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8章
初冬時節, 乍寒還暖。
清晨的陽光透過房頂灑滿了整個庭院,金黃的銀杏樹迎著微風輕輕搖擺。
唯有西廂房門口那顆桂花樹, 碧枝綠葉四季常青, 像撐起來一把大傘。陽光在枝葉間跳躍,清風拂過, 窸窣作響。
奚婧這會兒正站在這顆大桂花樹下練嗓子, 偶爾還配上優雅的肢體動作, 和豐富到位的表情。
「海島冰輪初轉騰, 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
「那冰輪離海島, 乾坤分外明~」
奚婧遺傳了母親的好嗓子, 從小跟母親學京劇,母親因病去世后,便傳承了母親的衣缽。現在是北京京劇院, 國家一級演員,京劇名家。
不論春夏秋冬, 她每天早晨都有喊嗓吊嗓的習慣。
「皓月當空, 恰便似嫦娥離月宮, 奴似嫦娥離月宮~」
一曲將將唱罷,葉弘穿戴整齊從正房門裡悠閑的走了出來。
今天周末,夫妻倆正好都在家裡休息。這個點,葉弘準備騎自行車出門買菜。
「老公。」奚婧保持著唱劇時捏蘭花指的姿勢, 對穿過庭院的葉弘交代:「別忘了買只土雞和兩斤鮮蝦啊。」
葉弘瞅她一眼, 不滿道:「我又沒老, 這點兒記性還沒有?」
奚婧又換了個姿勢:「我不隨口提醒一聲么。哦對了,青菜買奶白菜別搞錯了。」
葉弘懶得搭理她,直接出了門。
這時,住在東廂房的葉哲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杯口飄起縷縷白氣,正要到院子里來曬太陽。
這家四合院是葉家長輩留給兩兄弟的宅子,北京二環的地段,如今價值不菲。老大葉弘住著西廂房和正房以及後院。老二住東廂房,另外前院給他改建過現在經營了一家咖啡廳。
葉哲喝了口咖啡,躺在院子里的搖椅上笑呵呵的問道:「又不逢年過節的,嫂子今天準備這麼多菜,是要來客人?」
奚婧被打擾,乾脆結束今天的晨練,也走到藤椅上坐下休息,笑道:「是吾家有女初長成。」
她喝了口溫茶:「我家小侄女今天十八歲生日,昨天打電話要她從學校回家吃晚飯。也不是什麼稀奇菜,就兩樣她愛吃的罷了。」
葉哲閉著眼睛悠閑的躺在搖椅上,感慨道:「這日子過得可真快啊,當初那小姑娘剛來院子的時候才十五,轉眼一晃居然就三年了。」
「可不是么。」奚婧也嘆道:「我這是一天一天的變老,小孩子們的青春卻才剛剛開始。」
葉哲笑:「我這兩句話倒是讓嫂子多愁善感了。」
奚婧「嘁」一聲,她本就不是內向的性格,只不過接他的話說了兩句:「隨口說說,誰還不是從青春過來的呢?」
葉哲哈哈大笑:「說的也對。」
他仰頭沐浴陽光,忽又道:「小美女回來了,又得搶我這把搖椅咯。」
奚婧打趣:「我說,那小丫頭每次叔叔叔叔叫得這麼親切,你就不打算送份成年禮么?」
「那是自然。」葉哲笑:「她一直喜歡我書房裡那副梅花圖,梅花香自苦寒來,寓意也好,正好適合送她。」
奚婧起身拿起自己的銀水杯,轉身打算進屋,又邀請:「晚上和弟妹過來吃飯,我可難得親自下廚。」
葉哲也不客氣:「好嘞。」
……
奚婧每天都有午睡的習慣,她如今四十歲的年齡,能保養的像才三十齣頭的年輕少婦,跟良好的生活作息習慣脫不了關係。
午睡起床后,她簡單梳妝打扮了一下,拿著車鑰匙提著LV的包包就出了門。
昨天她去蛋糕店定了個生日蛋糕,這會兒去取回來,到家就該做晚飯了。
路上經過一家珠寶店的時候,她又下車,進去選了對漂亮的鑲磚耳釘。
她記得奚菲剛到這邊的時候,脖子上就戴著一條手工編織的項鏈,墜子上是一顆類似耳釘的黑色鑲鑽小玩意兒。
年輕人都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她真是越來越不懂她們的審美了。好好的耳釘,非得掛脖子上戴著。
下午,奚婧一直在廚房忙碌。四點鐘的時候,一大早就出去跟同學們撒歡的葉宇晗同學回來了。
奚婧雖然二十四歲就嫁給了葉弘,成了北京媳婦兒。不過兩人各自為了自己的事業,小孩要得晚。葉宇晗同學今年才剛上初一,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整天不著家,管都管不住。
他在門口就聞到了廚房的香味,屁顛顛的抱著滑板車蹦躂進屋:「媽,我餓了。」
「你中午在外面沒吃飯?」奚婧圍著圍裙正在廚房洗青菜。
