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2章

  奚菲在看清了他的那一瞬間, 比剛才看見那群小混混的驚慌沒差多少。


  她轉過頭,提起行李箱, 還欲做最後的鬥爭, 笨拙而吃力的繼續往前跑。


  顧岩幾大步跑上來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往回猛地一帶, 撞到他身上。


  她立即往後退了一步, 看都不看他, 轉身又要逃。


  顧岩心頭的火蹭蹭直竄, 再次把她捉了回來。


  奚菲背過身子,側臉對著他, 還在他手中反抗。


  他忍無可忍, 沖她怒吼道:「你他媽是不是想看我跟你急死?啊!」


  奚菲身體一抖,立即回頭,縮著肩驚惶看向他。


  顧岩下頜緊繃如刀削, 恨恨的盯著她,已經惱火到了極點:「一出事就急著把人推開, 你以為躲起來一個人扛, 我就會放心?」他朝她逼近了一步, 面色鐵青,黑眼睛盯著她,怒斥:「這他媽都是你自以為是!」


  奚菲震驚的瞪大雙眼,腦子瓮地一聲炸開, 遲遲說不出話來。


  凌晨的大街上, 夜深無人, 只有他和她。


  偶爾有路過的車輛,車燈將兩人的臉頰照亮。


  顧岩窩著一肚子火,可看她這副驚恐的表情,又什麼都忍下了。


  他稍稍壓抑了些自己胸口的憤火,才再度開口:「奚菲.……」


  下一秒,奚菲像突然被敲醒,趁他不備,使勁力氣猛地一把推開他。


  顧岩猝不及防,往後踉蹌了一步,站好后立即又要追過去抓他。


  奚菲驚慌失措,連連往後退幾步,用手指指著躍躍欲試的他,尖叫:「不準過來!」


  顧岩腳步一頓,見她面色血紅,身體顫抖,突然想起那年,她在電話里對她聲嘶力竭的尖叫:「他要敢來,我現在就跑去馬路上撞死!」


  一瞬間,兩個時光好像異常巧妙的重合,他彷彿看到了當年的她,在電話那頭的樣子。


  他不敢再貿然上前。


  她又急又慌,胸膛劇烈起伏,「我說了我的事不要你管!你憑什麼要插手?!」


  顧岩氣得臉色鐵青,眼底閃過一絲隱忍的痛苦,卻只能用力忍著先安撫她:「你先冷靜!」


  「冷靜不了!」她大聲咆哮,伸著脖子惡狠狠的盯著他,彷彿他再靠近一步,她就會徹底失控:「我早說過不想見你,為什麼你還要跑到我面前晃來晃去!」


  她顫抖的吸了口氣,牙齒也在打顫。心口像在被什麼利刃凌遲,疼的全身緊繃。


  這幾年來長久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情緒,像突然被打回原形,一股腦的再次涌瀉了出來。


  「你離我遠些,不要多管閑事!」


  「你這是逃避!」


  「我就是逃避也不要你管!」


  顧岩臉色一度度變得難看:「你不是不想見我,你是在自欺欺人!」


  她愕然,矢口否認:「胡說。」


  顧岩看了她兩秒,氣急竟冷笑了聲:「你心裡比我更清楚!」


  奚菲像突然被人揭開了遮羞布,全身的警戒都豎了起來,慌張哭喊:「你胡說!」


  「你不想見我,是因為你自己心裡扭曲。」他眼眶也紅了,一字一句著重道:「當年你在學業上遇到困難,又因為網上的輿論,所以不斷的否認自己,才會讓自己活得這麼壓抑。後來你又因為同學無辜受連累,所以你想方設法的折磨自己。」


  奚菲近乎羞恥道:「你閉嘴!」


  顧岩眼睛濕潤而執拗地看著她:「遇到麻煩不敢找我們幫忙,你認為這些都是你最難以啟齒的錯誤。你心裡明明就很想見我,卻沒有勇氣跟我在一起。因為你可笑的自卑,因為你愚鈍的善良產生的愧疚!」


  每一字每一句,全都戳准了她的痛腳,她猛地搖頭,不肯承認,拒絕承認。


  可顧岩還想做最後一把賭注,試圖將她拉出來:「不就是一時的失敗,人生這麼長,明明可以重頭再來。但你就是自欺欺人,不肯正面面對。」


  「不!」她驟然打斷他,臉色已經變得慘白:「董海陽的手好不了了,這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顧岩胸口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終於肯開口說心裡的想法。


