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章
奚菲雙眼猛地一睜, 表情變化的可謂是十分精彩。
顧岩要笑不笑的看著她，差點就笑噴出來。
奚菲嘴巴一癟, 眼睛茫然的望著他, 簡直不敢置信。
顧岩舔了下嘴角，伸出食指勾了勾她的下巴：「傻了？」
奚菲一個激靈, 回過神來, 小手一楊, 就要打他。
顧岩矯健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完美躲過。奚菲上前一步，追上去還要打, 顧岩繼續退。奚菲再攻, 他再退。如此反覆數次，反正她就是打不到。
這口氣沒出，奚菲心裡不舒坦, 哼哼唧唧的跟著他趕。顧岩轉身往前走，她像只小貓一樣, 屁顛屁顛跟著他趕。
「小顧哥哥你好煩人吶！」她這會兒是又想哭又想笑, 聲音都扭曲了, 不曉得是想罵他，還是忍不住要笑出聲了：「你就會耍弄我，我真的要生氣了。」
顧岩插著兜繼續朝前走，覺得好玩, 勾起嘴唇笑, 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後面那隻小妖精, 頗有不伸手打到他就誓不罷休的趨勢。捏著拳頭錘他的背，可每次又沒捨得出力，跟按摩似得。
「小顧哥哥！」她大叫一聲，停下腳步，沖他的背影嚷：「你自己走吧！」
她站在原地，果然就看見他停了下來。她故意等到他回了頭，才負氣轉身往回走。
「奚小蠢。」
顧岩叫她，見她恨恨不搭理，上前拽住她的胳膊。
奚菲掙了兩下沒有掙脫，顧岩輕輕一用力，將她帶回自己身前，撞進他胸膛。
她又羞又憤推開他，側過身低頭看向一旁：「我真煩了，哄不好了。」
安靜了一瞬。
顧岩盯著她倔強的側臉默了一會兒，抬手摳了摳眉毛，走到她面前，雙腳稍稍分開，蹲下.身子，頭微一偏看看她低垂著的臉，嘴巴癟的厲害：「喲，真氣了？」
「是你過分！」她抬起頭來嚷，眼眶居然還有點紅：「你不僅冤枉我，還看我笑話！」
顧岩腦子忽然有些空白，他不過就看她這股子單蠢勁兒好玩兒，多逗了她一下，咋還把她搞哭了呢？
可瞧她那副委屈的樣子，他態度不動聲色的就緩和了不少：「多大人了，哭鼻子也不嫌丟人？」
「誰哭了？！」她昂起腦袋，鼓起嘴拿眼斜他：「是因為你不講道理！」
顧岩弔兒郎當的笑了聲：「不就沒親你，怎麼就成不講道理了？」
奚小姑娘本就是因為這事下不來台才惱羞成怒，故意耍個脾氣糊弄他，結果他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不，本來沒多大點事，倒還真整出點問題來了。
她這時候就想找個發泄借口，於是就巧妙的把怒氣都轉移到另外一件事上：「我說的是你不准我有異性朋友！」
顧岩神色微微一斂，也認真道：「大晚上跟男生單獨出去我說你兩句你還有理了？一個小姑娘，膽子哪兒就那麼大。你自己說，這事要是換成你爸，會不會也提醒你提防嗯？」
奚菲這會兒也反應極快：「我出去肯定會選人多的地方啊。再說，現在才六點多鐘，也不晚。」
顧岩『嘶』一聲：「頂嘴倒是蠻快。」
「本來就是。」奚菲犟起來也是個好鬥的小公雞：「這次比賽，是學長提點我怎麼選曲子展現自己的優點，所以我才想請他吃飯的。明明只是想表達一下感謝而已，你啥都不問，憑什麼就跟我生氣！」
「嘿，我說——」顧岩剛剛要開口，她又插話道：「不還有小薇嗎？我肯定會等她一起吃飯了再回家，你怎麼就知道我是單獨跟男生出去？！」
「你以為我整天吃飽了撐得樂意管？」年輕氣盛的顧小少爺，也不是特別好性子的人，微微不耐煩道：「要是別人，你看我會不會吭一個字？」
奚菲一愣，聽出了這話里另外一層意思，再次抬頭看他。
