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剪不斷理還亂(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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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房間,陸筱敏先幫常天浩泡了茶,接著把包紮得嚴嚴實實、又用木架保護起來的油畫指給他看:「你猜上面畫了什麼?」
「風景?山水?器物寫真?」
「不是。」
「歷史名畫臨摹作?」
「也不是。」
常天浩想了想:「她的自畫像?」
「部分說對了,再猜。」
「再猜?」常天浩皺起眉頭,「總不能畫我和她吧?」
「就這個。」
常天浩傻眼了,遲疑道:「好吧。等會回去看看我在她眼裡是什麼形象。」
「什麼形象?」陸筱敏笑了,「高大、帥氣、陽光,最重要的是溫柔和體貼。」
「陸姐,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哪有這麼好,你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好不好你自己說不算,要看別人給你的評價。倩倩看你、畫你就是我剛才表達的意思,連我一個旁觀者都能清楚地從畫上看出你在咖啡館里對她的真摯。」
常天浩一怔:「她都告訴你了?」
「都和我說了,我們是表姐妹,其實也算閨蜜,她和我說了很多。」陸筱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她已完全、徹底地放棄了沈飛……」
「這……」
「你不相信?」
「談不上信不信,我覺得應該不至於,她能從錢塘趕到同濟,這份感情……」
「你還不了解倩倩,我卻從小看著她長大。她是個大方、外向、活潑的姑娘,倔強而有主見,她確定的事、說過的話很少會食言,雖然學藝術,卻不喜歡說太多蜿蜒婉轉、詞不達意的話,算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孩子。」
「這麼說我也感覺到了,確實有點不太像江南女孩子。」
「她爺爺是山東人,南下幹部,奶奶是蘇北人,母親是錢塘人,所以她容貌是江南女子的溫婉,性格卻帶有一絲北地女生的爽朗。」
「懂了,你這麼說我明白了。」
這話說完,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常天浩抿了口茶,打算拿上畫起身告辭,不料陸筱敏忽然開口:「知道倩倩對你的心思么?」
「她的心思?」他隱隱約約感覺麻煩來了,故意避重就輕道,「那天回去我勸她不要太放心上,很快就會雨過天晴。」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陸筱敏笑道,「但從剛才你對我分析的言語聽起來,我認為是裝傻,不但裝傻,還故意搪塞。」
常天浩也不說真傻還是裝傻,一語雙關道:「有些問題看別人容易,看自己難。就像醫生為他人看病容易,診斷自己就難。要過自己這一關很難……」
「那就是懂咯?至少意思我已傳達到位,沒讓你誤判吧?」
常天浩不知該怎麼接,硬著頭皮來一句:「陸姐,你們既是親戚,又是閨蜜,你要勸勸她,要全面認清一個人很難,我絕沒她說的、想的那麼好,她刻畫的是主觀狀態中構建出來的人物,是高度抽象、脫離實際的幻化,滿足了她在特殊狀態下的情感需求和安慰,是藝術而不是真實……」
「你看,你說話就很有水平。既承認倩倩對你的意思收到了,又委婉表示暫時不能接受,不能接受的原因既不是因為不合適,也不是因為你看不上她,而是認為你們還不熟悉,不適宜說這些,她表達的是特殊狀態、特殊場景下的情感,你尊重並充分理解。這既保護了自己又不傷害她,我這樣理解對么?」
到底是學醫的,用猶如解剖刀一般犀利的言語把常天浩編織的玄而又玄直接化解——果然文理有別。
他沒話了:「陸姐……」
「不難為你了。這表態比她想的要消極些,比我想的要積極些。你們先從普通朋友做起吧,倩倩主意很大,我勸不住他,你我就更勸不住了,我只想說一聲:不管能不能在一起,你們都不要彼此傷害好么?」
「這是當然!」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不過你也應該多看看、多比較,有些事、有些人一開始以為是最佳選擇,將來未必是最好、最合適的——比如我。」
常天浩微微頜首:「謝謝忠告,我心裡有數了。」
「差點忘了還有件正事和你說。」
正事?她還有什麼正事?