  他質問:「難道你就要因為這件事永遠責怪自己,因為他,你就放棄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一輩子活在內疚中?折磨自己?」


  奚菲極其痛苦的擰著眉心,想否認,又找不到任何一個字來反駁他的話。


  「我們可以有很多方式補償他,也可以請求他的原諒。如果他自己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死撐著不放?」


  她疼的小臉皺在了一起,搖了搖頭,近乎絕望的叫道:「他不可能不在意,他手殘了,再也彈不了琴了。這都是因為我,他在學校幫了我那麼多,我卻害他一輩子完成不了夢想。」


  「不會的。」顧岩試探著朝前向她靠近,輕聲安撫道:「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只要你願意,我們一定可以幫他走出困境,也幫你走出困境。」


  奚菲猛然察覺到他的靠近,像受驚的小獸,慌張的朝後退了幾大步:「沒有辦法可以解決。我沒有了夢想可以重頭再來,但是他永遠都不可能了。所以我闖了禍,自己做的錯事,就應該受到相應的懲罰!」


  「你不要鑽牛角尖。」顧岩不經意間又捏緊了滿手掌心是汗的手:「相信我,我可以幫你,可以幫你一起補償他。你不要逃避我,你這樣推開我,就不考慮我的感受?」


  她警惕著他的動靜,一邊朝後退,一邊搖頭否認:「如果他的右手沒有廢,或許還可以補償,但是——他——」


  突然說不下去了。


  她張了張口,話哽在了喉嚨里,表情絕望而可憐。最終,她還是沒能承受住,轉身就跑。


  「奚菲!」顧岩追上前兩步喚他。


  「站住!」她停下,背對著他,冷漠而決然的說:「我不需要你關心。求你不要再跟著我,逼我走到絕境!」


  話音一落,她拉著行李箱,毫不停留的走了。


  這個世界誰離了誰都可以生活,他一定能遇到比她更好的女孩子,只是遲早而已。哪怕是跟楊以柔在一起,也比拖著她這個負累要好。


  而她,沒有精力去想以後,只要他們過的好過的幸福就好。她目前的生活狀態一塌糊塗,還是把眼前的事情理清楚了再說。


  她抬手搓了搓臉上風乾的淚痕,疲憊的朝酒店走去。


  深夜的城市,安靜的連滾輪的聲音都顯得異常的清晰。


  突然間,城市的半空中。


  轟隆一聲巨響。


  奚菲一怔,回頭,然後漸漸瞪大了雙眼。


  一輛熟悉的黑色A7奧迪,鋥亮的車身反射著路邊的路燈光。此刻,直接撞上了路邊的大香樟樹上,車前蓋扭曲不成型,冒著一陣可怖的輕煙。


  世界變得更安靜了。


  奚菲臉色慘白,下一秒,扔下行李箱,突然轉身沖了過去!
……

  路過的司機都停下車來看是什麼情況,有人報警,有人叫救護車,有人在窗邊朝裡面探情況:「要不要緊小夥子?」


  奚菲衝過去車門邊擠開窗邊的人,雙腿發軟,趴在窗戶邊眼睛一動不眨的朝裡面看。


  車窗半降,只露出了顧岩的半張臉,他臉色蒼白,額角上冒著鮮紅的血液,順著臉頰往下淌。


  「小顧哥哥?」奚菲剛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抖的這麼嚴重。


  顧岩的人尚未昏迷,躺在椅背里,痛苦的皺了皺眉。


  奚菲緊張害怕到舌頭打結:「你……要不要.……要緊?」


  顧岩看都沒看她一眼,從裡面開車門,要下車。


  奚菲渾身發抖,扶著車身往旁邊挪了挪,方便他下車。


  車門漸漸推開,他吃力的挪出來兩條腿,撐著車窗準備下來。奚菲趕緊上去扶他胳膊,誰知下一秒,他竟毫不領情的推開了她。


  奚菲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心疼的眼淚嘩嘩直掉。


  旁邊有人關心:「已經叫救護車了,小夥子你現在還撐得住嗎?」


  顧岩在路人的幫助下,艱難的扶著車窗站了起來,忍痛答道:「多謝,我沒事。」


  「年輕人是不是剛拿上駕照啊?怎麼會自己沖樹上去了。」


  顧岩額頭一陣劇烈的鎮痛,眼前有些發黑,他閉眼兩秒,又用力睜開,終於恢復正常。


  圍觀的幾個司機,見他人沒事,看身邊還有個小姑娘陪著,很快就散去了。


  他走路明顯打晃,半邊額頭還在持續淌血,奚菲趕緊走上去攙他,結果再次被推開。


  他嗓音沙啞而痛苦的怒斥道:「不用你管!」