葉宇晗纏到媽媽身邊,一聲不吭的就伸手去揭砂鍋蓋子。奚婧一巴掌就拍在了他手背上:「燙死你我跟你說!」
「我看一下怎麼了?」他翻了個大白眼,抱怨道:「每次小表姐回來雞腿肉都給她吃,現在我看一下就不行了是吧?」
「.……」奚婧道:「她上學辛苦,哪像你整天只知道吃好的穿名牌?」
「切!」他抱怨:「你就是對小表姐偏心!」
「滾出去!」奚婧洗完青菜又洗紅棗和枸杞:「去把小表姐的房間收拾一下,待會兒該到家了。」
他討價還價:「晚上跟我分個雞腿肉我就去!」
「你還不滾信不信晚上連口湯都不給你喝?」
他哼一聲,嚷嚷道:「我要離家出走跟你斷絕母子關係!」
「葉弘!」奚婧懶得理他,直接叫家裡的大老虎來管教這個逆子:「快來把你這口無遮攔的崽子拖走,他欠揍!」
話音還未落,小崽子已經轉身開溜,到了客廳大門,還憤憤叫了聲:「算你狠!」
他跑出門,扔下滑板,早已忘了媽媽交代他去收拾房間的事情。
腳下滑板一踩,助跑滑行,開始在院子里飄移了起來。
最近他剛新學了幾個帥氣的動作,但是還沒玩精,在庭院里兜了一圈,正專心致志練習,忽聽有人喚他:「皮皮。」
他腳下一頓,回頭,前院正走進來一個人。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從前院門口走進來的小姐姐,一頭如瀑柔順的黑髮映得她那張白裡透紅的精巧鵝蛋臉如美玉,眉目清秀,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特別清亮剔透。
一米六幾的個子,身著一件水紅色的休閑連帽衛衣,黑色的鉛筆褲把她的那雙細腿修的又長又直,再搭配阿迪達斯的白色運動鞋,整個人看上去清麗又乾淨。
葉宇晗心裡承認,他這個小表姐絕對是算漂亮的,而且自己將來找女朋友也得按她這個標準來挑。但他對她唯一不滿的是,每次回來就跟他搶雞腿肉吃。
奚菲腳步輕盈的朝他走過來,正沖他彎了彎眼,葉宇晗小臉一皺,抱怨道:「小表姐,你能不能別叫我小名,難聽死了!」
他在奚婧肚子里的時候就不老實,出生后更是調皮搗蛋,所以父母就給他取了個小名叫皮皮。等他長大后,那是相當嫌棄這個名字,想他可是京城裡長大的公子哥,這個名字一點都不洋氣。
「名字取了就是讓人叫的。」奚菲與他擦身而過的時候沖他做了鬼臉,徑直走進了主屋去跟姑姑和姑爹打招呼。
葉宇晗懟她:「本來想誇你漂亮來著的,可說些話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奚菲故意不高興著臉回頭指了他一下,轉身去了廚房:「姑姑。」
奚婧正在切菜,笑著回頭看她,忽地又眉頭一皺:「你在學校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瘦的跟根竹竿兒似得!」
她彎眼一笑,又認真道:「不少啊,加上晚上宵夜每天都吃四頓呢。可能是我這身衣服顯瘦吧。」
「就你每餐吃得那點兒貓食我還能不知道?」奚婧笑說:「今晚姑給你加餐。」
奚菲走進廚房:「我給您幫忙吧。」
「不要不要。」奚婧慌忙趕她:「待會兒把衣服弄髒了。你去院子里跟皮皮玩,飯好了叫你們。」
「那好吧。」奚菲說:「姑姑要幫忙就叫我啊。」
「嗯去吧。」
奚菲從客廳出來的時候,葉宇晗還在搗鼓他的滑板玩法,滿院子里遛來遛去。
她瞧見東廂房門口葉哲那把搖椅正好空著在,走過去躺了下來曬太陽。
初冬的陽光溫暖而柔和,曬在身上最是舒服不過。這樣愜意的下午,讓她一瞬間覺得原來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她抬起右手,擋了擋刺眼的太陽。陽光從她指縫間偷溜過來,落在她輕輕皺起的眉宇間。
「小表姐。」葉宇晗遛著滑板從她搖椅旁經過的時候問:「你覺得我這滑板玩得酷不酷帥不帥?」
奚菲看著指縫間的陽光,微微眯了眯眼,沒有回答他的話。
葉宇晗不耐煩道:「我問你話呢!我到底有沒有把你帥到?!」
奚菲放下手,閉上眼睛假寐,回答的很直接:「沒有。」
葉宇晗一聽這回答,非常生氣,嚷嚷道:「我好煩你!誇我一下會死啊?」
她閉著眼睛面朝陽光,彷彿看到了一幕很遙遠時候的畫面,然後,她輕輕彎起了嘴角,說:「我見過比你滑板玩得更好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