彷彿看穿常天浩的想法,陸筱敏解釋道:「已連著麻煩你三次了,心裡很過意不去。搞投資我幫不上什麼忙,現在有個做其他生意的機會,估計你不會自己干,但如果你有親戚朋友需要,我可以幫你辦。」
「什麼生意?藥品?」
「不是,鋼材貿易。城北三里洋碼頭鋼材市場很快要開,目前正在招商,很多人想要鋪子,因為我爸的關係,手裡掌握著幾個名額。」陸筱敏道,「對外說法是公開招商,一次性繳納30萬,前2年租金全免。實際還有部分政府扶持項目,有條優惠政策:2年內該公司地方納稅留存部分達到該數目,30萬可全額返還,相當於白租2年。注意啊,不是所有稅收,是地方留存部分,你學經濟應該懂。」
常天浩秒懂。
93年分稅制改革后,增值稅部分中央和地方按3:1分成,地方企業所得稅和部分小稅種才是完全地方稅,如果30萬全靠增值稅實現,那得交120萬增值稅才行;如果是所得稅,直接30萬即可。此時所得稅稅率是33%,意味著新公司需做出90萬利潤來——這難度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你如果想要就給你弄一個。我爸說隨著基建推動,鋼材貿易前景看好。你自己在推介會上也說接下去大搞房地產建設,鋼材肯定需要……」
常天浩點點頭,開始琢磨起這件事來。
「鋼材貨源你也不要擔心,我媽退休前是錢塘鋼鐵集團的,人頭很熟。」
常天浩愣了:「你媽是集團總會計師?」
「不是集團,是下面一個子公司,熟人都在裡面,要什麼貨源可以幫你組織疏通,能少走很多彎路,價格不一定最便宜,但請客打點你可以少花錢,賬期和供貨優先度也有保障。其他大型鋼廠如寶鋼、唐鋼、武鋼,她多少也有人認識。」
常天浩呆了下:「這麼好的路子,尤其前兩年你媽還沒退休,高洋為什麼不做?」
「說來話長。
第一,他喜歡金融,不喜歡貿易,鋼材貿易比較辛苦,啟動資金需求還大,動不動幾百萬,我們沒這麼多錢;
第二,他畢竟是我丈夫,我媽在位置上多少有點顧忌;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點,他心高氣傲,不想靠我家這條路子去經營。
如果他真能豁出去,哪怕去求我表姨夫,也就是倩倩的父親,找個發財門道也不是特別難,但他不幹。前兩年我提過兩次都被他否決了,後來我就懶得說了,他愛咋地就咋地,反正也沒指望他發財。
但你不一樣,我和你非親非故,拿鋪位不會有太多人說閑話。我媽也退休了,退休再去疏通關係就談不上以權謀私,所以這路子可走。」
常天浩不假思索道:「好!給我來一個,需要什麼手續麻煩告訴我下,要註冊公司對不?」
「回頭幫你問,應該不會很難,不過資金要你自己解決,不光是那30萬,運營資金也要自己想辦法解決,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
常天浩忽然想到這主意正好可解決自己的難題。
他在上海搞投機賺了2000萬,家裡父母還每天苦哈哈起早摸黑賺那幾千塊,於心何忍?讓他們休息退休是不可能的,根本閑不住,但讓他們換其他生意沒問題。資金來源他也想好了,春秋筆法就說自己參與了投機獲利,利滾利上去有這麼多,大不了少報點就是——反正他們也看不懂操作。
在上海搞到這麼多錢和在錢塘搞到這麼多錢性質不一樣;高中畢業搞到這麼多錢和身為大學生搞到這麼多錢意義也不一樣。
有自己的資金鋪墊和鋪位問題解決,還有陸筱敏幫著組織貨源,應該很容易把經營場面打開,有時候轉型升級其實就差那關鍵幾步。陸筱敏這點子面上值30萬,更進一步的價值可能遠不止30萬。
被連著「諮詢」了3次,自己都快煩死了,終於回報來了,所以投資還是要講究耐心。
從這件事可以看出陸筱敏不特別貪財,否則高洋早就被煩死了。但高洋沒能迅速發達,所以陸筱敏對他也崇拜不起來——她肯定有朋友通過這種路子發達起來了。
「回去我就幫你落實,等我消息。」陸筱敏咬了咬嘴唇,輕聲道,「能冒昧打聽你賺了多少么?我對你的投資之道很感興趣。」
「這……」常天浩沉吟了一下,「具體多少現在我也說不上來,1000多萬吧,這兩個月抓了兩波行情賺了點。剛買了層寫字樓花了毛300萬,正在裝修,下次你來可以帶你參觀下。」
「又翻了一倍?你真的挺出色!」陸筱敏嘆了口氣,「倩倩眼光是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