  奚菲胸口像被捅了一刀,眼淚更洶湧了:「小顧哥哥.……」


  顧岩仍然不搭理她,搖搖晃晃徑直走到路邊,一屁股坐在了馬路牙子上面,抬手摸了摸臉邊的血。


  他態度冷漠成這個樣子,奚菲哪怕心裡慪得要死,可還是沒法不管不顧他。


  她硬著頭皮跟過去,從包里拿出紙巾,蹲在他身邊幫他擦拭。


  顧岩眼神斜過來,帶著可怖的排斥,奚菲低眸看他一眼,整個人都凝滯了。


  他用力揮開她的手:「滾!」


  奚菲身體也不受協調的歪倒在了地上,突然心如刀絞。她控制不住了,抹著眼淚嗚嗚哭出聲:「你讓我給你擦擦臉,等救護車來了我就滾。你現在這樣,我不放心走。」


  顧岩很恨的盯著她,眼裡布滿了血絲,餘光卻注意到她膝蓋上的傷口,眉頭擰的更深了。


  但不管她現在說什麼,受了什麼傷,顧岩知道,他現在不能心軟,他沒辦法了,只能兵行險招。


  他坐在馬路邊,滿是鮮血的額頭痛的快要炸裂,他咬牙忍住,冷冷的嗤笑了聲:「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奚菲仰著腦袋望著他,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委屈哭訴:「可是你待會兒要是暈倒在路邊怎麼辦?只要等救護車來了,就會有醫生照顧你,我就走。」


  他微嘲道:「當年你受傷甩開我的時候乾脆利索,一丁點都不顧及我的感受。剛剛,不同樣決然的頭也不回么?現在我受傷,又關你什麼事?!」


  奚菲哭聲剎時一頓,透過淚霧朦朧的雙眼,愣愣的望著他。


  他斥:「你現在怎麼不滾遠一點?」


  奚菲整個人都獃滯了,只剩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掉。彷彿突然受到了什麼大刺激,亦或是,得知了她從未擦覺到的一個大秘密。


  「剛剛那種感受好受嗎?嗯?」他隱忍的深吸了口氣,緊緊拽著拳頭忍著頭上的劇痛:「這四年我就是這種感受,你剛剛體會到了吧?」


  「呵,你當然體會不了。你也就這一瞬間,而我是四年。」說到此處,他再次惱了,抬手用力的戳了戳自己的胸膛,額頭青筋爆起:「是因為你的自以為是,折磨了我四年!」


  「我……」奚菲怔怔的:「小顧哥哥.……」


  「你的善良只知道為董海陽愧疚。」顧岩疼得眼前發黑,再次用力眨了瞎眼睛:「怎麼就不……也.……」


  他身體開始不受控制,漸漸往後仰去:「.……可憐可憐我。」


  奚菲驚愕,迅速爬過去,伸手抱住他背,緊張大喚:「小顧哥哥?」


  顧岩目光渙散,最後一秒,只看到奚菲驚慌失措的臉,然後視線徹底陷入了黑暗。
……

  上午,A省醫院。


  窗外天光大亮,陽光灑在病房的窗台上。


  奚菲長長的吸了口氣,漸漸醒過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周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偏頭看了眼窗外,有些不適的眯了眯眼。


  她忽然一愣,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上。


  她眨了下眨眼睛,回想昨晚,奇怪自己怎麼會躺到病床上?


  昨天晚上,小顧哥哥昏倒了,她以為他要死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抱著他只是一個勁兒的哭。幸好,沒過兩分鐘救護車就到了。


  到醫院后,醫生給他做了頭顱CT,包紮好傷口,掛上消炎的針,醫生只說睡醒了就沒事了。


  但是小顧哥哥一直在昏睡,她就守在床邊,然後,自己很累,就趴在床邊眯了一會兒。


  廁所傳來沖馬桶的聲音,開門……

  她抬頭望過去。


  顧岩料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額頭上包紮著紗布,窗外的陽光映在他臉上,唇色還有點發白。


  奚菲看著她,張開口,沒發聲。


  顧岩搖搖晃晃的走過來床邊,腰一彎,直接掀開被子爬了上來。


  奚菲渾身一個激靈,趕緊翻身溜下了床,光著腳丫靠在窗邊的牆上愕然的看著他。


  顧岩像個二大爺似得往床上一躺,翹起二郎腿,雙臂枕著腦袋,使喚:「去,給我把床升高點。」


  奚菲:???

