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飛機

  此為防盜章, 晚點再來吧……  最後,宋時雷鄭重的跟宋長河夫婦磕了三個頭,把夫婦兩個的眼淚又給磕了下來。


  這孩子,這孩子怎麼這麼討厭啊!

  老大走了,家裡像是一下子冷清了起來, 宋家還從來沒有人離家那麼遠過, 才分離就已經開始惦記了。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好住不住得慣, 訓練可撐得住?領導可好說話?各種擔心讓兩口子好幾天睡不安穩。


  一家人很是低落了兩天,好像做什麼都少了人,吃飯缺人, 說話缺人, 那個彆扭勁兒好一段時間才適應。


  過了好幾天宋時風日盼夜盼的風衣終於做好了。


  藍色,長款, 翻領, 還有一排大扣子, 跟電影里的一模一樣。


  宋時風穿上在大立櫃鏡子前左看右看, 怎麼就是有點兒彆扭呢?


  「媽,是不是少了什麼?」他問。


  「沒少,跟電影里的一模一樣,扣子都是一個色兒。」劉二花糊弄道。


  宋時雨一眼就看出了毛病在哪, 這就是一個單片褂子, 沒有加里襯, 根本沒有電影里的立體感, 而且做大了, 他媽做衣服就有這麼個毛病,總要做大那麼一寸,讓他們來年接著接著穿。


  宋老二半信半疑,的確沒啥差別,就高高興興的出門炫耀去了。


  宋時雨幫他媽把地掃了,說:「媽,我的衣服能不做大嗎?」


  「不大點兒明年就不能穿了,等你長大了不長個了就不用做大了。」


  「咱家又不缺布,明年再做就好。」


  「那布都是有用的,哪能全給你做衣裳。」


  「有什麼用?我看全壓箱底了。」宋時雨說:「媽你糊弄二哥就行了,他事多,跟我就不用了。我爸的廠子每季度都往外放沒生產好的布料,咱家哪次少買了?沒錢咬著牙您都往家裡搬,奶奶家姥姥家您家家都想著,年年送布,咱自己家反倒沒新衣裳穿,這不是笑話嗎?再說我們穿的整齊讓姥爺他們看的也放心,不然他們該良心不安了,以為我們全接濟了他們,自己沒得穿呢。我不要那個長褂子,平常衣裳就行,可身做,穿得舒服。」


  小三一篇長篇大論把劉二花給驚得,這大衣裳跟他得有多大的仇啊,想出這麼多道道來。她發現這孩子今年事兒越來越多,先是要不好好上學,後來是上課寫大字,到現在又對她的衣裳有意見,原來最不好管的是老二,現在最能給他找事的成了一向懂事乖巧的老三,可真是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媽那也不是吃素的,做為國營商店的營業員懟人那是杠杠的:「甭操那閑心,你姥爺的心啊安生著呢。衣裳做什麼你就穿什麼,不滿意光著,要不然百貨公司有的是可身的,自己賣去。」


  宋時雨對上老媽,再次敗北。


  宋時風一出門,認識的不認識的孩子都瘋了。這跟帶□□鏡穿喇叭褲聽錄音機的又不一樣,那些是看西洋景兒,這個卻是實實在在身邊的,他們完全一模一樣的人生,可以模仿,可以擁有。


  孩子們個個回家磨老娘,可得來的不是巴掌就是大罵,能給做的百中無一,宋時風算是引領了一次風潮,一時風光無兩。


  就這麼雞飛狗跳的折騰到了冬天,凍得鼻子流鼻涕的宋時風穿著拉風了一秋天的風衣死活不願意套大棉襖,口口聲聲嚷嚷:「不冷,我不冷。」


  劉二花第二天直接把人堵被窩裡沒收了風衣,要麼光著,要麼穿棉襖,就是這麼威武霸道。


  宋時風跟老媽死磕的心都有,最後還是屈服在了餓肚子上。


  不穿衣服,早飯都沒了。


  宋時雨可不學他,雖然也不喜歡又丑又大的棉衣,還在早早的就套在了身上。時下人們布少衣服更少,好些個家裡不富裕的都是光身子穿棉服,一身棉服過一冬,到第二天春天棉服都快成鐵疙瘩了。宋時雨打小就要穿裡衣秋衣,還讓他媽給做了個大外褂套上,免得髒了拆洗不方便。這點倒是深的劉二花喜歡,給家裡孩子一人做一件,抗臟不說,也算是多加一層保暖。


