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火車1
宋時雨趕忙往後撤, 可緊接著卻被人按住了肩膀。
「幹什麼?」他抬頭去看按住他的大塊頭,一個逆著光的大光頭印入眼帘,「顧衛峰?!」這個有高又壯跟個鐵塔似的男人竟然是顧衛峰?他怎麼在這?
「丁樂?!」男人脫口而出, 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你還敢出現?」
「顧大個兒你叫我什麼?」宋時雨都要氣瘋了,這傢伙一斷音訊就一年半, 現在竟然還把他認錯了?
顧衛峰遲疑的看著他,丁樂那個背叛了他的東西從來都是看他的臉色行事, 什麼時候敢這麼跟他說話?在他記憶里, 敢當面叫他顧大個兒還叫的這麼理直氣壯的只有一個人。
「三兒……」他遲疑的試探的喊。
「幹嘛, 我跟你有關係嗎?小名是你叫的?」宋小三氣呼呼的推開他的手就要走, 再不理他了!
對於認錯人這件事他絕對不能原諒,虧得他還常常惦記這傢伙, 氣死他了。
顧衛峰卻死死的擋在過道,他的塊頭兒實在是大, 跟個鐵塔似的,幾乎把整個過道都堵得嚴嚴實實,宋小三推了好幾下都沒推動。
「讓開!」
顧衛峰卻跟沒聽見似的一把將他抱住,低低的笑出了聲, 笑聲震得胸口直顫,「你沒死,哈哈, 你還活著!活著!」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雙手緊緊抱著懷裡的人, 死不鬆手。
是了是了,當初他們只說他是上大學就沒了,沒說什麼時候啊!
他的小三兒還在,還好好的!
上輩子他不止一次的想過要是他早點複員該多好,要是他在小三身邊該多好,他一定不讓他出事,一定讓他平平安安快活一輩子。
現在,他的願望實現了,小三就在眼前,在他懷裡,熱的,活的!
宋時雨被抱得渾身冒汗,不停的推這個神經病,「說得什麼話!你才死了呢!趕緊鬆手。」
顧衛峰又狠狠的抱了他一下,這才放開手,可放開手也不讓他動,兩隻手跟大鉗子似的抓著他的肩膀,上上下下里裡外外的打量他,跟個探照燈似的,恨不得從神經到骨血都看個清楚明白。
他在這一年多時間不停的在想自己為什麼會重生?為什麼重生到二十年前?他想要打臉報復的對象還在體制內,跟本沒有下海經商;背叛了他的小子還在上小學,他能去打一個孩子嗎?就是內鬼戰友他都直接pass掉,從頭兒就不帶他玩兒,那麼上天讓他重生還有什麼意義?難道就是為了讓他再來稀里糊塗的重新活一次?
但是,這一刻他突然如此的感謝上天,這個時間簡直再好沒有,什麼報復,什麼打臉,都沒有這一刻看他活生生站在眼前來的重要。他的兄弟,他的朋友,他的親人,他最重要的人,就在眼前。
他看著眼前的人,在心中緩緩的說,這一世,我定護你周全。
宋時雨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還惱火得很,使勁扒拉他的大鉗子,「你放手!」可是他扒拉半天也沒從身上弄下來,氣的他抬腳就踹。
顧衛峰笑著任他動作,反正在他看來,小孩兒的一腳就跟撓痒痒似的。
「老大你幹什麼呢,欺負人家小孩兒啊。」這時又從車廂里出來兩個光頭漢子,穿著一水兒的迷彩背心,露出身上的腱子肌,看著就不好惹。
「瞎說什麼!」顧衛峰說了一句,攬著低他一頭的宋時雨介紹道:「這就是宋時雨,我小兄弟,好哥們兒。」接著對懷裡的小三說:「這倆是我戰友,王兵,鄭有根。」
宋時雨氣兒還沒消呢,但他還是禮貌的點了點頭,接著又踹了顧衛峰一下,徹底脫離他的掌控。
顧衛峰眉頭微微一皺,長臂一伸又把人抓在手裡,「我還沒有問你,你怎麼在這?」
「要你管,你能在我就不能在?這火車你家開的?」宋時雨張嘴就頂回去,現在他還火大得很,根本不想搭理他,「音訊全無的人沒資格過問我的事。」
「這趟車很不安全,你要去哪?」
「你又要去哪?安不安全我心裡有數。」
「有個屁數!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顧衛峰暗罵了一句,推著他就往外走:「行李在哪兒,我跟你去拿。」
宋時雨被推著一路向前,遇到人多東西多的地方顧衛峰就給他擋著,沒多長時間就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一路上他想開口都沒機會,人多,他也不想讓人看熱鬧,到地方了直接說:「我到了,你走吧。」
顧衛峰還沒開口,旁邊的人倒是先說上了。
「你怎麼才回來,急死我了。」方家明等他等得脖子都要伸長了,一見他回來整個都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接著看到他身後的顧衛峰問,「這是誰呀?」
「一個不重要的人。」
「我是他好朋友。」
兩個人同時說。
宋時雨瞪著他,「我可沒你這號好朋友。」
「行了,又鬧脾氣。」顧衛峰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上掛著寵溺又無奈的笑,大手上去就撲棱了一下他的腦袋,接著自來熟的跟方家明攀談起來:「你是他同學?」
「是,你是?」方家明遲疑的看著他們,這男人怎麼看著這麼匪氣啊,大光頭看著就不好惹,真是他好朋友?
