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節點
「你臉色不太好，回去辦公司不順利么？」回上海后，看常天浩情緒並不是非常高興，王慧玲關切地問道。
「還行，公司辦好了，其他稍微出了點事，不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常天浩掩飾地說了兩句。
他本應該感到非常高興，因為這兩天盤面走得很好，綠豆多單賬面盈利已高達580萬，幾乎從下單建倉指令執行后，價格就走出了一波穩步上漲，甚至連大幅調整都沒有。
但回西山發生這麼多事，若說一點觸動也沒有就太假了。
周二早上他給米校長打電話問情況時，電話一直關機，後來又給辦公室打電話問情況，打了好幾次也沒人接。他緊張起來了，深怕發生什麼意外，好在後來校辦其他人接了電話，說米校長清晨報告自己身體不好請了假才略微放心下來。
隔一個多小時再打手機過去，電話那頭傳出的是米校長有氣無力的聲音：聽上去似乎真病了，但常天浩知道這是心病，她肯定在思考怎麼辦。他安慰了兩句，又陪著聊了會天才掛斷電話。其他沒太多辦法，這得老師自己走出來才行。
但不管怎樣，「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話非說不可，孫局長這膿包也非挑破不可，否則順著軌跡繼續下去，三多局長發展為三多市長，最終因刷新貪污受賄記錄而在13年後迎來一顆子彈；米校長紅顏薄命、抑鬱而終的場面依然扭轉不了就太令人扼腕嘆息了，常天浩不能眼睜睜看著老師跳火坑。
靠米校長規勸丈夫就能扭轉乾坤？讓三多局長變成好人？
他對此不抱任何希望。
甚至覺得還可能隨著三多局長地位高了、權力長了、能力大了連婚都離不成！
周一晚上目睹的一切對米校長個人感情而言當然是件壞事，但對果斷止損而言卻是個不錯的契機，只不過這些沒法和王慧玲說。所以搪塞幾句後言歸正常，拿出萬盛金屬的營業執照和委託書交給王慧玲：「下午再去開第8個賬戶。」
王慧玲低聲道：「大地期貨來找過我了，說他們推出了網路交易，問要不要試試開個戶，他們保證最優服務，發現問題會第一時間解決。」
「這可以啊！」常天浩沉吟道，「有了網路交易平台你就不要每天辛辛苦苦跑營業部了，在辦公室就可以操作。」
「然後我就可以下崗了不是？」
常天浩啞然失笑：「開什麼玩笑？再過段時間通天科技就要出軟體，到時候你要出去站台，要參加各種各樣行業展會，你要利用這段時間熟悉業務流程和經營模式，還要好好學習《演講與口才》，強化語言表達能力，你是美女總裁、知性美女懂不懂？對規劃、對產業、對未來發展要講出一二三四來，當然不能講太具體，那樣容易出錯。首先……但是……當然這套敘事結構就很不錯，除此之外再講些大而化之、玄而又玄的道理更好。另外還得強化下外語。」
「外語？」王慧玲皺起眉頭，「我讀書時外語還不錯，現在差不多都還給老師了，再講就只有洋涇浜水平了。」
「就是要這效果，比如你說話時不要直接說網際網路或互聯網，一定要說Internet，咱們在魔都啊，這裡人就吃這套。」常天浩大笑，「外企職員們平時怎麼交流的？比如說，Lily，你的paper好了沒有？馬上就好，我的Team Work精神你絕對放心……」
王慧玲笑得前俯後仰，她忽然想起那些在外企工作的閨蜜平時就這麼中不中、外不外的腔調，自以為洋氣，連和她出去逛街購物喝咖啡都是這調子。
這時代外企是待遇高、福利好、工作體面、社會地位高的代名詞，這種上升趨勢一直要持續到2010年後，常天浩改變不了潮流，就只能讓身邊人適應了。
「我在考慮還要給你包裝下學問，看能不能去讀個MBA，新加坡國立南洋大學或澳門科技大學這種挺不錯，交錢基本就包畢業，再不行去澳大利亞或美國搞個水貨文憑，西太平洋大學這種就挺不錯，但千萬別和某人一樣自作聰明說是博士，碩士就可以了……國內那些商學院不要去讀，萬一被紅燒肉這種人看上我虧大了。」
「你奇奇怪怪地在叨咕些啥？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呢？」
「聽不懂不要緊，有空你去了解了解，滬江或交大有沒有類似研究生班，學什麼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鍍金。」常天浩笑道，「公費出錢給你讀，給你長見識還不好么？」