「我他媽怕你晚上回家不安全，還專門跑學校來接。結果倒好，你居然要跟男生約著出去吃飯。完了說你兩句，你還跟我蹬鼻子上臉。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奚菲怔怔的望著他，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剛剛明明是她更有道理，怎麼突然間就成了她的不對呢？
她兩道眉毛擰在一起，目光放空的思考了一會兒，又把他的話在腦子裡過一遍。
顧岩見她有所動搖，又乘勝追擊自嘲道：「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頭疼得要死，還跑這來莫名其妙受頓氣！」
聽他這麼一說，奚菲就真覺得是自己沒良心了。
畢竟他是特意來接她的，況且被她傳染的感冒都還沒好痊癒，結果現在又被她給慪成了這幅鬼樣子。
這樣想著，她剛剛所有的火氣，好像忽然一下就熄滅了，轉而替代的，是隱隱的內疚。
奚菲抿抿嘴唇，謹慎的往他面前移了一步，剛才的氣勢全然沒了，瞬間又變回了那個蠢萌的小白兔：「小顧哥哥。」
他板著個臉看向她。
每當這個時候，她不曉得如何破冰，就會展現自己的殺手鐧，沖他純良無害一笑：「原來你這麼關心我啊，我好開心。」
顧岩：「.……」
她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此時此刻不應該是哄他嗎？她咋還自己得瑟起來了？
「那我晚上請你吃飯，你就不跟我計較了好不好？」
這話聽得舒服，某位少爺面色終於有所緩和。
「媽媽說雞湯對感冒恢復有很大的作用，待會兒我把雞腿肉都給你吃還不行嗎？」
顧岩把手裝回兜里，皺眉無語道：「我看你眼裡除了吃就沒點別的東西了。」
「民以食為天，我把最重要的吃得都給你了，你還不高興？」
「.……」
你聽她說的話，實在是蠢的沒得法，可是慢慢一想，居然還很有道理，搞的顧岩都不曉得這話該怎麼接了。
可見他不吭聲，奚菲以為他的狗脾氣還沒哄好，腦瓜子繼續快速轉動。
真是操碎了她的心。
「那你要怎麼才高興？」她拉住他的手，雙眼很真誠的看著他，開始打同情牌：「我剛剛也被你耍了你說是不是？」
顧岩垂眸看向她，想起剛才她閉著眼睛等他親時的樣子，有點內疚自己的過分，可又忍俊不禁她自作多情的嬌憨模樣。
「我還是個女孩子，臉皮薄，」她說著說著，耳朵根又臊紅了：「你那樣耍我，我也很丟臉的呀。你做些假象，我還以為你是要親我的，結果你卻……」
顧岩聽著聽著，抬頭望了下天，緊緊壓著嘴角。
奚菲仰頭看他，可顧岩個子太高，她看不到他的具體表情，但是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漸漸安靜了下來。
她盯著他的下頜審視了兩秒，眨了眨眼睛，然後試探的問：「小顧哥哥，你這個樣子是不是想笑？」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顧岩徹底綳不住了。
他挑著眉梢低頭看她，從胸腔里哼笑出了一聲。
奚菲一愣，下一秒自己居然也被他給氣笑了，指了他一下：「小顧哥哥，你還敢笑？！」
顧岩舔了舔嘴角，看向一旁。
「啊啊啊！」奚菲氣得在他面前跳來跳去：「我在安慰你，你居然還嘲笑我。」
顧岩低頭看她一眼，按住她的頭頂，不准她再蹦了：「好了，是我玩笑開過了。」
奚菲面子過不去，拉下他的手腕，翻過手掌心，啪啪啪不重不輕的打了數下才算解氣：「叫你耍我叫你耍我！」
顧岩手掌一捏，抓住了她的小手，笑道：「晚上雞腿肉給你吃。」
奚菲「噗哧」一聲，可又馬上一抿嘴，把笑給憋了回去。
「德行！」顧岩受不了了，「想笑就笑，憋什麼憋？」
奚菲尷尬的小臉通紅，用力甩了兩下他的手，還是沒能甩開。
顧岩迅速低頭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奚菲心口一撞，人不動了。