「我是顧衛峰,跟小三一起長大,這孩子在學校沒少給你們添麻煩吧。」
「沒有沒有,老六和厲害,我們都可喜歡他了。」方家明笑的憨厚。
「你有完沒完了,看也看了,說也說了,趕緊回你卧鋪去。」宋時雨拉著臉說。他本來在這裡意外碰到顧衛峰高興得很,可是接連被他一串的騷操作氣的要死,竟然還能被他認錯,接著又是什麼死不死的更令人來火,簡直不可原諒。
「同學,拿著你們的東西,跟我到卧鋪去。」顧衛峰指著地上的一個包問:「這是你的嗎?」
「是是。」
「顧!」宋時雨正要說話,顧衛峰卻一把攬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看你斜對面那兩個男的,已經盯上你們了,那個慣偷兒。」
宋時雨朝他說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跟那個對上眼,男人眼光一閃,避開了。
「這節車廂起碼有兩伙人盯著,亂得很,你不想害你同學一起丟東西吧。」顧衛峰接著在他耳邊說。他大致一眼看過去,就知道車廂里是什麼人,盯上這傢伙的可不止一個人。
宋時雨耳朵被他呼出來的熱氣弄得癢得很,不由的伸手搓了搓,「你知道怎麼不告訴乘警?」警察抓了不就沒事了?
「這是盯著錢的,他們出境了才作案,你當他們傻,這趟車出境就沒人管了。」
「為什麼?」
「中國警察管不了,外國警察不願管。行了,別問那麼多了,跟我走。」說著提上東西推著他就走。
「那你大可放心,我不出境。」宋時雨定著不動。他也不是啥也不知道就來硬闖的,早在出發前就跟人打聽清楚,他就準備在國境線最後一個站下車,那裡照樣有老毛子等著,就是價格比不上到莫斯科,可勝在省心省時。
「不出境也跟我走。」顧衛峰不管那麼多,連推帶拉的把人往卧鋪車廂弄,還不忘招呼他的同學一起。
「別跟我鬧,車上亂著呢,別害你同學。」他低聲在他耳邊說。
宋時雨抿了抿嘴,他是知道輕重的人,他們的恩怨可以後面再說,安全第一。丟錢丟貨人出事任何一樣都是他不能承受的,所以他暫時聽了顧衛峰的話,乖乖的去了卧鋪車廂。
方家明一頭霧水的跟了過去,入眼的就是滿車廂的大麻袋。
「同學,你跟他們就在這裡呆著,我們在那頭兒,有事喊我。」顧衛峰推著宋時雨就去了最裡面。這裡也一樣,滿滿的都是頂到車廂頂的大麻袋,只在下鋪空出了不大的一片,剛夠一個人待著。
他把整個卧鋪空出了三分之二后,沖著宋小三招手:「小三,來坐。」
顧衛峰進去把大麻袋一個個搬出來往旁邊壘,拱起的肌肉泛著古銅色的光。
宋時雨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站著幹什麼?」
「你還欠我一個解釋。」一年多連一封信都沒有,他如果不給出合理的解釋,他就不原諒他了。
顧衛峰看他那股子你不解釋我就不跟你好的勁兒,不由的笑了。這笑容滿是寵愛,襯得他鋥光瓦亮看著就不好惹的大光頭都柔和起來,把原本的一股子生人勿進的氣息打散了不少,整個人都顯得輕鬆了許多。
「這事說來話長,你確定要站著聽完?」他說著就伸胳膊把人往裡一拉,宋時雨沒防備,整個人都埋進了他懷裡,吸了一鼻子的煙草味。
宋時雨被攬著坐下,「你抽煙!」他皺著眉把他推得遠點,「熏死了。」
「太累了,提提神,你不喜歡就不吸了。」他笑笑,看著多年沒見的宋小三,心裡那歡喜都不知道怎麼去表達。忍不住又上手搭上他的肩膀捏了捏,還能再見,真好,真好。
他從來沒想過他們還有重逢的一天,在他的心裡,小三一直停留在十四歲的模樣,說文藝點兒那就是他心底最後的一片被淹沒的凈土,現在,凈土又回來了!
宋時雨被他弄得不耐煩,一把拍開他不停的捏咕自己的手,「鬧什麼,哪兒學的一堆臭毛病。」
顧衛峰好脾氣的拿開手,就那麼看著他,當初他怎麼會覺的丁樂像他?真是瞎了眼。
「看什麼看,你的解釋呢?」宋時雨等了半天也不見他說話,倒被他看得發毛,那眼神怎麼看怎麼彆扭。
「我受了傷,腦子有點兒亂。」顧衛峰倒是沒有搪塞他,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原因,「腦子裡很多東西跟現在不一樣,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