王慧玲嗲聲道：「你對人家最好了……」
「另外還要增加個辦公室專職秘書。」
王慧玲莫名其妙：「用來幹什麼？現在人我覺得夠多了，每個月發工資發得我手軟知道不？就看著錢嘩嘩出去，沒看見錢進來——全公司上下只有你在賺錢，其他都是虧錢貨，偏賺錢的人居然沒啥工資！」
「我是股東嘛，要有主人翁精神。專職秘書專門用來做PPT，寫材料，全面展現公司能力。」
「這玩意有這麼重要？」
「當然重要，好的PPT是成功的一半，那話怎麼說來著？PPT就是生產力！」常天浩興緻勃勃道，「公司還要增加設計和圖片編輯人才，所有文案、策劃、PPT、對外宣稱稿和圖片都要我審核后才能發……等公司大了還得再設首席新聞官，其他員工沒資格隨便接受媒體採訪，目前情況下，我暫時勉為其難地兼任一下。」
王慧玲目瞪口呆：「你說這些我還是一句都沒聽懂。」
「不要緊，過段時間你就會懂，也必須懂，因為……」常天浩沉吟道，「我回去思考後做了重大決定，大學畢業後去美國念博士，國內這攤子事只能交給你。」
「啊！你不管了？」王慧玲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住他胳膊，撒嬌道，「你不能丟下我不管啊……」
「誰說不管你了，就是準備管才讓你努力提升水平。將來你就是國內互聯網圈赫赫有名的王總，可不再是南華那個小小期貨經紀人了，所以都要包裝起來，形象沒問題，現在還差點學識和經驗，這都可以學，都可以包裝。我有信心打造一個成功的職業經理人。」
「我……我好害怕，我怕我做不好。」
「你現在不是做得挺好么？前兩天工商局開會你發言不也挺流暢？人都是這樣一步一步干出來的，想要一蹴而就獲得成功太難，不給自己增加壓力，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畢業時你知道3年後當一家公司老總？」
「可我半點底都沒有。」王慧玲低聲道，「你常教育我說人貴有自知之明，我自己什麼水平心裡很清楚。」
「不要怕，有我在。隨著我逐步上升，你得跟緊才行，否則一掉隊就追不上了。」常天浩笑笑，拍拍她的肩膀，「Linda，讓我們一起為夢想而窒息！」
一起為夢想而窒息是什麼梗王慧玲不懂，在她的理解範疇里，這大概就是「一起去死」的另一個文藝說法。
死就死吧，現在已過癮了。這半年的精緻與大氣已讓她的眼界大為開闊，再讓她退回去當個小小經紀人，她恐怕自己都會發瘋。
老話說的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走上這位置她就退不回去了。
他將來要去美國讀博士，如果我撐不起來，那不要說35，30歲恐怕都熬不過去！王慧玲下定決心咬牙也得跟上，不就晚上再加點外語嘛，沒事，反正我又沒男朋友……
「寫字樓我和開發商溝通過了，對方也承認大氣候不好，想用540萬把7-8兩層都賣給我們，我說沒錢，同時價格也覺得貴……他們表示可以先收一半，還有一半等春節后再付。」王慧玲低聲道，「另外我也接觸了幾個銀行，問他們要抵押貸款，他們看過公司情況和賬面資產，基本都同意了，不過利息有點高，普遍要8個點以上，而且金額最高只有80萬額度，因為公司賬面在不斷虧損且無任何營業收入來源，雖有固定資產抵押，銀行還是有點擔心。」
「這很正常，貸款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那寫字樓是不是暫時不買？目前公司一共56個員工，還有不少空位，我覺得容納80-100人不成問題，年底不但跳槽高峰已經結束，連學生都要回去準備期末考，再有新員工大量入職至少要到3-4月份，填滿現有空間起碼5月份，所以我認為過年後再買來得及，如果想要再搞個好價格，可在春節前和開發商談，他們估計那時急著回籠資金……」
「這想法很不錯，體現了管理能力。拖一下開發商，反正我們也不急！我打算買7-8兩層加40個車位，先付200萬，餘款慢慢付清，價格必須再壓一壓，時間節點你把控好……」
聊完這些，常天浩打開電腦，熟門熟路調出綠豆走勢圖，看了一會沉吟道：「我看差不多了，下午開始邊漲邊出，然後考慮反手埋空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