過了兩秒，她抬起腦袋來，佯作生氣的沖他嚷：「別以為這樣就能撫慰我受傷的心靈。剛剛楊以柔跟你說啥，還沒交代呢！」
「她約我吃飯我沒去。」顧岩哼笑一聲：「換你該早跑了吧？」
「.……」奚菲自知自己在這方面做的沒有他好，只能小聲詭辯：「誰還沒犯糊塗的時候，你就不能不說我了嗎。」
顧岩似笑非笑收回手重新揣回兜里，朝她身後看了眼，提醒道：「小薇來了。」
奚菲一瞬停了笑鬧，回頭看向校門口。
奚薇朝他們了跑了過來，先跟顧岩打了聲招呼：「小顧哥哥，你來接小菲的啊？」
本來就是怕天晚不安全專門來接人的，哪有可能只接一個女孩兒的道理。出門時他就做了準備，想到兩個女孩兒，所以開的家裡那輛四座賓士。
「當然一起回去。」顧岩朝對面的餐館抬抬下巴：「先帶你們去吃飯。」
……
考核結果，在放元旦假期之前就貼了出來，名單貼在公告欄的光榮榜上。
奚菲看完結果回教室時，同學們都圍過來給她道喜祝賀。
奚菲不卑不亢，沒有驕傲，也沒有過分謙虛，平常心態跟別人閑聊。
有同學表示羨慕：「未來之星，以後大紅大紫了可千萬別忘了我們啊！」
奚菲輕鬆一笑：「我跟大家一樣，將來互相幫助。」
在大家的恭賀聲中，楊以柔從教室前方走了進來。
幾家歡喜幾家憂，要說她心裡不舒服肯定是有的。
當初報名時，她本來就沒報任何過關的希望。畢竟以往學校基本沒有高一新生考進過翹楚隊的首例，她以為今年也一樣，不可能有人過關。
但是沒想到，奚菲卻突破歷史，成了第一人，一時間轟動全校。
以前在初中，她是何等風光，現在卻被別人搶盡了風頭。如今就連在面對自己喜歡的男孩時，也是從未有過的卑微。
她想起那天晚上顧岩說的話。
「同學，別在我身上浪費心思，也別擱我家送禮物了。」
「你知道是我送的？」
「東西就不還了，以後節日，我讓奚薇替我給你還個禮。」
「奚薇？」
「鄰居。」
「為什麼不是奚菲？」
「她辦事不靠譜。」
有時候她想，即便是和喜歡的男孩不能在一起，哪怕像他們一樣，做個關係要好的朋友也成。
可這些，奚菲都擁有，她卻永遠羨慕不來。
想及此，她又朝奚菲那個方向瞥了眼，漸漸咬起了牙。
她彷彿她的剋星。
……
奚菲在人前雖然懂得適當謙遜，可在顧岩面前，她是絕對忍不住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得瑟一下的。
顧岩收到信息的時候，正在班導的辦公室里。他感受到了外套兜裏手機振動了下，但是沒有掏出來看。
「我們學校不是每年都與曼徹斯特大學有交換項目，這次剛好碰上，並且他們對我們交換過去的學生要求也高。」班導師把資料遞給他：「你先看看學校的資料。如果你有意願，院里給你寫推薦，明年開學就可以去。」
他斜垮垮地癱坐在椅子里，手裡拿著一支筆在轉，低頭專註看著手裡的文件。
班導師說：「我聽說你父親現在就有心讓你參與自家公司的事情，但我建議還是不要這麼過早。你現在才大一，完全可以出國留學兩年，等到大三大四再參加實習。你現在一邊學習一邊分心做其它的事情，我擔心你兩邊都沒搞踏實。」
顧岩聽到這兒用筆頭撓了撓太陽穴，皺眉不滿道：「您這是質疑我的能力。」
「嘖，你這小子！」班導師道：「我給你說的是實在話。趁年輕多學習學習，以後受用無處。再說，你現在才十九，兩年也才二十一。你要放棄了這個機會，以後工作了再想學習不耽誤事兒么？」
其實老師說的也正是顧岩心中所想，關於公司那邊的事，他根本就無心去管，只是沒課的時候，被爺爺逼著去晃了兩圈。即便是老師這次不給他這個交換的名額，他也曾有過打算大二去曼切斯特留學。
況且現在顧桓回來了，剛進公司。他本來就對他成見頗深，他更不想這個時候去公司，又跟他鬧出什麼矛盾來。如果能出國留學避開兩年，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他把筆扔進筆筒，從椅子里坐起來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能讓我考慮一下么？」