  什麼情況?昨天那麼嚴重,今天怎麼好的這麼快?

  呵,當然好的快。


  因為你不知道,他昨天根本就是假裝昏過去。人剛推進去急救室,他就沒裝了,CT出來醫生一看,自然說沒多大的事。


  但額頭也的確是撞破了,疼也歸疼,卻並沒有他演的那麼嚴重。


  「嘶——」見她不動,他挑起眉,語氣不耐煩道:「要你做事聽見沒?」


  奚菲懵懵的打量著他,移著小碎步走到床頭,給他把頭部搖高了點:「好了嗎?」


  他滿意的「嗯」了聲。


  奚菲又慢慢的走回床邊去穿鞋子,抬眸看他一眼:「你沒事了嗎?頭不昏了嗎?」


  顧岩抖著腿,又低低的「嗯」了聲。


  「那就好。」奚菲淡淡一笑,舒了口氣,退到旁邊椅子上坐下:「昨天可嚇死我了。」


  顧岩眼珠子轉過來看著她,沒吭聲。


  奚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摸脖子,試探問:「我昨天怎麼睡你床上了?」


  「你問我我問誰?」


  「.……」奚菲皺眉道:「我睡你床上你沒地方睡,你能不知道嗎?」


  他撒起慌來毫不臉紅:「是你自己爬上來的,擠得我沒地兒睡才下去。」


  奚菲一臉懵逼:「怎麼可能?」


  她睡覺再怎麼不老實,也不可能從床下爬到床上:「你不要騙我。」


  顧岩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不說話了。


  奚菲雙手乖乖的搭在腿上,不明白他在看什麼,有些窘迫,轉移話題問:「你腦袋還疼嗎?」


  「還好。」


  「.……哦。」她想了想,又問:「沒有其它地方受傷,或者哪裡疼吧?」


  「嗯。」


  她沒話了:「噢。」


  顧岩還在定定看著她,卻良久沒有說話。


  奚菲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局促,掀眸奇怪看他一眼,又立刻彈開看向一邊,疑竇:「你看什麼?」


  他突然開口:「小薇說你這兩天沒去處?」


  她頓了頓:「昨天是小薇讓你來的吧?」


  只有這種可能,知道她的情況又知道她大晚上人在哪兒的,除了奚薇還能有誰?


  顧岩回頭望向天花板,又似乎盯著虛空再想其它事情,沒有吭聲。


  沉默了半響。


  「我淘汰了,從培訓基地搬了出來。奚薇在外地演出,又不在家。」她小聲說:「現在我還不想回大院,怕被家人看出破綻,所以暫時沒地方去。」


  顧岩仍然沒有看她,望著上方,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奚菲垂著頭,盯著膝蓋上擦了碘伏的傷口,似乎在想什麼事情,考慮了很久。


  她回想起昨天顧岩昏過去的那一瞬間,心裡除了疼痛,只剩前所未有過得後悔。甚至超越了後悔認識董海陽,後悔衝動之下,放了嘉灃集團的鴿子釀成大錯。


  那一刻,她只擔心,小顧哥哥如果醒不過來了怎麼辦?

  彷彿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他能好起來,她願意拿一切去換,以後什麼都聽他的。


  在等待急救的過程中,她更是每分每秒都在煎熬,頹喪的坐在急救室外,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好後悔,更怨怪自己。怪自己怎麼那麼自私,這四年來只顧自己,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想起他在昏倒前一刻說,她只知道為董海陽愧疚,怎麼就不能也心疼心疼他。她心如刀絞,追悔萬分。


  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也終於意識到了一些事情。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他還有些蒼白的側臉,輕聲詢問:「我能先去你那裡住兩天嗎?」


  顧岩抖動的腿停了下來,緩緩閉上眼睛,隔了好幾秒才開口:「只要你不怕我要潛規則你,隨便你住多久。」


  「.……」奚菲耳根一燙。


  她紅著臉,調整了一會兒,小聲解釋道:「是小薇說你給楊以柔送過禮物,說她還去過你家,所以.……」


  「所以什麼?」他偏過頭來,不耐煩道:「所以僅憑一面之詞你就理直氣壯的給我定罪?」


  奚菲自知又逆了他的毛,干低下頭不講話了。


  他哂笑一身:「還跟以前一樣蠢!」
……

  中午,聽聞消息的江天辰跟魏天騎來醫院看顧岩。


  魏天騎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這麼寬的路,你能把車撞樹上去,這他媽也是沒誰了哈哈哈哈哈哈。」


  顧岩不爽的斜他一眼。


  江天辰也跟著笑,但心裡琢磨來琢磨去,也猜到了幾分:「行了,你就別嘲笑他了,誰還沒個失誤的時候。」


  奚菲坐在椅子上,也奇怪的審視他,他從十八歲就開車,從未有過失誤,昨晚怎麼會突然出車禍撞到樹上去?

