅,「教授,我,不會。」
「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會,你這半天聽什麼了?」
「抱歉,我理科不太好。」
「理科不好你怎麼考上來的?」教授都不信他這話。
「教授,他不是我們班的。」
「也不是我們系的。」
「還不是我們學校的。」
「他是隔壁學校新聞系來蹭課的!」
哄堂大笑。
「我喜歡您的課。」雖然聽不懂……
新聞系的來蹭電子課?教授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坐下吧。」
下課鈴一響,教授出了教室,宋時雨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小夥子你很好嘛,敢在林教授課堂搗亂,勇氣可嘉。」
「你夠了啊,我都尷尬死了。」宋時雨看了一眼拍他的人,沒好氣的說。他氣惱的收拾課本,誰這麼不長眼這會兒給他發傳呼,真是討厭。
「我說你夠先進的,這麼先進的傳呼機都敢買著,大款啊。」汪學康盯著他手邊的傳呼機,那眼神比看初戀情人還肉麻。
「喜歡給你玩兒兩天,不過我得先回個電話,看看誰這麼煩人。」宋時雨直接把新買了沒幾天的傳呼機塞給他,抱著課本就往外走。
「這麼金貴的東西你就這麼給我用?好幾千塊錢呢。」汪學康雙手捧著不大的傳呼機,小心翼翼的,好像捧著個大元寶,不,比元寶還金貴,在他這種電子狂人手裡,這就是戀人,是至高無上的女神,是愛情。
「啰嗦什麼,不玩兒還給我。」
「別啊,說出口的話怎麼能收回?」汪學康把東西小心的放進書包,「為了答謝你的慷慨,哥哥請你吃肘子。」
「沒工夫,你自己吃。」
「誒呦,我說你年記不大事兒真不少,是不是還要去趕別的班的課?」
「一會兒還有一節計算機課,你自己玩兒吧。」
「我說你能聽懂嗎?」
「不想玩兒了還我。」哪壺不開提哪壺,他聽不懂就不能聽了?
「得得得,您忙,小的撤了。」汪學康迅速撤離,再嘴賤一會兒真沒得玩兒了。
去上課前,宋時雨先找了個電話撥回去。
「你好,我是宋時雨,哪位呼我?」
「是我,徐達,可算是找著你了,這會無比請你幫個忙。」
「什麼事?」
「我這兒來了個土大款,點名道姓的非得要你的字,你看今天能不能過來一趟,人就在這立等,我好說歹說都沒用,你來救救你徐哥唄。」
「你那兒不是有一幅掛著呢?」現在他想買奢侈的電子產品,全靠賣字拿錢,他媽是不會給他一分錢買這些沒用的奢侈品。額,以前說的什麼不靠賣字為生都餵了狗。
「他要你現寫的,說是給他兒子的生日禮物。」
「告訴他,我不寫生日快樂這種東西。」
「知道知道,都跟他說了,他就要個能激勵他兒子上進的字就行,他說兒子老喜歡你了。」徐 說,接著低聲補充一句:「費用只高不低,土大款,有的是錢。」
宋時雨一想,行吧,正好他還看上一台電腦,那價格就是他這種算是不差錢的都看著咋舌,太貴了,正好攢攢錢看能不能買一個。
要說宋時雨對電子產品的愛好真是到了痴迷的程度,市面上新出個什麼產品他都能弄回來玩兒。價格不太高的他直接就敢上手拆,拆完了裝不上就去找汪學康,這傢伙保證能給你原樣復原,半分都不帶差的。
整個宿舍樓估計數他們寢室電子產品全呢,搞得大家都認為宋時雨是什麼財主家的小兒子,有錢得很。
結果這次他剛把土大款打發走,到手將近一萬塊,還沒來得及再湊點兒錢買心心念念的電腦,汪學康就一臉便秘的來找他。
「時雨啊,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他一聽就知道沒好事,停下練字的動作,直接吊著眼角看他,「有區別嗎?」
汪學康摸了摸鼻子,然後肯定的說:「有,很大。」
「趕緊說,不說就閉嘴。」他又接著練字,再沒施捨個他一個眼神。
「傳呼機壞了。」他把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傳呼機拿出來,在宋時雨看來那就是一堆分不清幹什麼用的零件。
宋時雨一陣上火,他才買沒幾天的東西,接近三千塊,他買時都覺得肉疼好不好?自己都沒捨得拆,以為是三百兩百的東西嗎?只見他筆往洗筆里一丟,濺起一灘水,「汪學康,你完了,我還沒捨得拆你倒先動手了。怎麼,以為壞了不用賠嗎?」
「別生氣別生氣,騙你的。」他看人真生氣了,趕緊安撫道:「我還能安上。」
「安上還能用?」
「當然能,要是給我材料,我都能自己裝一台出來。」他搓了搓手,拿出隨身攜帶的自製小工具就開始組裝,沒一會兒一個完整的傳呼機就重新出現在兩人面前。
「試試。」汪學康說。
兩人就跑到外面找了個電話撥了傳呼台,別說,還真能用了。
「算你沒事。」接著兩個人對視一笑,同時說:「再拆一遍。」
「……」
「沒看懂,再來一次。」
「還不明白,重新裝。」