  宋時風不願意得很,可是半點辦法沒有,經濟不獨立的人沒有發言權。


  穿著鼓鼓囊囊的大棉衣一家五口早早的出門了,今天他們要去姥爺家,給老爺子過六十大壽。


  劉二花娘家在禹城下面的一個名叫劉家村的小村子,沒有到那裡的直通車,要坐一個多小時的長途公交車再坐半個多點兒的驢車才能到,他們得趕緊過去。


  宋時雨對這趟公交很是有怨言,開車點兒不定,可能7點也可能8點,還有可能九點,全看開車司機心情,有時候人都坐上了又說車壞了走不了,簡直就是神經病。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打死都不願意理會。


  看著售票員高高在上的嘴臉,宋時雨想:等我有錢了一定自己買一輛,就是不知道票要從哪裡弄。這已經的他發得第二個弘願,第一個買錄音機。


  大冬天的坐車真不是件舒坦的事,冷風嗖嗖的順著車窗縫兒往裡鑽,沒一會人就凍得要命。


  宋長河兩口子人個攬著一個把兩個小的攏在懷裡,實在太冷了,別把孩子凍著。


  車子晃晃悠悠了很久才到達下車點,下了車又等了還一會兒才有能搭讓人的驢車,又是一陣顛簸,宋小三覺得自己都要凍傻了。


  好不容易輾轉到地方,一進門就被熱熱鬧鬧的滿屋子人給包圍了。


  「你們可算來了,凍壞了吧。」


  「快快快,烤烤火,看小臉兒凍得。」


  「喝口熱水暖暖……」


  一大幫子人圍著一家五口轉悠,那叫個親熱。


  宋長河把帶來的二斤豬肉送過來,劉二花還準備的一套衣裳。


  「你們來就來,帶東西幹什麼,浪費那個錢。」老爺子精神很好,見面就叨念,誰家日子都不富裕,女婿家裡還有三個男娃要吃飯,日子得多緊巴。


  「爸,小妹難得回來一次,你就別叨念了。」已經四十三的大舅頭髮灰白著,笑眯眯的說了句,接著對外面喊:「趕緊造飯,孩子們都得餓了。」


  小舅舅一把抱起小四顛了顛,「看看我家小四重了沒。」


  小四咯咯咯直樂。


  劉二花跟大家打了聲招呼就去灶房幫忙,被被穿著補丁舊花襖的妗子們推了出來:「好不容易來一回趕緊歇歇,飯我們兩個個張羅就行。」


  凍了一路的宋時雨笑了,這就是親人,他喜歡姥爺家,哪怕姥爺家很窮。


  「不上學做什麼?」他現在想知道的是這個。


  「去南方。」顧衛峰望著遠方,「聽說那裡到處都是修車鋪。」


  「修車?」宋小三倒是覺得不錯,「你的手藝肯定能吃上飯。」


  「你也覺得我行?」


  「行的。」


  「那我過了年就去,等我有錢了給你買錄音機!」本來還帶著幾分忐忑的顧衛峰像的被打了雞血,整個人興奮的不行。


  「你怎麼去?去什麼地方?」


  「坐火車,去廣州,火車站有車能到。」這明顯已經不是第一次想,連車都打聽好了。


  「廣州很遠。」宋時雨想了想地圖上的城市,他們在北方,廣州在最南方,遠得像天邊一樣,「你有錢買票?」火車票可不便宜。


  顧衛峰被噎得要命,正在抒發的理想被一盆冷水澆下。最後憋出一句:「會有。」


  宋小三接著潑冷水:「你去了之後怎麼辦?住哪裡?有介紹信嗎?有介紹人嗎?人生地不熟上哪裡找工作?誰敢用你這個啥都沒有的未成年?」他說出來的話老氣橫秋,完全不像個九歲孩子,倒像是兩個人年紀倒了個個,有意思得很。


  顧衛峰那個心啊,涼的不能再涼了。


  他知道宋小三的話沒錯,可心底那個不甘心不得勁兒讓他低落極了,但還是不放棄的說:「總有辦法。」


  「你啊,欠考慮。」宋小三大人一樣搖頭晃腦,「你今年上學三天打魚兩天晒網的也考了個第三名,為什麼不上完?好歹有個中學文憑找工作也總比小學文憑像樣,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難道就差這一年半載?」


  說實話,宋時雨這話有點兒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誰不知道上學好,可他這完全的被逼的無奈,天天吃不飽是個啥滋味他怕是試都沒試過,更何況還是寄人籬下小心過活。


  「算了,你不懂。」顧衛峰不想說了。


  「我不懂你懂!」


  宋時雨毫無形象的翻了個白眼,叫上還在自己溜冰車的小四回家去,不理這個說不通的傢伙了。


  寒假呼啦啦的過的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七,老大宋時雷來信說新兵連一切都好,吃的飽,戰友也很好,就是訓練累,天天累的倒頭就睡,想家都得抽空,讓他們不用擔心。劉二花叨叨著,不擔心,怎麼能不擔心,這死孩子想家就想家唄,還抽空,真是氣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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