  「失誤成他這樣,你說傻不傻逼?」


  顧岩忍無可忍了:「你給老子滾!」


  「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從病房出來后,魏天騎還在奇怪:「莫不是他那狗兄弟在他車上動了手腳吧?上次摩托車事故,就疑點重重,但他說不再查了。」


  「這次不是。」江天辰篤定道;「我估摸著他是故意撞上去的。」


  「啊?!」魏天騎震驚:「他腦子有坑啊。」


  可不就是有坑。
……

  下午顧岩就辦了出院手續,徐聰還在警局給他收拾爛攤子,他們只能自己打車回去。


  昨晚那一鬧,他差點出院后直接進局子。


  涉嫌危險駕駛,危害公共安全。


  還好那一昏倒,給徐聰騰出了時間找關係。再者,他也的確沒喝酒沒嗑藥,也只能當失誤給處理。誰能想到有人腦子進水,自己往樹上撞呢?


  到達公寓,顧岩逞強要給她提行李,被奚菲搶了過來。


  兩人進電梯,出電梯,按密碼鎖,開門進屋。


  顧岩走到鞋櫃旁拿了雙自己的脫鞋遞給她:「先穿我的。」


  奚菲的腳小巧,穿著他的拖鞋像小孩偷穿大人的鞋似得。


  顧岩換好鞋走進客廳,奚菲跟在他身後環視了一圈,客廳很空曠,除了沙發和電視機以外,什麼都沒有了。


  室內裝修是北歐的冷風感,灰白色的牆壁,原木地板。開放式的廚房,裡面乾乾淨淨,明顯是沒有開過煙火。


  這麼大的房子,什麼都沒有,感覺空蕩蕩冷冰冰的。


  要不是他帶她回來說這裡是他的家,奚菲都不敢相信這裡住過人?

  完全沒有一點生活氣息,小顧哥哥平時到底怎麼過的?


  她跟著他進了客房,把行李箱擱床邊,隨口一問:「你平時一個人在家裡不怕啊?」


  顧岩打開衣櫃,回頭瞅她一眼:「怕鬼?」


  「.……」


  沒想到他還記得那年她跟奚薇吵架去顧家借宿說怕鬼的糗事。


  她小聲辯解:「我就是有點膽小。」


  他呵笑一聲,從柜子里拿出乾淨的被子:「你今晚怕鬼怎麼辦?」


  奚菲蹲在行李箱邊找睡衣,抬頭看向他正要說什麼,他放下被子,又低頭看她,挑著眉意味深長道:「半夜該不會跑過去要跟我睡吧?」


  「.……」
……

  昨晚鬧到半夜,兩人下午在家裡補了個覺。


  奚菲一覺睡到晚上八點,還是顧岩敲門把她叫起來吃晚餐的。


  最近精神緊張,壓力大,又遇到了這麼多事,每天只睡了幾個小時。突然放鬆下來,所以睡的格外沉。


  奚菲從卧室出來,客廳里,顧岩兩條大長腿搭在茶几上,人閑適的靠在沙發里,抽著煙正在打電話。


  聽見她的腳步聲,他懶懶掀眸瞧了她一眼。


  「對了,到時候我可能還帶個人去。」


  奚菲走到他對面沙發上坐下,瞧見茶几上有剛洗乾淨的葡萄,拿了幾顆剝開皮往嘴裡喂。


  「額。」


  「呵呵,」顧岩瞧一眼她伸舌頭舔嘴唇上的葡萄汁,對電話那頭的江天辰陰陽怪氣道:「我可沒你這麼禽獸。」


  奚菲瞄他一眼,不懂他跟誰打電話又在說啥,怎麼還扯到自己是禽獸了?