「下周給我回復。」班導師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名額緊張著呢，我跟系主任講了幾天的好話！」
他笑出一聲：「謝了。」
顧岩從辦公室出來，才掏出手機看簡訊。
然後給奚菲回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幾乎是秒接：「你是不是要誇我啊？」
顧岩彎了下唇，說：「後天放假我來接你。」
她在那邊壓低聲音偷笑：「小顧哥哥你的情商越來越進步了，都有來接我的領悟了。」
顧岩腦袋上方一個大寫的問號。
她居然好意思指責他的情商進步，有沒有搞錯？
……
因為元旦假期所至，全國所有學校到了周一下午就提前放了假。
最後一節課下課鈴一響，奚菲跟蘇秋瑤說了聲拜拜，背起書包一溜煙就衝出了教室。
奚菲本來叫了奚薇一起，但是奚薇多有眼力見。早就跟朋友們約好放學后一起慶祝考進校隊的事情，當然不會去打擾他倆了啊。
馬路上車流如織，人影絡繹不絕，她跑到校門口伸著腦袋張望了好久也沒看見顧岩那輛藍色的拉風跑車。
就在她拿出手機準備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對面馬路上忽然傳來兩聲短促的鳴笛。
是一輛奧迪越野，黑色車身鋥亮，反射著天邊夕陽的暖黃色。車窗降半，露出了顧岩的半張俊朗的側臉，還有他耳朵上的那枚黑色耳釘。
奚菲咧嘴一笑，朝他走了過去。
車裡開了空調，顧岩把外套脫了，只穿了件灰色的針織衫。
奚菲上車后，問他：「小顧哥哥，你這車哪裡來的？」
「江天辰的。」他發動車子：「我的被他開走了。」
奚菲點點頭，知道江天辰經常跟他們換著車開出去裝逼，話鋒一轉，又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江邊看日落。」顧岩盯著前方的十字路口，轉動方向盤換了個車道：「順便跟你說個事兒。」
……
遠峰被暖紅色的雲霞染成了一片緋紅。
夕陽的餘暉斜射向江面，微風乍起，細浪輕輕跳躍，像籠了一層朦朧的細紗。
奚菲趴在車窗邊拍了一會兒風景照，又回頭要顧岩給她也拍兩張。
但是她又不老實，表情老做些搞怪的動作。
顧岩嚼著口香糖，斥道：「正常點！」
她嘿嘿一笑，又把嘴巴一噘，湊到了鏡頭下面。
顧岩看著屏幕裡面粉嘟嘟的小嘴，乾咽了下喉嚨，差點把口香糖吞下去了：「你能不能.……」
「我也要吃口香糖~」
說完，她嘴巴一張，顧岩看見了她細細的白牙，和粉粉的舌頭，話堵在了喉嚨里。
他放下手機別過眼，伸手到中控台拿來口香糖的瓶子，忽然開口道：「我明年有可能要去留學。」
奚菲一愣。
顧岩回頭看她，她嘴巴還張著在，整個人卻像傻了一般。
他餵了兩粒糖到她嘴裡，又抬抬她的下巴給她把嘴巴闔上。
奚菲含著口香糖緩緩坐直了身，表情憂傷懵懵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顧岩見不得她這個樣子，偏過頭去看向窗外，擰了擰眉心。
「那我怎麼辦？」她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難過道：「以前我們最少一個月會見一次面的，你要出國了，我們豈不是半年才能見一次？」
顧岩回頭看她，莫名地，心裡很難過。
他也捨不得，可就如老師所言，現在不狠下心拼一下，耽誤的也是未來的時間。
奚菲卻十分擔心：「萬一你在國外找了個洋妞兒怎麼辦？」
「.……」顧岩篤定道：「不可能。」
奚菲：「我不信。」
顧岩：「那你怎麼才能信。」
奚菲小臉一皺，想了想，說：「要不你把我也帶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