「這裡是怎麼回事?」宋時雨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難得汪學康對這小東西著迷得很,跟他接說一遍又一遍。
這個傳呼機算是倒了大霉,被兩個人一晚上拆了不下五遍,零件要是會發聲都得尖叫。
每次拆完兩人都得再跑校園去找電話,試試還能不能用,不停的來回折騰,兩人還都樂在其中。
「我要是有材料,自己都能裝了。」他再次大放厥詞。
「你也就是個組裝工,裡面原理呢?怎麼收信號?怎麼顯示你知道?」宋時雨打擊道。
「又小瞧人是不是?好歹我也的清大電子一哥,誰敢說我不懂電子?」
「我看是電子一瘋,一瘋就三年。」
「沒大沒小,我是你汪哥!等我再好好研究研究,肯定能明白。」
「嗯,我等著。」兩個人一邊組裝一邊鬥嘴,突然眼前一黑,停電了。
「我去,都十一點了,進不去宿舍了!」汪學康哀嚎。
「完了,我們要查寢!」宋時雨驚叫一聲。
兩人不約而同的往外跑,一出教學樓就各奔東西,一個往東校門跑,一個往南寢室跑,那速度,也就百米賽跑能比一比了。
傳呼機則被孤零零的扔在廣播室,陪伴他的是一支小巧的螺絲刀。
宋時雨第二天從廣播室拿回傳呼機,琢磨著從哪兒再弄點兒錢好買電腦,現在他對電腦那叫個心癢難耐,忍不住就想跑賣電腦的地方去瞅瞅。
結果瞅著瞅著就瞅出了問題,全都是外國貨……這時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照相機還有剛買的傳呼機也是外國的……
電腦是外國的,傳呼機是外國的技術,小汽車是外國的好,飛機是買外國的,遠洋輪船是外國的,一切高科技好的東西似乎都與我們無關……
他突然惶恐又難過,我們的呢?我們是華國製造呢?
李老頭的話又在腦子裡響起,不如人……
宋時雨現在已經不是那個覺得衣被天下就很棒的小孩,他希望能更好,更棒,讓人仰視而不是仰視他人。
說起來這個也不是他一個還未成年的男孩該想是問題,可是他這個事兒爹的性子,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是家國天下那一套,很是拿國家不當外人……
這時候他也不想著什麼買電腦了,就一心尋思著從哪裡找個突破點能貢獻一點自己的力量,讓他這個已經很好的國家再好一點。
可是他最大的特長就是能寫幾個大字……
突然好低落。
這種情緒導致他去上自己聽不懂卻很喜歡的電子可都沒精打採的。
都是人家玩兒剩下的東西……
「誒,你怎麼了這是,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怎麼蔫了?」汪學康奇怪極了,這小傢伙不是天天都跟打雞血似的激情萬丈幹勁兒十足,今天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我們的科技落後別人那麼多?」
「歷史原因,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可是,我心裡不舒服,很不舒服,如果我能學明白這些,我就去……」
「幹什麼?搞科研?沒聽過一句話嗎?搞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搞科研的人窮啊,可買不起你手裡的傳呼機。」
「你不是電子狂人嗎?怎麼也說這種話!」宋時雨生氣的說。
「我就是給你陳述一個事實,沒看那些搞科研的還住筒子樓,做買賣的都住上洋房別墅了?反正我這輩子就跟這些打交道了,窮我也認了,你可還有大把的機會,別錯過。」汪學康拍拍他的肩膀,一臉的為國捐軀慷慨赴義。
「誰說搞科研一定窮,你看賣傳呼機的,這難道不是科研人員研究的?你看看一個這個個小東西賣多少錢,那些專利不要太值錢。」
「你也知道那是外國,我們國家現狀就這樣,你有什麼辦法?」
「跟你說不明白,要是我能自己研發,第一個項目就自己造傳呼機!」
「誒喲,小孩兒,別發夢了,咱國家的科研機構不是擺設,研究出來那也是遲早的事,你呀就別費那個心了啊。」
宋時雨都不想搭理他,「你不是說給你材料你都能裝一台嗎?現在又慫了?」
「可是核心技術還是得買人家的,你也說了,我就是一個組裝工。」
「沒志氣,以後叫你電子慫人。」
「誒,你這麼說話我不愛聽了啊,什麼電子慫人,你知不知道這麼個小玩意裡面包含多少東西?除了電子起碼還得有最先進的計算機科學,哪裡是一個人弄的出來的。」
「再給你十個人你也弄不出來,我知道,你不用說了。」
「嘿,你還別激我,你要是能找來計算機系的大牛,這事說不定還真能成,當然前提是得有設備。」他也不是慫貨,立馬反壓道。
「行,你說的。」
「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