  顧岩講完電話,把手機拿在手裡轉了圈,問她:「晚上想吃什麼?我點外賣,明天帶你出去吃。」


  奚菲皺了皺眉:「你受傷了需要補充營養,就吃外賣?」


  「不然呢?」他又打開手機,盯著屏幕在看什麼:「家裡連顆米都沒買。」


  奚菲又四周看了看:「你為什麼不多買點傢具?」


  他漫不經心的接話:「買什麼?」


  「比如盆栽,掛畫,擺台什麼的啊。」她建議道:「你客廳這麼大,如果多放點綠植,或者工藝落地燈就會溫馨很多。」


  顧岩沒吭聲。


  奚菲還在繼續提自己的意見,而他眼睛始終盯著屏幕,也不知道聽見她的話沒。


  奚菲看他半天沒理自己,忽問:「你剛剛聽見我說話沒?」


  顧岩抬起眼眸:「怎麼?」


  奚菲耐心的重複一遍:「我說,你屋子裡太空了,如果不買傢具,窗帘換個顏色也會好一點。」


  他盯著她,困惑的皺了皺眉:「你要來這裡長住?」


  奚菲微微一愣。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頭頂的水晶吊燈,照得她耳朵通紅。


  她還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他又低頭看手機了。


  「你又不來住,管這麼多幹什麼?」


  奚菲心尖一顫,怔愣了幾秒,低頭又餵了顆葡萄去嘴裡,小聲道:「你不換就不換嘛,我也只是建議一下。」


  顧岩沒搭理她,跟沒聽見似得。


  奚菲已經習慣了他這古怪脾氣,也沒覺得尷尬,繼續認真吃自己的葡萄,不說話了。


  顧岩在美團上點完菜下了單,才緩緩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
……

  當晚,奚菲睡在顧岩家的大客房裡,躺在蓬鬆的軟床上,望著天花板發獃。


  剛換了個新地方,她總是習慣性的有點點認床。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側身望向窗外,公寓地段好,樓層高視野也開闊,居然可以看見漫天繁星。


  像剛去北京時一樣,每晚失眠,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子裡,她就睜著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窗戶外發獃,心裡琢磨著事情。


  今晚也一樣。


  她想起昨晚的驚心動魄,想起顧岩說每一句話。她開始反思自己,當年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如果四年前,她等到了他回來,讓他陪在身邊,是不是會比現在過的好?

  那樣他肯定就不會再出國,她也不會去北京,不知道現在會怎樣?


  這四年,她一直困在自己的牢籠里始終走不出來,裡面冰天雪地。


  不過今晚,她卻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溫暖。


  因為他就躺在旁邊的屋子裡。


  她閉上眼,這一夜特別安穩。
……

  翌日是周一。


  顧岩說公司有很多事需要處理,堅持要去上班。


  「可是你的傷怎麼辦?」奚菲趕到玄關,試圖再勸勸他:「萬一頭疼頭暈呢?」


  顧岩換鞋:「我只去半天,中午回來帶你出去吃飯。」


  「不用。」奚菲告訴他,以前高中同學昨晚打電話,約她今天出去見個面:「中午可能在外面吃了飯回來。」


  他看著她,想了想,摸了摸自己褲兜,從裡面掏出來幾百塊錢遞給她。


  昨天奚薇給他說了她無處可去又身無分文,借錢住酒店的事。也正是這樣奚薇不放心,才自作主張給他打了電話去找她。


  奚菲一愣,盯著他手裡的數張紅票子看了看,又抬頭看向他,用力搖頭:「不用。奚菲給我借了五百塊錢。」


  既然都拿出來了,顧岩也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乾脆彎腰塞到她手裡,也不廢話:「拿去用。」


  奚菲眼眶一熱,手裡像摸了個燙手的東西,立即走過去又把錢塞回他手裡:「真不用。」


  顧岩也懶得廢話,把錢丟在玄關的櫃檯上,直接出了門:「收著。」


  奚菲站在緊閉的門口,盯著櫃檯上的百元大鈔呆了很久。


  算了,收起來,等離開的時候,在偷偷留在卧室還給他。


  她手裡拿著七八張的百元大鈔,轉身往客廳走,忽然門鈴又響了。


  奚菲一愣,以為是顧岩回來不打算去上班了。


  她趕緊跑回去開了門,結果兩人一碰面,皆是愣了愣。


  門外站著一位年輕的美女,氣質時尚,身材高挑,正驚訝的看著她。


  美女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最後又回到她的臉上,一臉疑惑的問:「呃,你是.……?」


  奚菲想了想,心裡升起一絲邪惡,然後沖她微微一笑:「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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